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因曾宫室众多,虽破败仍有可为饥民遮荫避雨的地方,但这晚,并没有饥民,这里非常安静,这并不寻常。
莫勒看着幻花,“姑娘你传信将那事取消了?”
“别说话。”幻花比了个噤声,那边的地上拖着长长的黑影,大约有十人左右。
幻花面无惧色向那边黑影走去,这时,她注意到了这里是有饥民的,只不过已经成了冰冷尸体。
怪不得有血腥气,看来华国皇族还是没有认识到民心的重要,那些自诩为神的人依然轻贱人命。
“我,幻花,如约而至,连青云,带着我娘现身吧,不然我不会再近一步。”幻花在离黑影十步之遥处停了下来,手指头覆上了腰间,那里有南宫万配制的独家迷药。
那些黑影自角落中现身,一字排开,黑衣,黑巾覆面,腰间佩刀。
“果然是一贯的做派,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月西斜如此,云渺如此,连青云还是如此,你们蝇营狗苟,始终难以成事,天报应。”幻花嘴里骂着,手上可没闲着,她见那些黑衣人杀气腾腾,便将腰间的药瓶旋开了,迷药随风会招呼到那些黑衣人的。
就在那些黑衣人摇摇晃晃倒下去的时候,一人身穿紫色束腰锦服,从一断壁处走了出来,“不愧是弄月的女儿,不过你这样,就不怕我要了你娘的性命。”
“我娘若死,我也绝不活着,我是祭品,灵珠仙葩不聚在一起合二为一重新生长,你怎么能让我这个极阴之女死去?”幻花知道莫勒在看着她,但是她顾不得了。
“你倒是知道得很清楚吗?谁告诉你月西斜这个人的?”连青云,与连清淮有几分相像,比连清淮胖了些,没有连清淮的阴冷肃杀之气。
“与你无关,我知道的绝对不会比你少。”幻花好整以暇地选了块巨石,靠坐在那里,“我在等着,见我娘,你放了我娘,我甘愿做未来的极品,这个交易你们不吃亏,仙葩在我这里,你们留我娘不过是为了挟制我,我听你们的摆布就是了,不会反悔。”
“我如何知道你不会反悔?”连青云说道,“你娘当年乖巧,最后却出逃到了兴国,为华国带来灭顶之灾,国破城毁,你的话我如何敢信?”
幻花淡淡一笑,带了几分轻蔑,“你觉得你有资本跟我提条件吗?看到那些黑衣了吗?让他们晕倒很容易,想让我死更容易,我死了不要紧,可你们上哪里找我这样的纯阴之人养育仙葩?你们所谓月族神族的等了近千年,才等来这个好机会,你们舍得错过?”
“看你胸有成竹,是自信能将你娘救出去了?”连青云说道,“那你就试一试吧,打过了我的九大侍卫,你就可以见到你娘。”
连青云手一挥,断壁后高高跃出九人,那九人已经掩了鼻孔,防止迷药进入,但是那九人的衣衫却有破烂之处,细瞧之下,还有伤在身。
幻花脑海中灵光咋现,后退一步,说道:“我知道了,你们遭遇了突袭,我娘被人救走了,你们失去了筹码,就要生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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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情自悄然(1)
“说对了,你今日自投罗网,插翅也难飞。”连青云一摆手,那九个黑衣人将幻花和莫勒团团围住。
幻花看了一眼莫勒,莫勒和幻花各自立刻出手了,每人手中一个小巧弓弩,十支弩箭齐发,那九人没有料到两人的暗器如此霸道,都不约而同翻身后撤,但有的闪躲不及,被箭射中,包围圈立刻有了缺口。
莫勒抓住了幻花用力将幻花甩了出去,然后跃起,手翻转,又一轮弩箭齐射,阻止了黑衣人追来。
莫勒赶上幻花,单手将幻花夹在腋下,一路狂奔,大喊大叫:“救命,华国人在那边杀人了,死了好多人!”
莫勒内功深厚,声音以内力传了出去,旧宫虽然已是荒僻之地,但是也不是没有人来,有几人听到莫勒喊叫,又见那黑衣人带刀,自然信以为真,都呼喊着,“华国人杀人了。”
莫勒熟悉路线,上房顶,过民宅,终于将黑衣人甩下,想必人烟渐多,连青云也不敢再追。
莫勒停下来,喘着粗气,幻花因为眩晕,恶心难受,蹲在地上呕吐,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人已经悄悄靠近他们。
那人肤色极白,身材高瘦,穿着鹿皮靴子,走路无声无息,他手里拿着短剑,发出闪闪寒光。
他对着莫勒凶狠地刺了过去,正巧幻花回眸看向莫勒,她大惊之下也来不及多想,直接半蹲着向莫勒斜撞了过去,莫勒被撞开,那短剑斜斜划开了莫勒后背衣衫,又带出一道血光。
莫勒受伤,但是生命无碍,他几下将那人短剑踢飞,将那人按到在地,“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那人面带不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幻花。
幻花此时也呆呆看着那人,那人竟然是已故前太子褚进和的儿子褚源。
“是你?褚源?怎么是你?你要杀我们?”幻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当年怎么也算是帮过他啊。
“我要杀他,不是要杀你。”褚源眨了眨眼,那神情仍有一丝木讷,一如当年。
“好,那你为什么要杀他?”幻花耐了性子,问道,事情有些古怪,褚源怎么会出现在离都城,与禇晖有关吗?追杀禇晖的人会不会是褚源?
“我为什么不能杀他?杀了他抓了你可以换我活命,换回我妹妹的美貌,我为何不答应?”褚源大声说道,边说还边看向周围。
“谁,答应谁?”幻花没有阻止莫勒将褚源的双手绑在身后。
“我不知道,一个华国人吧,他让我等在这里伏击,说让我杀了男人,留下女人。”褚源说道,就像是陈述别人的事情一样。
褚源并没有认出她来,是啊,她三年来的变化太大了,哪里有当年的童稚面孔和矮小身材呢。
“你怎么来的离都城?跟谁来的?为什么会跟华国人混到了一起?”幻花心中着急,一连串发问。
“与你无关,现在你抓了我,要把我怎样?我告诉你,我可是兴国安王,你最好把我放了,不然……”褚源在幻花和莫勒的注视下,说不下去,他能把他们怎么样啊,安王又怎样,无权无兵无能力的闲散王爷罢了。
“姑娘,我们快点赶回去了,这小子在磨时间,你没看出来吗?”莫勒说道,“我敢打赌,一会儿连青云就追来了,这小子是和连青云是一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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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情自悄然(2)
幻花看向褚源,褚源的脸色发红,眼帘垂下,不敢直视幻花,幻花说道:“带上他,我们走吧,找机会将他交给禇晖,禇晖会照顾他的。”
褚源一听到禇晖的名字,激动得开始挣扎,被莫勒击在脑后,晕了过去。
幻花和莫勒带着褚源绕了好大一圈子,于午夜后回到了问情坊,问情坊内依然红灯笼高悬,有些客人还未离去,兴致正浓。
幻花在这迎来送往中看到了南宫雪穗的身影,在这人声鼎沸中听见了禇晖和闵轼的声音。
幻花将褚源推给莫勒,“带他去见禇晖,叫南宫雪穗和莫克来见我,要悄悄的。”
跟随南宫雪穗来的不光是莫克,还有禇晖和闵轼。
幻花刚更衣完毕,雪穗推门而入,噘着红唇,带着怨气,对着她扑了过来,“你怎么可以这样子,这么好玩儿也不带着我?”
突然以真面容对着禇晖有点让幻花猝不及防,她几乎想要用衣袖遮脸,她成功控制了自己,不至于在禇晖和闵轼面前失态,她推着雪穗,“有什么好玩儿,没见莫勒受伤了吗?”
禇晖只在门外静静看着,没有进门,幻花也不知道他高深莫测在想什么,索性不理会禇晖,她对着闵轼福了福身,“南宫雪画有礼,见过大师兄了。”
闵轼微笑着,“没想到你也成了我的师妹了,这三年来吃了很多苦吧,我师傅他老人家对女儿也很严厉。”
“那就是对我有些偏爱,义父对我很宽容,很好。”幻花笑着,招呼闵轼坐下,并吩咐人送茶水来。
禇晖仍默默看着,幻花知道禇晖是不适应她的巨大变化,是啊,三年后原本孤单无助的小女孩儿突然成熟了,能够处变不惊,能够举重若轻,独立坚强,非常不习惯吧。
“当年……”闵轼不由自主想要回忆旧事,被幻花借故和雪穗说话打断。
“师兄,我妹妹她听不得伤心往事,她身子有病,不能经受刺激的,往事休要再提。”雪穗说话时可以模仿幻花说话的凄凉。
雪穗本意是逗人一笑,可是闵轼闻言只觉得辛酸,而禇晖的嘴唇抿得更紧。
幻花冷硬了心肠,对禇晖视而不见,“师兄远来是客,本来应该多留,但离都城不太平,我们也要离开了,所以请师兄早作打算,尽快离京,还有,那个褚源,说为了治病,为了褚嫣儿,与连青云做了什么交易,你过问过问,别让他受人蒙骗,将来后悔。”
“刚才见过了,他对我也不热络,不肯告诉我什么,但我为他把脉,发现他身子恢复得很好,应该是服了什么灵药。”闵轼的手敲着自己的膝盖,目光溜向褚晖。
褚晖这时突然说话,“明日我们就走,你也不必为我们担心这担心那的,绝不会连累问情坊就是。”
“那么褚源?”幻花还是要确认一下,若褚晖已经容不下褚源,那她还是需要暗中拜托闵轼照顾。
“褚源是我的亲人,我自会照顾他,不劳你一个外人费心。”褚晖字字冷淡,句句见外,倒让幻花有几分不自在。
她面上笑着,心里苦着,端起了茶杯,“如此最好,我累了一天,就不留各位了,莫克,你送几位离开,对了,别忘了给莫勒送药。”
褚晖深深看了她一眼,站了起来,也不说话,抬腿就走,好像她这屋子有什么脏污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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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情自悄然(3)
幻花心中并非没有失落,但更多的是诧异,禇晖个性一向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以前见不到她,尚要苦苦寻找,如今见了面,怎么反倒对她不理不睬?若真要从此对她冷情,那何必又来问情坊?禇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幻花若有所思盯着禇晖背影,回想禇晖说话时的神态,疏离是有的,但是更有着隐忍,还有得意,他为什么觉得得意?
幻花抿了唇,手捂着胸口,她的心跳得很快,这时,禇晖转身,高傲地回望着她,“忘了告诉雪画姑娘了,我今日下午去了一个地方,救了一个女人,好巧不巧,我师傅寻她多年了,我这次回京,必为我师傅献上这大礼!”
幻花能感受到她全身血液凉下来,她冷凝了原本亏欠的心,眼眸染了恨意,她站起来,一步步向禇晖走了过去,“是吗?献给你师傅,是献给你母后吗?或许你不知道,她的一身伤痕,始作俑者也是你的母后,你母后可谓心狠手辣,假借吉英,暗除对手,我南宫雪画佩服万分。”
禇晖眼睛闪过一丝痛楚,“竟是这样吧,姑娘从何得知?姑娘不问问我救了什么人就知道那人是谁,也令我佩服万分。”
“你也不用兜圈子,你想怎样,除了让我嫁人别的我都可以答应你,你放了她,别把她交给你师傅。”幻花不能不服软,她决不能让娘亲落在兰闲醉手中。
禇晖冷淡笑了,“本王怎会跟你一个风尘女子提条件,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吧,她与你,对本王来说,都无足轻重,本王想怎样处置就怎样处置,就是本王现在命令你给本王侍寝,你又能怎样?”
“禇晖,你不要太过分,雪画妹妹她身子不好,你不要气坏她。”南宫雪穗看出了不对劲,冲过来。
“与你没关系,南宫小姐。”禇晖客气地对南宫雪穗说道。
他称雪穗“小姐”,称幻花“姑娘”,那真是把幻花当成风尘女子来羞辱了。
幻花忽然笑了,“是啊,王爷身份高贵,小女子出身低贱,自然是应该惟命是从,不过,王爷心高气傲,应该不会强人所难,至于我刚才所提之事,您既然不允,那就算了,耽误王爷回去休息,雪画恭送王爷。”
客气,冷淡,谁不会啊!威胁,利用!呸!王爷,很了不起吗?
幻花知道自己的愤怒已经很难控制,所以只想让禇晖快点离开。
禇晖却又不急着走了,冷冷地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谦卑地弯着身子。
南宫雪穗这时甩开了闵轼,抱住了幻花,“妹妹,你别吓我啊,我爹他不在这里啊,这可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啊?”幻花睁眼,“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雪穗大大松了一口气,“你紧闭着眼,我以为你又……”
“没有。”幻花调皮扎了眨眼,“没事,我累了,替我送送客人,要他下次记得来。”
幻花轻轻推开雪穗,转身回到房间,她两条手臂一挥,房门合上,她扑跌着到了床边,掏出帕子,塞进嘴里,然后将自己捆缚在床柱之上,紧闭上了双眼。
她还是做不到心如止水。
禇晖用娘亲威胁她,让她失望,让她绝望,让她愤怒,让她失魂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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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心却老(1)
渐渐地幻花控制不了自己的思想,体内的仙葩又占据了上风,她的眼前闪过一幕幕血腥,那是千年前的旧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口干舌燥,她想要喝水,但是她喊不出来,她努力地睁开了眼,那阳光刺得她眼睛剧痛,她闭了眼。
她不在问情坊,而是在室外,好像是在一片开阔的空地。
“她醒了,别再刺激她了,这次多亏雪穗找到了以前的药方,不然她就成为废人了。”是闵轼的声音。
“嗯,知道了,你说了三天了。”是禇晖。
幻花有些着急,睁开了眼,对上了禇晖有些憔悴的脸。
幻花看向周围,闵轼,莫勒兄弟,雪穗,还有褚源,他们个个神情疲惫,脸上有脏污,衣衫也有些不整。
“怎么回事?”幻花看向端水过来的莫勒,“那人追来了吗?”
“姑娘啊。”莫克他们都围了过来,“你可醒了,你快告诉我们你那迷药的方子,追我们的人太多了,这三天少说也有十几伙了,若只蛮打下去,我们撑不下去啊。”
“在我紫貂披风夹层里,交给闵轼。”幻花喝了几口水,感觉好些,但还是不太适应这毒日头,手抚上了眼睛。
三天十几伙,都会有谁?连青云?褚源的人?追杀禇晖的人?
幻花看向禇晖,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我娘呢,她在哪里?”幻花心中极度不安,生怕听到她娘被连青云追回去或者被献给兰闲醉。
“你娘不肯跟我们走,她见到你病发,她说她要为你寻找一种药材,那药材只有渊霞山才有,她去渊霞山了。”闵轼在一旁说道,“我师傅不是也去了那里吗,想必也是为了你去的。”
原来如此,原来这世上还有能克制她体内仙葩的东西,只是渊霞山苦寒之地,娘亲被囚十多年,身子虚弱,如何能受得了?
“我们留她,她死活不留,说她无法面对你,她能自由已经满足,你心中所想她全都知道,让你放心,她定会帮你达成心愿,她会活着,她就说了这些话,我们没有瞒你,真地。”雪穗认真点着头,“你别太担心了,也别想着渊霞山,你根本去不得那样的地方。”
“现在我们是去哪里?”幻花犹疑看向禇晖,禇晖必是要回京的,她不能回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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