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半跪在床边给自己洗脚的林艳楠,王轩方才的浴火全消,惭愧之情充满胸怀。
与王轩最初见到的那个16岁小女孩相比,如今的林艳楠虽然不过二十出头依旧俏丽,却有历经沧桑的感觉,身上或明或暗有几道伤疤,那是一次次为了保护王轩打斗留下的。
王轩自己是丞相,位极人臣前呼后拥,很是风光,自家娘子却屡屡涉险,多次身陷不测之地。他把全身粉白的紫萱留在咸阳,带着林艳楠来上郡,想的只是紫萱不会武功,而林艳楠有功夫在身,却忘了林艳楠也曾是晶莹剔透的小姑娘,为了他才一次次血痕挂身。
王轩想着想着不禁落下泪来,温润的泪水滴在了林艳楠的手上,林艳楠吓了一跳:“相公,你怎么了,奴家哪里弄疼你了吗?”
王轩忙擦擦泪换上笑脸道:“相公想起当年在茅草屋的那些日子,记得曾为你洗过脚,好久以前的事情了,相公今天想再来一次。”
林艳楠连连摇头:“这可万万使不得,相公如今是大秦丞相,哪能给奴家洗脚,传出去会让人笑死的。”
王大人怕老婆早已成咸阳家喻户晓妇孺皆知的事情,王轩根本不在乎,这样的好老婆,若是在两千多年后,他就是求都求不来,管别人说什么呢。
王轩重新打了水,不容林艳楠拒绝,就为自己的**洗起脚来。一边按摩,一边柔声说道:“娘子,这些年让你受苦了,等相公帮助圣上将大秦治理好了,我们就回老家,盖几间房子种几亩地,像顾老伯和顾大娘那样,好吗?”
林艳楠感动的眼圈发红,咬着嘴唇刚要点头,忽然一个激灵,猛地俯身抱住王轩。
王轩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头顶飞过,抬眼一瞧顿时脸色煞白,一支箭从屋外射了进来,力道之猛狠狠的刺进了墙里。
王轩脑子里嗡的一下,这一箭显然是冲着他来的。射箭的人在屋外看不清楚,见有人坐在床上,另一人半跪伺候,认为床上的必是王轩,所以就一箭射了进来。
林艳楠没有丝毫犹豫,披上外衣拿起佩剑就冲到屋外,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外面已经打了起来,陈顺带着侍卫与一群身穿匈奴衣装的人正在厮杀。
王轩这次带来的侍卫个个是精兵良将,但不过十人而已,而对方人多势众,还有援兵不断向院子里涌,眼看就要抵挡不住了。
陈顺连刺几剑杀开一条路,跑到林艳楠身边:“夫人,这伙人来者不善,小的带人冲开他们,护着你和老爷出去再说。”
还没等林艳楠反应过来,一排箭从院墙上飞刺而来,林艳楠与陈顺连忙挥剑遮挡,连退进步,进了屋内。
陈顺搬来桌子将大门倚住,王轩刚要开口问屋外的情形,只见红光闪耀。
“火!”陈顺话未及出口,几个火把已经被扔进了屋内,一瞬间四处燃着,火势渐猛。
林艳楠生平还从未遇过这样的困境,急的秀眉直跳,以她的武功,若是冲出去也许可以杀出一条生路,但若如此,相公怎么办?
林艳楠正在紧张思索对策,她的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王轩在身后低声道:“娘子,他们的目标是我,我出去把他们引开,你和陈顺快逃,到兵营求援,你们留在这里只能陪葬。”
“不行,”林艳楠斩钉截铁道,“相公若是出去,就是羊入虎口。”
引开敌人!一个想法在林艳楠脑中闪现:“相公,我有个办法。”
王轩一怔刚想张口问,林艳楠伸手在他后颈一拍,王轩感到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王轩才恢复知觉,睁开眼睛,看到了陈顺那张兴奋的脸。
“老爷,你可是醒了,吓死小的了。”
王轩环视一圈,他正身处一个装饰典雅的卧室内,身边除了陈顺,还有王离等一些上郡将军。
“我娘子呢?”王轩仔细查看没有见到林艳楠,脸上完全变了颜色,“陈顺,夫人去哪里了?”
陈顺垂下头:“夫人换上老爷的衣服,把来犯之敌引开了,小的背着老爷这才脱险。大将军已经派兵去馆驿了,那里只留下几十具尸体,未见到夫人。”
王轩呆住了,这几年他与林艳楠多次遇险,却从未像如此这般。即便林艳楠中箭那次,生命垂危,但人还在王轩身边。
如今,林艳楠生死未卜,王轩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精神世界崩塌,此刻他才明白,纵有千娇百媚,林艳楠才是他的唯一。
“大将军,我要去现场看看,”王轩以最快的速度让自己恢复平静,他不再是以前那个冒失的青年了,这时候愤怒和悲伤都没用,必须要冷静下来。
王轩住的那间屋子已经被烧毁,好在王轩之前就留了一个心眼,官印和重要的账目文书都放在陈顺哪里,就是为了防盗防毁。
院子里有一些尸体尚未清理,穿的是匈奴服装,但王轩一眼望去就知道根本不是匈奴兵,而是关内的士卒。
王轩多次与匈奴人打交道,对匈奴人的身材样貌有很深的印象,而他又在咸阳居住,对关内人的外表也很熟悉。
王轩拾起一支箭,箭头为三棱,一看便知是秦军所用,匈奴的箭可没有这样制作精良的。
究竟是谁指使的,王轩心中已经有谱,他叹口气,对陈顺抱怨道:“你怎么没有将那些文书带出来?如今一把火全烧了,咸阳那边也没留底,这差事可怎么办?”
陈顺一愣,刚要说文书完好,却见王轩对他使了个眼色,心领神会:“小的该死,请老爷责罚。”
越泽与魏虎如释重负般吁了口气,这自然没有逃过王轩的眼睛。王轩佯装生气瞪了陈顺一眼,转脸对王离道:“大将军,在下恐怕要打扰你几日,等寻到我的娘子,便回咸阳。”
陈顺打包行李,准备搬到大将军府去住,见王轩坐在门口,黑着脸一言不发,想起林艳楠平日里对他们夫妇的好,陈顺心里也忍不住难过。
“老爷,您别急,大将军已经下令搜索,一定能找到夫人。夫人功夫那么好,必可化险为夷的。”
王轩并未答话,扭过头盯着陈顺,那种眼神是陈顺从未见过的,透露着道道寒光,满是杀气。
半晌,王轩终于开口:“陈顺,我知道是谁想害咱们,我也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了。”
陈顺一脸错愕,王轩站起身,语气冰冷的令人害怕。
“我要杀了他们。”
………………………………
第83章 王的女神
一缕阳光照入屋内,林艳楠揉了揉眼睛,苏醒了过来,诧异的环视四周。
这是一间十分普通的屋子,只是墙上挂的马刀和弓箭说明屋子的主人并不一般。林艳楠试着动动身子,感到右肩刺心的疼,她努力回想那一晚换上王轩衣服杀到屋外后的情景,只记得一番乱战,自己右肩中了一箭,接下来的事情就没有任何记忆了。
林艳楠望了一眼自己的右肩,已经敷上了药,她感到奇怪,究竟是谁救了她,她这是在哪里呢?
门在这个时候忽然开了,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艳楠姐,你醒了。哥哥,我说的没错吧,艳楠姐不是一般的女孩子,上了药很快就能醒过来的。”
说话的是云竹,她原本献药后在咸阳闲住。林艳楠一心想要成全云竹与王轩,就以出城打猎为名,邀云竹同行。
云竹起初并不知情,直到出了咸阳,才明了林艳楠的用意,又欢喜又焦虑,一路上不肯现身,只是跟随。
“云竹,是你救了我?”林艳楠面露惊喜的问道。
“我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那点功夫防身都不够用。我看见有人拿着刀闯进馆驿,看样子不像是好人。果不其然,一会就起火了,还有喊杀声。幸好哥哥这几日就在上郡,我叫他带人来救。
艳楠姐,你没看到,哥哥见你中箭急得不行,连着砍倒了十几名刺客,可威武了。”
林艳楠左臂撑着站起身来,躬身施礼:“谢大王救命之恩。”
冒顿笑了笑,转身对云竹道:“你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我与你艳楠姐有话要说。”
云竹关上门,屋内只有冒顿与林艳楠两人。除了王轩,林艳楠还从未与其他男人一室独处过,甚感局促,坐在床边不语。
冒顿也有些不好意思,失去了往日的雄霸之气,显得有些羞涩,思忖一会才开口道:“艳楠,我有句话一直想问你。”
林艳楠抬起头,一双清如亮泉的大眼睛,带着女孩子特有的娇俏劲,望着冒顿。
林艳楠这一眼望去,冒顿就腾地红了脸,磕磕巴巴道:“艳楠,你为何对王轩死心塌地,他手无缚鸡之力,几次让你身陷险境,你这是何苦呢。”
林艳楠一向与人为善,但却向来听不得有人说她相公坏话,哪怕一句也不行。
听着冒顿蔑视王轩,林艳楠阴下脸来:“相公是我最爱之人,他封侯拜相也好,贩夫走卒也罢,我都与他生死相随。大王,我是有夫之妇,请您把称呼改一改。”
冒顿自幼生活在打打杀杀之中,从来不为儿女情长所累,虽说也有妻妾,但只是他的泄欲工具而已,未动过真情。
林艳楠是冒顿唯一的例外,自从荥阳见到林艳楠,又与她城外大战山贼,冒顿就对这位女子一见倾心,脑海中时常闪现那英姿煞爽的倩影。
男人在情感上的嫉妒心不比女人差多少,冒顿对王轩就有几分醋意。上次王轩中毒,冒顿不给解药,尤其说他趁机要挟,不如说他因妒生恨。
听林艳楠这样护着王轩,冒顿心里升腾起一团怒火:“他有什么好,无非靠着与胡亥的私交爬到如今的地位,就是欺世盗名之徒而已。”‘
林艳楠秀目圆睁气得身子直颤:“我家相公不是大英雄,他有时候也会胆小怕事,但他善良忠厚,为夫爱妻,为友护朋,为臣忠君,为官亲民,不比某些人阴险狡诈杀人如麻,无情无义。
大王,你扪心自问,我相公若是欺世盗名之徒,无论你还是云竹,他都有机会锁拿了去邀功领赏,可他一次次冒险让你们转危为安,我相公就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被林艳楠硬生生的顶回来,冒顿不但丝毫不恼,反而有些兴奋。他身边的女子无不是搔首弄姿百般献媚,谁也没有林艳楠这般气韵。
冒顿一心想在林艳楠面前表现一番,证明自己比王轩强,他原本得知上郡军心不稳,于是带人进城打探虚实,刚住下就被云竹拉去救人。
知道是王轩被围,冒顿恨不得情敌被砍死算了,可转念一想,林艳楠必然也在,这才积极参与救援。
林艳楠穿着王轩的衣服被射伤,冒顿乍一看还颇为欣喜,可仔细一瞧竟是林艳楠女扮男装,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发疯似得挥刀就砍,连杀了十几人很是霸气。
可惜,林艳楠当时昏倒了,根本没看见。
怎么才能在林艳楠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王者气概呢?
冒顿正在胡思乱想,林艳楠已经坐不住了,起身欲走。
冒顿慌了神,一掌拍在林艳楠的左肩上,一用力。林艳楠纵然是内力不错,毕竟有伤在身,竟被摁在了床上。
林艳楠又羞又恼,红着脸道:“冒顿,我敬你身份贵重,若你有歹意,我宁可一头撞死。”
冒顿慌得手足无措:“艳楠,不,王夫人,请息怒。我无恶意,只是你这样回去,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给王轩添乱。”
林艳楠看了看自己肩上的伤,心里一酸,两行清泪坠下。
冒顿戎马一生,什么惨烈的场景没见过,心如铁石一般,但心爱之人落泪,却实在受不了,连忙安慰道:“你别哭,我让人查过了,暗杀你们的人是越泽与魏虎派去的。现在事情明摆着,他们手握重兵,王轩空有丞相之名,在上郡却无兵可用,必须有人帮他才行。”
林艳楠听冒顿说的在理,拭了泪焦急的问道:“上郡不是咸阳,在这谁能帮我相公一把呀?”
冒顿很傲气的笑了笑:“我。”
“你?”林艳楠这几年也历练了许多,对于冒顿这样的人有些防范,她担心冒顿是用帮王轩之名,行侵犯上郡之实。
冒顿看出林艳楠的疑虑:“王夫人,我这次别无所图,只为报恩。当年上郡一战,我被数位秦军大将围困,是王夫人一箭解围,我未曾忘记。”
见林艳楠还是沉默不语,冒顿咬咬牙:“若是王夫人不愿白要我这个人情,不如这样,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林艳楠顿时紧张起来,不由自主的往远端坐了坐紧了紧自己的衣服:“你说的是什么交易?”
林艳楠的小动作逃不过冒顿的眼睛,她越是如此,冒顿越是仰慕,但又不能霸王硬上弓,倒不如另辟蹊径,让王轩有新欢,夫妻两人感情变淡,也许有机可乘。再者说,云竹不是一心想跟着王轩吗,正好也成全她,一举两得。
冒顿觉得这个主意甚妙,但怕林艳楠不同意,试探的问道:“你若是答应云竹嫁给王轩,你们不分大小共侍一夫,我就助王轩一臂之力。”
让王轩纳了云竹,这正是林艳楠的想法,她原本还担心冒顿不同意,惹出大秦与匈奴之间的冲突,熟料冒顿竟然主动提出这么个要求,林艳楠求之不得。
“大王,我们一言为定!”
………………………………
第84章 反间之计
越泽在书房内烦躁的踱着步,自他与魏虎派人刺杀王轩,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天,王轩那边毫无动静。
越泽在大将军府埋了眼线,还让人跟踪王轩,并未发现有任何异常。
王轩深居简出,也不见客,只是听说他从军营找了几个士兵去练武,想必是上回遇刺害怕了,习武防身。
越泽从普通士卒身经百战成为上郡三十万大军的副将,野心不断膨胀,在蒙恬死后,他手握重兵,根本不把王离放在眼里。
陈胜造反,大军兵临咸阳,越泽曾想出兵南下争夺江山,但他手下的兵将多是关内人,家中老小就住在咸阳的为数不少,对于反叛瞻前顾后,越泽因此未敢轻举妄动。
王轩与章邯迅速平定陈胜反军,越泽错失良机痛心疾首却也无可奈何,只好再等机会。
王轩卖爵换粮,越泽感到一丝不妙。咸阳传来消息,王轩彻查调往上郡的钱粮,越泽知道大事不好,于是就趁着王轩来上郡的机会下手,虽然人没杀掉,但烧了那些文书,让王轩手中已无证据,也就不能用吃空粮的事情为难他了。
早有探子回报,章邯的人马被项梁拖住,情况不佳。越泽又活动了心思,但他担心兵力不足,联手魏虎是个选择,可越泽对魏虎并不是完全信任。造反不是过家家,万一不成就是杀头灭族的结果。
越泽正想着,门房的侍卫禀告:“将军,王丞相派人来,请您过府议事。”
越泽一怔,自从刺杀事件之后,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每遇到王轩,只觉得对方用异样的眼神看他,浑身不自在。
心中虽然不愿意去,但王轩毕竟有丞相的身份,越泽也不能不给面子,穿戴整齐后,带着几名侍卫,前往大将军府。
中门大开,王轩亲自出门迎接。越泽疾行几步施礼道:“卑职岂敢让丞相出门远迎。”
王轩笑容可掬,拉着越泽的手步入府内,热情程度引得府外群众积极围观,弄得越泽怪不好意思的。
入室寒暄几句后,王轩挥了挥手命下人们出去,这才肃容道:“不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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