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在低头品茶的夏少元,不由得手势微微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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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这是明晃晃的打脸啊
楚非绯说完,屋子里一片寂静。
拒绝去大公子的明园?先不说这丫头是不是脑子坏了,要拒绝这样的好事,就是当着大少爷的面要拒绝去明园,也是明晃晃的打脸啊。
屋内的众人一时纷纷偷眼去觑大公子的脸色。
夏少元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碗,“叮”的一声轻响,在这安静得呼吸可闻的房间里,却是让众人心尖一颤,纷纷垂头跪好,大气也不敢出。
夏少元虽然看上去气质文雅,书韵浓厚,却其实并不是看上去那样的好脾气。夏少元到底是夏相国的独子,贵公子的脾气是一定有的,而且还不小,他房里的丫鬟要是犯了他的忌,拉出去直接打死的都有。
曾经有一个自荐枕席的小丫头,大约是因为相国夫人授意,胆大包天地晚上光溜溜地爬上了大公子的床,请求公子怜惜。大公子不但一脚将她踹了下去,而且还不准她穿衣在院子里跪了一整晚。那时正是初秋,晚上的夜雨一阵紧似一阵,那丫头羞愤交加,再加上雨水里冻了一夜,第二天就病倒了。
大公子直接让人将那丫头抬回家去,给了烧埋银子,说这样的女孩好了也是让亲人蒙羞,不如就这么让她去吧。
那女孩的父母都是相国府的家生奴才,自是不敢不从,那女孩后来也不知是真病死了还是总之三天后,就悄没声息地埋了。
此事一出,据说相国夫人也气得病了。大公子自是去床前尽孝,也不知和夫人说了些什么,总之夫人没两天病就好了,从此也不管儿子的房里事,只是偶尔看到姿色不错的丫头,还是紧着好的往儿子的园里塞。
不过,经过此事丫头们都知道了大公子的规矩,大公子惜花怜花,好说话,丫头们就是打碎了什么奇珍异宝,也挺多是训斥一句罢了。只有一点,切莫做那没有廉耻之事,要是犯了大公子的忌讳,那真是只有死路一条。
只可惜,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觉得自己姿色过人,自认为大公子待她们尤为不同。于是就有了那往大公子香囊里放助情花的,有给大公子写情诗的,有将自己的小衣放在大公子的枕头下的,总之最后都被揪了出来,由宫里出来的老嬷嬷金嬷嬷帮忙处置了。
那些个丫头最后不管是打死还是发卖,大公子淡淡地眉头都没皱一下,似乎那些本是他疼惜,怜爱着的丫头们,只不过是一群玩意,连个稀罕物件都算不上。
自那几件事后,丫鬟们对大公子的旖旎心思就淡了点,再没人敢自己贴上去了,倒是一气的在相国夫人和老夫人面前使劲,恨不得能让两位长辈将自己直接指给大公子。
不过这些,楚非绯都只是道听途说,并没机会亲眼见到,她进府的时候,明园已经太平了好几个月了。那过去的几件血案,众人也是讳莫若深,不肯详谈。
楚非绯在孤儿院时就学会了一条,真~相知道的越多,死得就越快。所以楚非绯对真~相从来不感兴趣。
大公子是真多情还是真无情都与她无关,她只知道靠近大公子绝对没有好下场,趋吉避凶已成为本能的楚非绯,就算是冒着得罪大公子的风险,也是要拒绝进明园的。
屋子里的丫鬟婆子各个屏息,等待着大公子的怒气,当众被一个小丫鬟打脸,怕是任何一个主子都要生气的吧。更何况,夏少元是相国府唯一的少主子,而且还是未来的翰林院大学士,如今在自己家里被一个小丫头嫌弃了,这要传出去,颜面何存?
夏少元放下茶碗,目光淡淡地落在楚非绯的身上,也不言语,只是静静地打量着楚非绯。
老太太也是默不作声的打量了楚非绯片刻,然后目光微闪,微微笑道:“这丫头也是有心,不过,你那手艺在我这老婆子这里却是埋没了,还是”
这时夏少元忽地温文一笑道:“祖母,哪有孙儿到祖母这里吃盏茶还抢了祖母一个人的道理,这丫头沏茶功夫不错,正该在这里伺候祖母才是。若是孙儿发现了有这样一个沏茶的好手,也会先给祖母送来,孝敬祖母的。”
这话说得老太太爱听,含笑着点头,正要开口。
楚非绯那边已经清脆地道:“奴婢谢大公子体谅,谢老太太成全。”
老太太面上的笑容微僵,看了眼身边的蔡嬷嬷,蔡嬷嬷微微摇头,老太太低低叹息一声:“也罢,难得你有这份孝心,今天这茶沏得好,这春上的布料赏你一匹,也省得少元讥讽我们瑞苑的丫头穿不起漂亮衣服。”
老太太说的是夏少元给楚非绯起名时,说她衣服颜色褪色的事,楚非绯脸色微红,周围的丫鬟婆子凑趣地低低笑起来。
“以后但凡少元到我这里请安,这茶便都由你来沏吧。”老太太淡淡地道。
楚非绯连忙躬身答谢,只觉得数道嫉妒的眼光落在她的身上,让她如芒在背。
老夫人看了眼低头吃茶的夏少元,微笑道:“看来少元是真喜欢这贡茶,你父亲孝敬上来的就分你一半好了,长辈赐,不准辞。”老太太故意板起脸道。
夏少元连忙起身顺水推舟地谢了。
老太太又道:“你那里的人也不知有没有会沏这贡茶的,就让非绯这丫头同你一道过去,顺便教教你园子里的丫鬟吧。”
夏少元笑道:“还是祖母想的周到。”
这时,雨过天晴,屋子里跪了一圈的丫鬟婆子也悄悄起身,大丫鬟彩娥凑上前给老太太敲着肩笑道:“瞧老太太说的,大公子的明园也有个信明身所出来的丫头呢,好像叫什么雪晴的,想来也是会沏这贡茶的,哪就用专门派人去了。”
“是么?”老太太诧异地看向夏少元,怎么刚才说了那么多,也没听他提起。
夏少元也是一脸的诧异:“有吗?我那园子里也有一个会沏茶的好手?我怎么不知道。”
彩娥抿嘴一笑,眼波流转地看着夏少元:“是不是沏茶好手,奴婢不知道,但是雪晴确实是和非绯同一批进来,都是信明身所出身,却是没错的。”
夏少元并不理彩娥的秋波,只是对着老太太恭恭敬敬地告辞,在路过门边垂头而立的楚非绯时,淡淡地道:“既然如此,你便同我去一趟吧,若是那个什么晴不会,你便教教她。”
楚非绯连忙躬身称是,再没敢推辞,乖乖地低着头,跟在大公子后面来到了那传说中的明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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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这屋里有老虎不成?
话说楚非绯跟着大公子去明园自去教雪晴沏茶不提。
屋子里,老太太因为孙儿的告辞,倦意也上来了,只扶了蔡嬷嬷的手进了里面的暖阁,其余的人,都撵到外间去,各自忙着各自的活计,让老太太好好歇息。
暖阁内,一张紫檀的千寿百福床,几乎占满了整个屋子,老太太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蔡嬷嬷便静静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缝了一半的绑额,慢慢悠悠地绣着。
“你说”老太太闭目说了两个字,便就住了话头。
蔡嬷嬷究竟是老太太知心知底的人,轻笑道:“老太太还想着那丫头呢?”
夏老太太睁开眼睛,望着床顶承尘上雕着百子千孙的吉祥图案,愁上眉头地长叹一声:“少元这孩子是我们夏家的独苗,从小我就是放在心坎里疼啊,好不容易我的乖孙长成得玉树临风,仪表堂堂,年纪轻轻就点了探花,当了翰林,本应该是全京城的好女子任由他挑选,却偏偏”
老太太说到这里忍了忍,那话头终还是没忍住,气道:“要说都怨国涛这孩子,什么旧朝公主”
“嘘,小姐慎言!”蔡嬷嬷情急之下,连娘家的称呼也带出来了,压低声音道:“这话可不能乱说,传出去是要抄家灭九族的。”
老太太气闷地闭目不语,蔡嬷嬷连忙给老太太揉着胸口,劝慰道:“老太太,少元少爷是相国老爷的独子,相国老爷断不会害自己的亲生骨肉的。”
老太太叹息一声:“我只怕他为了什么愚忠愚孝,连自己的儿子也要舍出去了。那边的心计歹毒,我真怕少元今后真要是娶了那边的,那可真是苦了这孩子了。”老太太一说起夏少元的未来婚事,就不由得长吁短叹起来。
蔡嬷嬷想起那边的手段,也是皱眉,这样的心性,若是当了当家主母,这相府怕是不知道要多添多少冤魂。
“今天这小丫头,我瞅着不错,知道藏拙,又懂得拿捏时机显露,看得清利害,又有趋吉避凶的手段,到时对付那边的主母,也算是能帮少元一把。”老太太叹道:“可惜这丫头太滑头,少元又傻乎乎的不懂我的心意。”
蔡嬷嬷微微地叹息一声:“少元少爷心里有数,老太太你也不用太操心了,俗话说儿孙自有儿孙福,相国夫人那里也盯着呢,断不会委屈了少元少爷的。”
此时,明园
精巧的锦鲤池边,坐落着一座造型古朴的凉亭,亭眉上书“望晚”两个行草,笔势纵意豪放,连绵不断。踏上凉亭,是一道竹制的九曲回廊,踏着空心竹制的地板,伴随着脚步发出悦耳的空空声,楚非绯一行人就在这竹影水色间转了几转,就到了一间临水的竹屋。
墨青色的老竹上悬有一匾,两个墨迹淋漓的狂草,楚非绯盯着看了好一会,也没认出那是什么来。
自进入望晚亭开始,随行侍奉的丫鬟就停在了亭子里,没有跟上来,只有楚非绯傻傻地一直跟到了竹屋前,才发觉周围已经只剩下她一人。
清醒过来的楚非绯立时就想回身离开,竹屋里却传来夏少元冷冷的声音:“这屋里有老虎不成?还能吃了你?”
楚非绯干笑了一声,心里道,少元少爷你猛于虎也。
楚非绯心知现在再回转已是太迟了,便在屋前站定道:“少元少爷想在这里品茶吗?那我去找雪晴过来。”
竹屋内,夏少元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的冷笑,并不答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在案上铺了一张宣纸,开始练字。
夏少元自幼研习书法,无论是行书还是草书,都深得其中三昧。
此时,他凝神运笔,笔势如虹的,是一个汪洋恣肆的“藏”字,他下笔凝重,墨势浓厚,一个斗大的“藏”字写毕,竟有一种精疲力竭之感,后背的衣衫都隐隐湿透!
楚非绯站在门外,等了片刻,屋内的夏少元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楚非绯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正自为难间的楚非绯,无意识地四下张望着,琢磨着怎样能找个借口尽快离了此处。
明园的那些丫鬟在亭子里就停步,定然是有原因的,楚非绯在此间立得越久,心里就越觉得不对劲。
楚非绯望着那波光闪烁的锦鲤池水,正自暗忖着,忽然发现这锦鲤池的对面那座掩映在花树后的院子,似乎正是表小姐的珠苑。
原来那这两个园子竟然是隔着一个锦鲤池,遥遥相对的,也难怪表小姐总将少元少爷当成了囊中物,这园子的安排,不就是为了让两人能够朝夕琴声相闻,隔湖相望吗?
看到表小姐的珠苑就离得如此之近,楚非绯的心里的不安更加扩大了,她隐隐觉得夏少元让她站在此处怕是有什么用意的,只是她一时还猜不透。
正在这时,湖对岸有一行人从花丛小径之后转了出来,楚非绯心下一惊,暗叫不好,连忙想隐身在一旁的秀竹之后,却已然看到那道凌厉的眼光扫了过来。
楚非绯僵在原地,此时再躲,便是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楚非绯心中苦笑,只能迎着那冰冷的目光,遥遥施礼。
而此时,那站在锦鲤池边,一身朱红色的锦衣长裙,冷冷盯着这里的,不是表小姐玉珠是谁?一旁那个打着团扇,面带讥讽的,正是另一位表小姐珍珠。
楚非绯此时才惊觉自己是中了夏少元的算计。她拒绝来明园,当着老太太和满屋子下人的面打了夏少元的脸,他自是要报复的。只是楚非绯没想到这报复竟然来得这样快。
当初明园的丫鬟犯下的那几桩丑事,众人都只道是那些丫鬟想爬高枝迷了心窍。楚非绯却不是这么看,她原就隐隐怀疑,那几个犯事的丫鬟都是表小姐的教养嬷嬷处置的,怕是两个表小姐跟此事脱不了关系。
此时,见到表小姐那毫不掩饰的嫉恨的神情,楚非绯心里的那一点怀疑也彻底坐实了,而且楚非绯也明白了,表小姐的所作所为,夏少元肯定知道,他不但知道,他还利用表小姐的嫉妒,报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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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想不想学?我教你
屋内,夏少元提笔收势,长舒了一口气,似乎心中那股郁结之气,随着这一笔笔的凝重笔势而淡了许多。
藏,隐也,避也
父亲为了一个藏字,背上了背主求荣的名声,而如今他为了这个字
夏少元微微侧头,透过窗边的那丛翠竹,看到了脸色惨白的楚非绯,嘴角的讥讽之意更深。
“进来吧。”夏少元淡淡地道。
在被表小姐看到后,再走进竹屋?夏少元是嫌她死得不够快吧。
楚非绯僵硬地走进竹屋,她几乎可以感到池对岸那刺人的视线,在见她提步进屋后,变得更加凌厉。
这竹屋内部比外面看上去要大得多,分为内外两间。外间有软榻桌几,有酒斛掷具,看上去是谈诗论典,朋友小酌之所,与里间有一道檀木框的山水屏风相隔。
“过来研墨。”夏少元的声音继续传来。
楚非绯用手揉了揉僵硬的脸颊,才深吸一口气,走进了竹屋的里间。
夏少元因为刚才出汗,已经除去了外衫,此时只着着一件贴身的薄衫长袍,因为刚才汗湿重衣,此时也是贴在身上,乍一眼看去,只觉得那宽背窄腰,线条修长,竟没想到外表文弱公子的夏少元,原来其实那严谨的官服下面,竟然也是这么有看头。
夏少元冷冷地回眸,楚非绯醒过神来,连忙垂下眼睛,心里暗暗唾弃自己,怎么一看到美男就忘了规矩了,这可是古代,古代啊,夏少元也不是陆坤可以让她随便看,也不会生气。
“还愣着做什么?”夏少元自在一旁的一个专门用来净手的唐碗中净了手,然后又拿起一旁的手巾,沾了沾额角的汗。
似是没有发觉楚非绯刚才的无礼直视,楚非绯垂着头,有些心虚地走到桌案前,开始研墨。
而夏少元则铺开了另一张白纸,似乎是要继续练字。
刚才写好的那个藏字,就晾在一边的一个小几上,楚非绯手底磨着墨,歪着头看了半晌,还是没认出那是什么字,但是不懂书法的她,也能看出,那笔势龙飞凤翔,甚有气势。
“认识是什么字吗?”夏少元下笔如飞,头也不抬地道。
楚非绯摇摇头:“不认得,少爷写的是书法,奴婢不懂,只觉得极好。”
夏少元轻哼一声:“信明身所出身的,不是都识文断字的吗?”
楚非绯张了张口,那话在舌尖绕了一圈,终是没敢说出来,少爷你那写的是字吗?是画的画吧?
“想不想学?我教你。”夏少元淡淡地抬头道。
“哈?”楚非绯吓了一跳,抬眼看到一脸淡然的夏少元,见他似乎不像是在说笑。
“奴婢很笨的,学不会。”楚非绯连忙摆手道,却忘记了手里拿着墨条,这一摆手之下,那墨滴一串溜地就从书案上一直划到了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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