“现在我们是去哪里?”幻花犹疑看向禇晖,禇晖必是要回京的,她不能回京啊。
“去烈火城。”雪穗说道,“你师傅来信了,让我们回去,把客人们也带回去,反正到时他们付银子就是了。”
会把敌人引到烈火城的。
禇晖为什么会同意?
幻花没有说什么,她若说,禇晖必然翻脸说什么连累不连累,他被人追杀,本就窝火,对她的感情,她又不能予以回馈,他定然心情极差,何必惹他。
“她刚醒,不能劳神,我带她回车里,继续赶路吧。”禇晖不由分说抱起了靠树坐着的幻花,“莫勒,你盯紧点褚源,褚源在给他人留路标,若他再使坏,打晕他。”
禇晖声音大,故意让褚源听见,褚源也不反驳,只是冷冷地挑衅看着禇晖,看着他怀里的幻花。
幻花冲着褚源一笑,“我这次不知道是救你,还是害你,我和你还真是有缘。”
褚源扭头,默默跟着莫勒上了马,不再看她。幻花自嘲一笑,“他是该恨我,若不是我救人不彻底,也许他今日还是太子呢。”
幻花看见褚源的身子瞬间僵硬了,幻花叹气,“你瞧,他的心中充满了恨意,他这样可是太危险了,你父皇母后岂能容他。”
“他自己看不开,我们担心也没用,我说了,你别劳神。”禇晖说着,抱她上了车。
幻花没有推拒禇晖,禇晖不在意她的冷淡,从来就没在意过。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救我娘的。”幻花车中安放了一张床,虽不大,但可以让她蜷缩着腿躺着,很舒适。
“拜你所赐,拜天所赐。”禇晖的手抚摸上了她的脸,“还记得我说什了吗?若我再见到你,我不会再给你任何的自由。”
“那就试试吧。”幻花笑了笑,拨开了禇晖的手,“你是不准备告诉我怎么救我娘的吗?”
禇晖握住她的手,揉捏着,“其实很简单,我得了消息,自然要报官,连青云是兴国通缉的第一要犯,官兵明察我暗查,而且我发现有人跟着我来到了那里,但他们不是一伙,后来我想清楚了,应该是华国人和追杀我的人。华国人想要生擒我,正好被我利用对付追杀我的人,我脱身事外,发现连青云鬼鬼祟祟到了一个隐秘地宫,里面是金银财宝,还有你娘,我伤了连青云,救了你娘,我还想问你,你是怎么知道连青云会在旧宫出现的?”
“你又是怎么知道得月楼客栈有问题?”幻花反问。
两人笑了,他们都曾细致调查,都有所发现,以往不曾深入,这次,却为各自目的,编下半真半假谣言,没想到却将怀疑证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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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心却老(2)
“如今,你娘得了自由,你也没什么理由拒绝我,我不会放手的。”禇晖说道,“霸道也好,强占也好,我不在乎你说什么,也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难道你没有发现我已经不是以前的幻花了吗?”幻花说道,“以前我不想嫁你,因为你令人难以捉摸;今日我不能嫁你,因为我心已然苍老,最紧要的,我这病让我不能成婚生子,不然祸延子孙。”
“不急,我会等,等闵轼师傅回来,等你娘回来。”禇晖笑着将她的手举到了他的唇边,轻轻吻了一下,送回到她身边,看她始终笑着却无波动的眼,“你的笑也是面具,越是这样,就越说明你在尽力控制自己,难为你了。”
幻花闭了眼,怕心思泄露。禇晖说对了,她是人,对于禇晖的眷恋怎会没感觉,但是她不敢回应,所以只能控制,禇晖竟然体会了她的艰难。
“年已二十,却不成婚,你母后很着急吧,所以召你回京。”幻花知道京中有幻情,幻情体内有灵珠。
幻花忍不住一激灵,禇晖看出她的惧怕,“怎么啦?突然想到了什么?我不会让母后知道你的存在的。”
“不,恐怕是瞒不住的,你能查,你师傅和你母后就不能查吗,追你的十几伙人中你敢保证就没有他们的人?不然,为何他们始终都没下杀手?十几伙人,只受了点轻伤?还追杀?”幻花的头脑相当清醒,对她的追杀才重又开始了。
“你可以给你师傅为我传个信,就说他的心思我知道,让他放心,不劳他动手,我总会将他担心的东西连根除去,不然,只杀了我,也无法结束那种轮回。”幻花的话让禇晖不解。
幻花坐了起来,“你也不必懂,你就这么告诉你师傅,他自然懂。”
“你果真变了,变得老练,变得让人捉摸不透。”禇晖分不清这种感觉是好是坏,是失望还是喜悦。
“是啊,我说过了,我已经不是那个她了,我的心如已过千千,早就老了。”幻花在禇晖面前,从容地仰面躺下,并不在意禇晖的连连打量。
禇晖忽然生出醋意,“这三年的迎来送往让你变得脸皮厚了,是不是所有男人都可以这么看着你?”
“是啊,我,南宫雪画可是问情坊的花魁,除了侍寝,别的我都会尽量满足。”幻花嘴角勾了起来。
别的男人?烈红歌不许别的男人接触她!禇晖自然也在别的男人之列。
也好,回烈火城,烈红歌就可以将禇晖和她隔开。
幻花闭目养神,很快睡着,醒来后已是月上枝头,才知又经历了厮杀,不过好在莫勒和莫克赶制出的小弓弩,又有闵轼匆忙间配制出来的迷药,敌人被击退了。
褚源被捆绑了起来,因为通风报讯被发现。
杀,杀不得;留,留不得,怎么处理?
幻花披了披风,在禇晖的陪伴下走向褚源,褚源现在已经知道她的身份,眼神戒备。
幻花看着褚源,慢慢伸出手,她的手中是褚源的那把短剑,她几下将捆绳割断,说道:“我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治你的病,但是那东西会改变你的心性,它会慢慢侵蚀你的心神,让你变得残忍嗜血,六亲不认,你会忘了你娘,你妹妹,你所有的亲人,这样,也可以吗?”
褚源的脸更加苍白,“你怎么会知道?”褚源是知道自己的改变的。
“因为我曾经听说过一个人的变化,他曾深爱着某人,最后却将那人残忍杀死,那人叫做月西斜。”幻花艰难吐出这个邪恶的名字,“我不知道你们兴国人听没听说过这个人,但是他的确存在过,一千年前,华国祖先。”
“可我已经……”褚源犹豫了,退缩了。
“戒掉可能会痛苦,但是不戒掉你会变成魔鬼一样被人憎恨的人。”幻花盯着褚源的眼睛,“我没有理由骗你,我放了你,让你自己选择,他们是一群怎样的人你心里应该很清楚,你的心还在的。”
幻花知道自己的话别人未必懂,但是褚源吃了连青云给的药,体验到了那种心不由己的变化,他就一定懂。
连青云的灵药,她想了片刻就清楚了,当年月神用它治好了她已经破相的脸;后来月西斜在幻花古树内食用幻花根须,那幻花树的根须可以治病,但是邪气会侵蚀人心,让人改变心性。
药物有时对人的性格也会起作用,这是在跟南宫万学习医术是慢慢悟出来的道理。
“这是我服用的药,应该对你有用,若你不想再被那人利用,就放心吃了吧。”幻花将闵轼配好的药递给褚源,“好好想想,什么对你是重要的,不要将来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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惶惶归乡路(1)
褚源默默接了那药,“好,我就试试,我不会与那人再联系,不过,我也不想与你们同路。”
“褚源哥哥,你独自回京我不放心,而且我也不认为你离京时得到了父皇的准许,所以,你若想保命,若不想让你母妃伤心难过,你最好还是跟着我,只要我没事,我母后就不会动你们。”禇晖对褚源说话,一针见血,不给褚源半点自尊。
“你现在自身难保,还要对我施恩?”褚源冷笑,“我能离京,就能还京,我的命是自己的,不是你施与我的。”
“褚源哥哥也逞口舌之利了,那真不像你,我这么说吧,我不相信你,你离开我不放心,我们一行人不能分开,等回了京,我安全了,我就不再管你,行了吧?是我怕死,求你呢,行了吧?”禇晖过去,将褚源推到莫勒身边,“看着他,不许他走,还有你,闵轼,看着他吃药,看看效果。”
禇晖说完,拉了幻花就走,“你仁至义尽了,别管他了,还是跟我说说那个月西斜,我对他有些兴趣。”
“这个,你去查华国史料,我不过道听途说。”幻花怎么可能亲口述说千年前她为达自己的目的,诱惑月西斜背叛月神,最后惨死在月西斜刀下。
“华国史料?听说你这三年博览群书,可曾看见过一本华国史料典籍?”禇晖微微哂笑,“你是在讥刺我大兴国残忍无道,不光屠城杀戮,还毁去典籍,掩盖血腥罪行吗?”
“你说是就是吧。”幻花说道,“想必我也不是第一人。”
幻花看向为褚源生火煮药的闵轼,禇晖现在仍然不知道闵轼是华国人吧。
“你们倒有默契,是,闵轼是说过,闵轼不肯入朝,就是厌憎大兴国屡次对华国遗民大规模杀戮。”禇晖握住了幻花的手,“闵轼是雪穗的,你别忘了。”
幻花不习惯禇晖的亲昵,甩开了禇晖,手指着那火,“我们这样不会引来追兵吗?”
“那你说怎么办?”禇晖问,“总不能不吃东西,总不能一丝痕迹都不留。”
“每次追上的都是同一伙人吗?”幻花问道,“连青云有褚源做帮手,别人却没有,他们怎么找到的?”
“搞乱他们,让他们狗咬狗?这个我擅长,我那时就用过了啊,不过,他们吃过一回亏了,还会再次上当吗?”禇晖摇头,“不太容易啊。”
“追踪不过是靠气味,痕迹和路标,这回路标没有了,痕迹我们也尽量掩盖掉,只剩气味,我们就利用这个,将我们的衣衫全部丢给先追上我们的人,我们穿染有特殊气味的衣衫溜走,让他们打他们的。”幻花说话时面上带笑,眼睛很亮,神情轻松。
“实施起来不容易,但是不试试有点可惜。”禇晖说道,“你去准备衣衫,我在我们这里挖些陷阱,做点机关,延缓他们的行程,他们才能碰到一起啊。”
“嗯,让莫勒帮你,他可是做机关的行家。”幻花看着禇晖大踏步离开,心头大感轻松,禇晖对她紧迫盯人,她有点吃不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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惶惶归乡路(2)
幻花与禇晖的计策起了作用,接下来的两日内他们都没有受到攻击。这一日,他们到了镇山城。镇山城是华国与兴国接界之处,如今,叶檀就驻守在镇山城。
幻花在镇山城生活了十五年。
幻花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她如今对叶檀已经没有了怨愆,而是深深感激,明明怀疑不是自己的亲生,却能容忍她生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叶檀应该是很喜欢云渺的。
对不起叶檀的,是云渺。
看道幻花情绪低落,禇晖安慰她,“别怕,我不会让他见到你的,他也不会发现我们,我们都变了模样,不是吗?”
“可是镇山城只有这南北门,这城就像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若叶檀得了探报,知道我们要过关,会怎样?”幻花摇头,“这镇山城不太好过。”
“那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过?”禇晖自然也知道镇山城守卫森严,而且守卫随意性非常大,看谁不顺眼,就可能定谁是华国遗民,当场杀死都是有可能的。
“分开过。你与闵轼、褚源,雪穗一起;我带着莫勒和莫克,大家聚到一起,太引人注目了。”幻花说道。
“不行,你必须跟我在一起,雪穗去跟莫勒他们。”禇晖不放心幻花,怕幻花趁机甩开他。
幻花冷声一笑,“人多目标太大,再说,若追兵至,叶檀能不知道吗?到时候万千精兵将我们团团围住,我们可真是插翅难逃,你一向冷静,善断,三年前我就见识过了,如今,别让我笑话你英雄气短。”
“你心狠,又狡诈,我不得不防。”禇晖说道,“我们扮作夫妻,闵轼与雪穗扮作夫妻……”
“不可,怎么可以让我师妹清誉受损。”闵轼立刻反对,南宫雪穗眼里的兴奋消失了,神色黯然。
“那就扮作兄妹,,我,雪穗和闵轼本来就是兄妹,莫勒,把易容的东西拿来,我们装扮一下。”幻花不容分说,不让禇晖胡搅蛮缠。
所谓装扮,就是让他们的面貌相似一些,但就在幻花为闵轼易容的时候,她心中突然出现怪异想法,她竟然疯魔了,觉得闵轼的抿起的嘴角那么像云渺,她连连摇头,想要把这种想法赶出脑中,但是她耳边就响起云渺临终前的话语:“找闵轼,找闵轼,我的……”
我的什么啊?云渺她真真切切是丢了她的儿子啊,亲生儿子!
“怎么啦?”禇晖一把夺下她手中的笔,“有这么难需要看这么久吗?”
禇晖推开她,对着闵轼的脸描画起来,变描边看幻花,调皮一笑,“怎么样?像不像?这有何难?”
幻花哪有心思和他调笑,转身拉过了雪穗。雪穗心情不好,沉默无语,幻花知道雪穗的委屈,但是当着闵轼,也不好深劝。
“他也喜欢你。”雪穗低声说道,“他的眼睛总随着你转,你看他的脸,他脸都红了。”
幻花正描眉的手停下了,“别胡说!”
“我没胡说,我看出来了,他不喜欢我,把我当小孩子。”南宫雪穗忸怩道。
闵轼对南宫雪穗的态度确实像是对小孩子的宠溺,可这世上有的男人就是喜欢把女人当孩子宠爱,闵轼未必真的不喜欢雪穗。
幻花哂笑,“那是他还不识美人心,你直接对他说明你的心意,让他正视你对他的情意。”
南宫雪穗摇头,“我不敢,我怕他拒绝,我以后没法跟他见面了。”她已经泫然欲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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惶惶归乡路(3)
幻花沉默了,是啊,若闵轼真的拒绝,那南宫雪穗一个女子,如何能够泰然自若地站在他面前。
她或许该做些什么,让雪穗放心,让闵轼对她死心。
事实上,闵轼对她未必有心,她对闵轼有心却真,但是,她绝对不能表露。
她将易容好的雪穗推到闵轼身边,“好了,看看是不是很像?”
闵轼看着她,“你呢,你怎么不装扮一下?”
“不用了,我就和褚晖扮夫妻,省得麻烦。”幻花掩嘴笑道,“妹妹太多,太出色,也惹人注目。”
褚晖点头,“娘子说得有理,娘子,我们就先行一步吧。”
褚晖索性将幻花抱着上了马,幻花也没有拒绝,闵轼有些呆愣,褚晖对着他说了一句,“看着点褚源”就打马狂奔,就好像后面追兵赶到似的。
快到镇山城,褚晖勒住了马,两人下马缓行,禇晖一手牵着马缰绳,一手去拉幻花的手,幻花挣了几下,没挣脱,禇晖笑道:“你利用完我了吗?为了闵轼和南宫雪穗,你倒是大方了,那我还不可以要点报酬?”
“你这报酬这几天得了很多吧?”幻花知道禇晖无赖,你越是拒绝,他越是耍赖。
“三年的本金利息总要一起算吧。”禇晖和幻花能够单独在一起,心情大好,面带春风似的,一扫这几日的阴郁,也忘记了被人一路追杀。
可是幻花却一刻不敢或忘,她正仰头看向远处的镇山城城头,眉头紧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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