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二去。师姐和李四公子就熟络了。
但他们俩好上,是因为还素膏。
我被师姐用一两银子买回去的时候,身上有病,浑身起疱疹。还发出恶臭。师姐为了给我治病,就用绿霉制成还素膏给我抹,抹着抹着还真见好了。”
阿欢没提自己当年得的是什么病?关于那病。唐娘子没说,周二妞与江氏也都没提过。就连整个青溪县时的左邻右舍,都说阿欢得的是肤症。
人,便是这样,对于自己的**不愿提,可总爱说别人的,即便是阿欢,也免不了落俗。
阿欢觉得:慕容琅不是外人,今儿他可是帮了大忙。
阿欢继续道:“后来师姐说青楼女子也是人,那药膏也能治她们的病,便让李四公子找人试药,发现效果还不错。
再后来,师姐让县城铁匠铺子、木匠铺子的人制造了好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就是现在回春坊、杏林馆、念慈庵的注射器。那天,师姐约了这三家的人到家里,亲自讲解还素膏的配制方法,还将青霉素的制作秘方手把手地传授。
师姐这次没收他们一文钱,她当时只说了一句话:还素膏、青霉素是属于天下人的,应该造福百姓,应该惠及百姓,应该用来替百姓解除病痛……
我永远都记得那天,他们那些人的眼睛好亮好亮,最后,回春坊唐家花了一百五十两银子,把我们屋里备的器具全都买了,做这些器具师姐花了心思、花了银子,光是本钱就搭有一百余两。
也因为这事,李公子觉得师姐好,与他的娘家表妹退了亲,可是他舅舅恼了,不许李三太太再用娘家药铺的名字,他愁得不行,也是师姐给了他建议,让他用念慈庵,说她能做还素膏、青霉素是因为春晖圣母的梦,因这原因,念慈庵一时间在青溪县人人皆知……”
阿欢沉陷在回忆中,眼神里全是崇拜与敬重。
“师姐即便现在没了名节,可她总说:我们活着,除了活得堂堂正正、无愧于心,更多的时候是为自己而活。名声、权势、富贵、荣华,这些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如若你好,有这些只是更好。如若没有这些,日久见人心,会让别人看到你的优点。师姐说,人活着应该像阳光,可以温暖身边的人,也可以给迷路的人一点希望。这几年,我和师姐在一起,我觉得快乐,是师姐教我读书识字,也是她教了我武功。
可是为什么呢?师姐这么好的人,上天对她不公平,她还是襁褓中的婴儿时,就被家里人所弃,之后再也没人管过她,要不是江姥姥是好人,她指不定会吃多少苦……”
慕容琅仿佛看到一个年幼的女孩,手捧着一枚最普通的银质长命锁,幻想着亲娘思念她的样子;他仿佛看见,那个女孩穿着旧裳,误以为亲娘穿过的,一遍遍闻嗅着上面的味道……那种对母亲的向往,那种迫切的期盼,让人觉得心疼、辛酸。
然后,待她一天天长大,当她终于明白,在大户人家,那些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长命锁,只是太太、奶奶们用来打赏用的。那些她误以为是亲娘穿过的旧裳,却是下人们穿过的……
这样的心伤,这样的失望,该得怎样的痛楚。
阿欢与江若宁感情最好,这种感情是四年来相处来的,超越了江若宁与二妞,也许两个人各有各的伤痛,又同样都是敏感的。
阿欢沉吟道:“也许是师姐对血脉至亲的希望一次次破灭,一回回知晓了真相,她只能用果决来伪装自己。昨天从宋家回来,我问师姐的,她说:她是女捕快,还是一个与尸骨打交道的女捕快,就算宋家知道她是宋家的女儿,也不会认她。
她说,如果她与温大公子和好,他们会考虑在这联姻之下给宋家带来的利益,一旦试探或知道她不会回头的决心,就不会认她。
师姐当时的话,说得我心里好难受。
她的冷静,许是从小就养成的,我无法想像,年幼的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想着那些大人们才会想的问题。
她会问:要怎样做?爹娘才会重新要我,重新爱我?然后,她又对自己说:如果我做个乖孩子,听话、懂事、聪明,是不是有一天他们知道了,就会重新认我是他们的女儿。
于是,她就控制自己不要像其他小孩子那样吵闹着要糖果,从不吵闹着要包子,家里做什么,她就吃什么。哪怕是过生辰时,长辈煮给他的一个鸡蛋,她也会拿到厨房切成四块,与三个哥哥一起吃。
她说:孔融让梨,她学。也许学会了,爹娘就会要她了。
她说:司马光砸缸的聪慧,她也学。如果学会了,爹娘就会要她。
那么小的她,就这样一直学,一直学,在荒年里啃树皮、吃草根,她学作做一个有情有义的人,学着与家里同甘共苦,学着超过其他同龄小孩的乖巧、懂事。可是,就在她几乎要饿死的时候,她的爹娘还是没来接她。
她慢慢地发现,她早已经被亲生爹娘给遗忘了,他们所有人都不记不得曾经有那么一个孩子,一个一直在乡野静静盼着与家人团聚的孩子。”
阿欢的泪哗啦啦地流淌着,天空的月亮黯淡,散放出淡黄色的光芒,天空闷热难耐。
慕容琅的心揪得紧紧的,享受着父母之爱的他,难以想像那样一个小女孩是如何一路走过来,她努力的学习,只是为了让父母知道,可最后才发现她早被亲人抛弃。
需要多少的失望,需要多少的悲伤,才能让一个小女孩面对最后的事实。
这样的故事,听得谢少卿心下动容。
他没想到,江若宁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一步步长大,一点点学会了坚强。
“师姐发现了这个事实,就想着:既然他们不要她,她也不要他们。于是,她跟着村里同龄的女孩子一道走出了河塘村,跑到了县城里应聘李家绣坊的绣女。
她说:等待,不如自己来改变,她想改变家里的贫穷,改变家里三餐不济、衣不蔽体,食不裹腹的日子。
长大后的她,不再去幻想亲生爹娘了,因为她已经肯定,他们早已经忘了她,而她也要学会遗忘他们。
师姐说:有时候当一个人默默的期盼一回回失望甚至绝望时,难免会怨,会恨,是师父的出现,不仅教了武功,还告诉她一些做人的道理,可她到底太小,许多事想不明白。但后来,她想明白一件事,恨,是拿别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她不要恨,她要让宋家人成为她的陌生人。她就在心里发誓,做一两件事来清偿宋家对她的生育恩,从此之后,她与宋家无干,她就只是江若宁。
她说,对自己的好,就是让自己快乐幸福,即便全世界都抛弃了她,但她自己不能抛弃自己,她自己会给自己点亮希望的灯,不让自己在黑夜里迷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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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 疑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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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需要多少的磨难,才能学会宽恕,才能学会勇敢的面对。
在阿欢的心里,那是一个惹人怜爱,让人疼惜的女子。
她敏感、她聪慧、她坚强又脆弱,她勇敢又怯懦,但她却是这样的真实。她所有的果决后面,却比同龄看得更为透彻,她看到了世间的凉薄,亦看到了世间的真爱,所以她学会了舍弃,亦学会了珍惜。
慕容琅沉默了良久,“你师姐真是五月初十的生辰?”他隐隐觉得:世间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有一个人与你同日出生,还与你长得相似。
阿欢点了点头,江若宁有些事原是不瞒她的,正因如此,阿欢觉得自己与江若宁虽是师姐妹,可对方都将彼此视为亲人,江若宁喜欢的人,她也喜欢;江若宁敬重的,她也敬重;若是江若宁厌恶的人,阿欢就会避得远远的,也会跟着厌恶。
她舒了一口气;“当年河家姑奶奶将师姐抱到青溪县河塘村时,是河姑奶奶亲口告诉给河家老太太的。”
江氏的女儿河德秀,曾在东军都督宋家做丫头,这件事慕容琅也听阿欢听过。
生辰没错?是越**奶生的?可他怎么记得宋清鸿是三月的生辰,生于正兴九年,三月生宋清鸿,没道理五月又生江若宁。
如果江若宁与宋清鸿是龙凤胎……直接说江若宁是三月出生,为什么要说是五月初十?
他与江若宁初识,就觉得她很熟悉。
谢少卿微微拧眉:“宋家为什么要送走自家的孩子?还是养到七八个月大时才送走,这不合情理。京城有人家因忌讳二月、恶日出生的孩子,但像这样彻底送到乡下不管的还真少见。”
就算有人忌讳二月、恶日出生的孩子。可也有不少人在孩子出生后,或送往庄子上养着,又或是送到庙里,但也不可能当真不管不问,到底是自家孩子,也不可能连个奶娘、丫头都不给的吧,还是送往民间的贫苦人家。不这一点。连谢少卿都觉得无法理解。
慕容琅心下一颤:难道江若宁根本不是宋家的孩子?如果不是宋家的孩子,就能解释得通,你亲生父母都可以不管。我为何要比你亲生父母做得还好?
这般一想,慕容琅的心一沉,似得到了答案。越**奶池氏与他母妃是手帕之交,年少时都曾是宫中公主的陪读。小时候。母妃最爱拉着宋清尘的手“瞧瞧清尘这孩子,长得可真像我们家的孩子。”那时。池氏便颇是得意:“我娘说,清尘长得像慈荣圣皇后。”
慈荣圣皇后是越**奶池氏嫡亲外祖母,宋清尘像太外祖母也在情理之中,正因为宋清尘的容貌。无论在容王府,还是在宫里,都受到了关爱。甚至太上皇更因她长得像慈荣圣皇后,没少给予赏赐。
“咦。你们俩同日生辰,额头一样,眼睛也是一模一样,要是扮成男装,说你们是兄弟定有人信。”慕容琅耳畔回响着这句话。
难道……
江若宁不是宋家的孩子。
其实应该是他的孪生妹妹!
慕容琅想到此处,胸口一阵刺痛,他快速摘下手腕上的佛珠,不停地捻搓着,心痛感减轻了许多,他大口的吐气。
阿欢拉着谢少卿道:“谢大人,我可是什么都告诉你了,你一定要帮我们给淳于大人求情,求他别把师姐的事说出去,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谢少卿道:“阿欢,我答应你的就一定会做到。”
“谢谢少卿大人!”阿欢走到院门口张望,“师姐真去朱夫人那儿了,朱夫人不爱应酬,师姐也是如此,不知道她们会不会相处得好。”
谢少卿道:“容世子,你无碍吧,你的脸色很难看。”
“我……我没事。”慕容琅起身,继续打太极,一招一式,一拳一腿都极为用心,“江若宁是不是他的妹妹?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阖上双眼,努力从江若宁身上寻找与宋清尘不同的地方,这只是外貌上的寻找。
谢少卿问道:“容世子,你今晚当真要留宿飘花园?”
慕容琅回过漫天飘飞的思绪,“不,我一会儿就回容王府。”
“现在?快三更天了。”
“那我现在就回去。”
阿欢道:“容世子,不是说好了今晚留宿大理寺?”
“不了,我还是回家,我喜欢睡懒觉,且住此处有诸多不便。”
谢少卿拧着眉头,“这么晚了,你只带左仔走,我可不放心,我送你一起回去。”
慕容琅自小就有心疾,谢少卿瞧着他之前的脸色不对,万一在途中病倒,左仔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一路上,慕容琅琢磨着自己的心事:江若宁与宋家有关联,而她的侧面像极了容王,与慕容琅有一样的额头、眼睛,还与慕容琅同样是五月初十的生辰……甚至于,她和慕容琅的外祖父谢丞相一样都闻不得花香,也有一样的花香过敏症……
这一连串的吻合,绝不是巧合,一定有什么他不知晓的真相。
他隐隐觉得,江若宁也许与他有着某种关联。
她……
可能是他的孪生妹妹!
每每想到这个答案,慕容琅的心脏就要冲出来,他生怕自己犯了心疾,从怀里摸出只药瓶,取了药丸服下。
*
宋府。
宋越拧眉看着病榻上的越**奶:“江若宁与我们宋家真无关系?”
越**奶肯定地摇头,大太太因为这事已经病倒了,她也是如此,“她的生辰是五月初十。”
宋越沉吟道:“清鸿是三月初六!”刚落音,他立时想到容王世子便是五月初十的生辰。“你是说……说……她是……”
越**奶痛苦地阖眸,“容王世子也是五月初十。越哥,我不会骗你。”
“那你昨儿为什么不说?”
“我在婉君面前发过誓的,这个秘密我要烂在肚子,若是有违此誓,我……我的儿女将不得好死,我不敢说啊!你别问了!”
她将脸转向一边。
宋越长长地轻叹一声。“我去瞧瞧母亲。她还真以为那孩子是……这可真是乱成了一团。还有清鸿,这一整天都把自己关在屋子,他一直以为是他行刺自己的亲妹妹。正在愧疚呢。倩儿,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发过誓,谁也不说。这是她与谢婉君之间的秘密。
她不得已啊,当年但凡有点法子。她也不会把江若宁送走。
这怨不得她,早前她也是不信算命先生的话,可后来她信了。
越**奶再不说话,神色憔悴。显然是一天都没歇好。
她怎么也没想到,当年被她送走的女婴又回到了京城。
这些年,容王妃一直以为那孩子已经死了。
可她忍不下手啊。看着那明亮的眸子,她实在不能掐死她。她甚至想过,把那孩子哺养长大,只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令她不得不将那孩子送走。
宋越道:“你好生歇着,我去陪母亲说说话。”
他出了院门,望着头顶的月亮,往大太太居住的上房移去。
五年前,宋珀仙逝,宋越接掌了东军都督一职,他的长子宋清麟如今也能独挡一面,是他的左膀右臂。
宋太太正半躺在榻前,想到这糟心事就烦燥得紧,抛弃亲生骨血,要是被御史知道了,宋家又是一场风波。这些年三房的人就等着拿他们大房的短,尤其是三太太什么都想与大房的抢上一抢。
“娘,今儿可好些了,儿子来给你请安!”
宋太太一听这声音,立时恼道:“狠心的东西,走,我不想见你。”
宋越语调谦和:“娘不想见我,我可是很想见你呢。你们都下去吧,我与大太太说几句话。”
宋太太将身子一转,用背对着他。
原本,她能多一个乖巧可人的嫡孙女,可宋越夫妇倒好,生生把她的宝贝孙女给丢弃。说什么孩子克母,克母怎么了,便是送到乡下庄子好吃好喝的养着也成。宋家便是庶女,也是好生教养大的,何况这是嫡出孙女,本该金尊纡贵的。
宋越道:“娘,我问过明溪,她说那孩子是五月初十的生辰。”
五月初十?
宋清鸿是三月的生辰,这时间合不上。
宋太太立时转过身,面带沉思:“真不是三月出生的?”
宋越肯定地点头:“是真的!”
“那……她是容王的孩子?”
宋越肯定点头。
越**奶待字闺中时,与谢婉君是手帕之交,年少时同在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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