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很笨的,学不会。”楚非绯连忙摆手道,却忘记了手里拿着墨条,这一摆手之下,那墨滴一串溜地就从书案上一直划到了夏少元的衣衫上,就连夏少元那秀雅的俊脸,也被关照了一点墨滴
楚非绯傻眼了:“对,对不起”
夏少元皱眉,伸出手指在脸上轻轻一抹,指尖墨黑,可想而知,他的脸现在一定很“好看”
“哎,别动,我拿湿巾替你擦掉。”楚非绯看到夏少元将脸上的那丁点墨迹,因为夏少元的一抹,变得指头肚大小时,连忙扔掉手里的墨条,奔向一旁的水碗。
夏少元沉着脸,低头看向桌案,那本已写了一半的字,因为楚非绯随手扔掉的墨条,也被溅上了一串墨迹,显然是废了。
这时,楚非绯已经拧了湿巾过来,凑上前来,就要替夏少元擦脸。不喜欢女子靠近的夏少元,本能地躲了一下,只可惜他身后就是桌案,退一步便靠在了桌案上。
楚非绯则一心想将自己的罪证擦去,因为夏少元的微微后仰,不得不踮起脚尖,探身上去。
“少爷,一擦就掉,你别躲啊。”楚非绯恨不得用手将夏少元那不停伸远的脑袋固定住,还好她还留有一丝理智,只是一手撑着桌子维持着平衡,一边踮着脚尖,探手出去。
夏少元微微侧头,目光落到窗外那锦鲤池的对岸,那袭耀眼的红衣上,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的笑意。
他垂下眼,看着正专注地试图将他脸上的墨迹擦除的楚非绯,从这个角度看,她那又厚又丑的刘海因为她的仰脸,而滑落到脸侧,露出她那饱满光洁的额头,秀气的柳眉,一双水润晶亮的眼睛专注地盯着他的脸,鼻梁不够挺直,却小巧可爱,一张小~嘴抿得紧紧的,郑重得仿佛她正在做的一件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夏少元嘴角的讥讽渐渐消去,他再次瞥了眼窗外的那道人影,突然道:“丫头,你为什么不肯来明园?”
楚非绯的手微顿,然后抿唇笑道:“少爷说得哪里话,明园自然是求也求不来的好出处,只是我自己笨手笨脚的,怕来了闯祸罢了。”
夏少元嗤笑一声:“笨手笨脚,我是领教了,不过心里明白倒也难得。”
楚非绯抿唇不答,那墨是老墨,墨迹浓厚,又是刚刚研磨出来的,没那么容易擦掉,她擦了半晌竟然还留着指头肚大小的淡乌色的痕迹。不禁心里一阵嘀咕,该不会是擦不掉了吧,那岂不是破相了?
楚非绯有些心虚地觑了一眼夏少元,只见夏少元淡淡地看着她,见她看来,便意有所指地将目光移到窗外,楚非绯诧异地顺着夏少元的目光看了一眼,不由得僵住。
在池对岸那阴毒的目光下,一秒后才回过神来,闪电般的缩手后撤,连连退了几步,才惊魂未定地瞪着夏少元,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故意的。”
夏少元淡淡一笑,上前一步,从楚非绯攥紧的手指里扯过那条湿巾,自己在脸上用力擦了几下,便擦去了那墨迹,随手掷到唐碗里,泼辣刺溅起老大的水花。
“我每天这时候都要练字,所有的人都知道。”夏少元淡淡地拿过一张新的白纸,在案上铺好,又要提笔。
楚非绯苦笑道:“这就是你的报复?少爷,我只是在这相府中混口饭吃,究竟哪里碍了你大少爷的眼?”
………………………………
第十六章 少元少爷要杀我!
夏少元手下笔走龙蛇,嘴里淡淡地道:“你虽然手脚笨了点,但胜在聪明,也有心机,若是跟了我,说不定就是我的一个帮手。”
楚非绯凝眉,帮手?帮什么?
不管帮什么,楚非绯都能肯定,若是出了什么事,她便是那第一个被牺牲的炮灰。
看到夏少元一副算计了她,还吃定了她无法可想的样子,楚非绯心中气往上顶。他以为这样就能逼得她就范了?楚非绯虽然不爱惹事,但也不是怕事,她不愿意的事,就是拿刀子逼她,她也不做。
楚非绯嘴角微翘,来到夏少元的桌案前,夏少元头也不抬地道:“我给你取了名,又让她看到你对我有不轨之心,你觉得她还会放过你吗?”
“不轨之心?”楚非绯气乐了:“少爷,你一个大男人,我不轨?”
“论颜色,我甚你多矣,论身材论才华,更不必说,你刚才看到我时,也是垂涎三尺,双目发直,难道我说错了不成?”夏少元淡淡地说着,手下的一阕词眼看就要完成。
楚非绯被夏少元说的脸色一红又是一白,虽然夏少元说的是事实,但是作为一个翰林院的翰林,天下学子的楷模,这种无视纲理伦常,罔顾礼仪廉耻的话,他竟然能这样堂而皇之的说出来,让楚非绯羞愤交加下,又是张口结舌地无法反驳。
心中只觉得夏少元其实城府极深,自从她献上那道岩茶开始,他就在步步算计她,一步步地将她构陷进他设好的陷阱里,先是起名让众人以为他对她另眼相看,让老太太起了将楚非绯赏给他的心思,又在她拒绝去明园之后,一步步地将她逼上绝路。
他说他每天这个时候都会练字,他的书房的窗户又正对着锦鲤池,他自是知道每天这个时候,表小姐都会在池对岸对他深情相望。
他故意让她等在门外,被表小姐看到,又故意在窗前引她做出暧~昧的举动,如果刚才不是她粗心将墨迹撒到他脸上,他想必会借口教她写字,做出激怒表小姐的举动吧?而她刚才趴在他身上的擦墨迹的样子,虽然身体并没有接触,但远远看上去,似乎已经和投怀送抱没有区别了吧。
想到明园以前那几个丫头的下场,楚非绯嘴角微笑,从牙缝中道:“你就这么想让我死?”
“死人帮不了我,你若是成了我的人,我便保你不死。”夏少元仍旧声音淡淡。
楚非绯轻笑一声:“夏少元,我不相信你!”
夏少元笔势微凝,心中一动,抬头看向楚非绯,却只见楚非绯突然抓起书案上的一个玉石镇纸,捡着那尖角往自己的额角磕去。砰的一声,楚非绯晃了两晃,抓~住案角稳住身体,抬眼一看,那玉石镇纸上已经有了血迹。
“夏少元,我楚非绯最怕的就是死,所以为了活命,我什么都敢做!”楚非绯微笑着道,一道血迹从她的额角淌了下来,划过她微翘的唇角,显得诡异万分。
“你”夏少元瞪视着楚非绯,一时不能言语,在楚非绯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声后,才回过神来。
楚非绯已经跌跌撞撞地奔了出去,一边奔一边大叫:“少爷饶命,少爷饶命啊!”
楚非绯这叫声可不小,锦鲤池那边自然听到了,明园大大小小的婆子丫鬟也听到了,一窝蜂的出来查看。
楚非绯逃出望晚亭,跌坐在地大哭道:“哪位好心的姐姐去老太太的端苑禀告一声,就说非绯不能再伺候她老人家了,少元少爷要杀我!”
楚非绯当时下手的角度有意用那玉石的尖角在额头上划出个伤口,再加上她奔跑呼喊之际,血液流动加速,所以一时看上去真是血流如注,好像马上就要活不成了似的。
楚非绯虽然是三等丫鬟,但到底是老太太那边的人,就算处置也不能在明园处置,要是楚非绯死在这里,传出去就是夏少元在自己的院子里打死了老太太的人,这简直就是大不孝。
明园的小丫鬟不懂,还有一些上了岁数的老妈子懂得厉害,一面赶紧差人去通知瑞苑,一面将楚非绯拉了起来,嘱咐她不要喊叫,少爷不会杀她。
明园的乳嬷嬷也是老太太那边指过来的,此时弯腰检查了一下楚非绯的伤口,见似乎是皮外伤,也就放了心,拿块巾子给她捂着,一面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楚非绯抽抽搭搭地道:“我笨手笨脚,打翻了墨,弄脏了少爷的字和衣服。少爷便发了怒”
这时,回过神来,方才追出来的夏少元,正好赶到望晚亭前,那身上的白色薄衫上的一串墨迹,甚是明显,乳嬷嬷当下便信了楚非绯的话,上前劝道:“少爷息怒,这丫头笨手笨脚的,以后不准她进明园就是了,要是为了这种事出了人命,传出去也不好听,似乎显得我相府不仁了。”
楚非绯污了少爷的衣服,字画,自然有错,要罚,但是罪不至死,要是为了这等事,打死了下人,传出去也对相府的颜面有损。
这位乳嬷嬷虽不是夏少元的乳娘,但是也照顾了夏少元相当长的时间,这种长辈指派过来的,从小照顾少爷小姐的嬷嬷,天佑王朝的官宦人家一律都称为乳嬷嬷。
而乳嬷嬷的说出来的话,就是夏少元也要给几分薄面的。
夏少元脸色铁青,紧紧地盯着楚非绯,半晌后才从牙缝中道:“你不要命了?”
楚非绯哭道:“少爷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自知愚笨,以后万万不敢再进明园了,少爷就绕了奴婢吧。”
“你!”夏少元气得额头青筋乱跳,这丫头居然敢对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她就不怕她那一下失了手把她自己拍死了?事到如今,居然还念念不忘,撇清自己和他的关系,她不是怕死吗?她刚才那狠绝的样子像是怕死吗?
就为了不被自己利用?她这算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如此一来整个相府都知道他厌弃她了,那边大概自然也就没什么兴趣对付她,这丫头的心机恁的深沉诡谲!
夏少元盯着楚非绯只是冷笑。
“少爷消消气,这衣服脏了,咱们先换掉,这丫头就交给老太太那边去处置吧,禀了老太太撵出去也就是了。”乳嬷嬷上前,劝慰道。
楚非绯脸色一白,撵出去?那她的打工大计不是要泡汤了?能被系统抽中一次,那是天大的运气,要是被遣返的话,她可能再也没有机会离了那个地狱了。
………………………………
第十七章 他又怎会让她如愿!!
楚非绯脸色惨白地看着夏少元,脸上那泪痕和未擦净的血迹,让那张小~脸显得凄惨无比。
楚非绯现在看上去真真就像是个犯了错,挨了打的小丫鬟,眼巴巴,可怜兮兮地看着主子,期望主子能够大发善心,饶了她这次。
夏少元心下冷笑,若不是他早察觉了她是怎样一个奸诈狡猾的小滑头,他怕不也要被她欺了去。
他爱茶,懂茶,品茶,今天那道岩茶一端上来,他就知道这小丫头是藏了一手了。
岩茶难沏,火候不好掌握,按照老太太身边那群丫鬟的手段,她要是有这本事,这茶绝没有可能由她端上来,也不可能正好今天才显露出来。
这小丫头怕是一直隐藏着自己的本事,等众人都失去了戒心,才一鸣惊人,在老太太面前显了手段,以后那些个人再想打压她,就难了。
夏少元见这丫头难得的是个懂得韬光养晦,审时度势的聪明人,就不由得动了心思。他身边的丫头不是太蠢就是太痴,一门心思的就在他的身上打转,被那位利用个彻底。夏少元也不想将来自己的家宅被一个毒妇所把控,如果他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那么他至少要给那毒妇找个对手。
所以夏少元借着给那丫头取名之机,表达了自己的兴趣,他知道老太太一直在操心他的婚事,想必也是希望有个聪明的女孩能到他身边帮他,这女孩的身份长相如何倒是其次,总之不过一个通房丫头,顶天了将来也就是一个姨娘,他也断不会让她有机会生下孩子的。
有这样一个丫头在他身边给那毒妇添堵,也能让他满心的郁闷少了一点。
只是他没料到,那丫头居然敢堂而皇之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他拒了。这丫头真当他夏少元是泥捏的
他决定的事,她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
他引她来明园,故意让那毒妇看到她与他暧~昧的样子,他知道以这个丫头的聪明,恐怕早就看出来明园以前的那几个丫头死于非命,都和珠苑的表小姐脱不了关系。
果然,她怕了。知道怕就好,只要她做得足够好,他说过,可以保她不死,他说到便能做到,以前那些丫头死于非命,他不过是懒得花心思去救罢了。
可是,她居然玩出了这一手。
当她额头淌血,轻笑着将他的玉石镇纸随手地掷在地上,挑眉看他时,夏少元一时震惊,以为她是性烈,他没料到这个小丫头为了不做他的人,竟然烈性如斯,想要自绝,心中不是没有悔意的。
当她诡谲地一笑,喊出那声:少爷要杀我!
夏少元方才恍然大悟,一时只觉得又气又恨,怒不可遏。
她居然敢陷害他!!而且让他百口莫辩!!!
更何况诬陷他堂堂一个翰林,动手打丫头,这等有辱斯文之事,要是传到御史耳朵里,参他一本内宅失仪都是小的,只怕他明年五年一轮的官员稽考都要受影响了。
夏少元现在看着楚非绯那张可怜兮兮的小~脸,满心都是冷笑。
她做出那副可怜样子给谁看,只怕一旦出了这个院子,她就将自己好好地藏起来,再不会在他面前出现,她自是打定了主意要和他撇清关系,可他夏少元是那种吃了哑巴亏还不还手的人吗?
撵她出去?她想得美!想和他撇清关系?他又怎会让她如愿!!
夏少元想到这里,俊逸的脸上,强自挤出个微笑来:“不用,不过是弄脏了我的字,我的镇纸也是不小心撞到了她的头,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也不用闹到老太太那去。再说了,难得有个沏茶手艺这么好的丫头,要是撵出去,我还真舍不得。”
楚非绯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他这是不打算放过她了?她都这样了,他还不放过她?能不被撵出去固然是好,但是夏少元这一番做派,又是强调了对她的特别,她这皮肉之苦不是白受了??
不行,她断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楚非绯跪直了身体正要再哭诉一番,夏少元却像是料到她会这么做,抢先截住了她的话头。
“就不用谢了,赶紧下去治伤吧,我不怪你就是!”夏少元一手背后,一手作势虚扶,温和地道。
夏少元还是那个温文尔雅,惜花怜花的夏少元,楚非绯则是那个笨手笨脚的丫头,用自己的一脸血再次成全了夏少元的风流才子的美名。
真真是人面兽心
楚非绯暗自咬牙,被周围的丫鬟扶了起来,拉去角房处理伤口。
夏少元在众人散去后,才冷笑一声,对乳嬷嬷道:“找个大夫给她看看伤,老太太那里就不要惊动了,等她好了,再叫她来将老太太吩咐的差事办了。”
乳嬷嬷垂头称是,心里也是暗暗奇怪,少元少爷以前也没见对哪个丫头上过心,以前的丫头就算是被打得皮开肉绽,也没见他说一句叫个大夫给看看,如今这个小丫头,额头上不过擦破点油皮,而且还是个犯了错的,就被少爷特意嘱咐,这明园,难道是要变天了?
乳嬷嬷心里嘀咕着,自去安排人找相府家养的坐堂大夫。
夏少元冷着脸回了自己的竹舍书房,来到书案前,看到桌案上的狼藉就是一阵心烦意乱。
被毁了的字,墨迹,一旁的地板上躺着那个玉质镇纸,尖角处赫然还有血迹
想起那死丫头刚才那染血的一笑,夏少元就怄得憋闷,他年幼聪颖,少年得志,还从没有人能逼得他一时无措,无法反击。
该死的,
夏少元将眼前碍眼的东西一股脑地扫到地上,犹自不解恨,又捡起那个染血的玉石镇纸就要扔到窗外的塘子里,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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