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禁让坊间传出这位步入离任倒计时的最高分议长想拔出这个以旧约保王派为核心的组织,并扶正上任来大力支持的新议派家族,以保证在离任后继续对帝国最高权力机构的绝对话语权。毕竟在他的背后,是那位素不露面却对帝国一切有着举足轻重影响力的白塔之主。
从哈根的履历文案所述,他与其弟哈尔•苏烈培,其父母为生前为禁卫军先锋团督导统帅特拉•苏烈培与先内勤部副内务长希林•拉亚,其出生的家庭背景不可谓不显赫,光是父亲作为三大部中的统帅之一,其职位不仅在禁卫军,就算放眼帝国也是举足轻重。
“特拉……希林……”
格雷回忆在那排放置绝密档案的黑色书架上并没有这两人的履历文案,后来通过调查禁卫军所封存的过往名单,两人的名字与军衔职务确实与哈根履历上的无异。
“为什么除了禁军上记录的名单外,其他地方却找不到关于这两人的任何记录?明明当时位居如此重要的职位……”
格雷仔细查阅了禁卫军历史所记录的收编名单,发现这两个名字到梦幻纪元4年夏开始就已不在收编名单上了。
“梦华纪元4年,春天……有了……”
法务官大人扫视着手中搜集的帝国年历大记事表,在梦华纪元4年春曾发生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当时,因星痕河中下游段枯水期逐年递增,不仅影响出产于下游的星痕矿产量,更让下游流经城镇的发展造成极大的影响,为此帝国将与碧灵族商讨在地处艾尔伯德森林南部延伸的星痕河支流开凿引流补给运河的计划提上日程。
“居然是……”
梦华纪元4年春的事件表示,‘炫紫’二字赫然在首……
炫紫氏,与青织、珈凝、赤金以及维纳斯一道并称帝国五大家族,而他们更是作为王族巴罗尔联姻之系,其影响力可谓与五家之首的维纳斯氏不相上下。然而历经第三次蛮族全面入侵过后,人们对于这个家族却冠以‘叛徒’之名。
其因正是时任亲王要务的摩斯•炫紫,手握王城禁军兵权的他竟勒令镇守边境要塞博德城的亲信打开唯一进入古霍尼斯特大陆洛岩谷的要道,不仅让蛮族的军队长驱直入科特科勒地区的所有城镇,更令王城驻军采取的消极抵抗政策。若不是当时银焰骑士团号召人民奋勇抵抗,恐怕人类早已沦为蛮族手中的奴隶。
米尔赛石•炫紫,作为本次帝国前去艾尔伯德森林进行运河开凿计划的代表,由时任卫军先锋团督导统帅特拉•苏烈培与其下锋翼队保护前往。
该特使团于梦华纪元4年法布里月六日在青空王朝启程,途经科特科勒南部城镇托格纳,再到达法丁恩镇港口,沿星痕水道穿过卢比内区直抵艾尔伯德南部。
“抵达时间…法布里月十八日。”
格雷仔细将每一个时间点对应的地点罗列出来,以免遗失什么重要的线索,但从地点上看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走水道是吗……”
一旁泛黄的地图册上记载着当时河道的位置,从图中可见星痕河道流经的地点与所途经的位置完全符合,然而……
“不对,根本不可能有水路可走!”
——
梦华纪元4年,星痕河中下游与卷勒月二十二号开始进入枯水期,帝国已关闭星痕河一切航道,直至马克月二日重新开启。
——
因为从河道汛枯期记录以及记录港口开放的相关文案记载,该时段处于帝国对星痕河道的封禁期,就算特使团身份特殊,也完全没有走水路的可能性。
“这么说来,从法丁恩镇港口开始,特使团往后的行程都是假了……”
当时特使团的确是到达了艾尔伯德森林与伊瑟林,以及碧灵族代表通过修筑运河的计划。但面前这两份截然矛盾的记录,其中一份定然被动过手脚,对此格雷更倾向于汛枯期与港口记录的真实性,毕竟这两份记录每个季度都会进行复查和新增。
反观这份纪元实录,它被收录在最高分议文案馆的绝密档案室内,除了过去历任最高法务官,也就剩文案馆局长有资格查阅。
尽管如此,格雷也不好确定这份纪元实录是被何时修改,毕竟从那时候起前后共替换过十三任文案馆局长和六任议会法务官,要将这合共十九人一一查明必须要耗费更多时间去搜集资料。
格雷左手撑住微皱的额头,拇指与食指不禁轻揉其两边的太阳穴,眼前查看的内容也回到了哈根在生平文案上。
——
十七岁的哈根与其他孩子一样,通过参加帝国一年一度的技艺选拔暨升阶考试。然他在禁卫军后备役选拔考核中,抓住规则上的漏洞将同为考生的对手格杀当场,成为有史以来第一起因考试而毙亡的案例,名声大噪的他从此踏入父辈曾经走过的道路。
进入禁卫军后备役不到三个月,便通过正规役考核,一举打破后备役晋升正规役的最快历史记录。
但哈根让人惊艳的远不及此,在短短的两年间,他便完成从一名小小的禁卫兵到先锋团锋刃队先锋官的军阶三级跳,此时离他父母因任务意外而牺牲的时间点已过了十二年之久。
可怕的发迹速度背后,是肩负着将家族带回昔日荣光的重责,失去父母庇荫的苏烈培与拉亚两家在这些年几乎失掉过去的所有。更是那些在父亲发迹路上结识所谓的‘朋友’,纷纷撕开虚伪的面具,露出丑陋的嘴脸来落井下石。
但天无绝人之路,两兄弟在昔日父亲的导师的悉心照料下成长起来,重返禁卫军中除了要拾回父母亲的昔日荣光外,更重要的是查明他们当年因这起护送任务而离奇失踪的真相。
“哈根因私下聚拢团伙,企图分裂禁卫军,严重违反军纪而被放逐至螺旋回廊,永世不得归还。”
读到这里的最高法务官的嘴角不禁勾出一丝苦笑,以帝国法典所示,若不是犯下弑君通敌此等大罪,绝不会被放逐至螺旋回廊这一连接两块大陆的边界死地。
再说哈根当时最上的军衔也不过先锋团总队副督导,且不说与他父亲当年的职介还低半级,何况过快的晋升速度也招致禁军内诸多人的嫉妒,加之性格孤僻的他除了亲弟弟哈尔,估计谁也不会相信。
给哈根套上这个莫须有的罪名,只不过是上面的人为了阻止他进一步调查关于他父母当年离奇失踪的事情罢了。
之后,哈根便被流放至螺旋回廊,直至又一个十二年过去,他却突然被元老院召回央都,而促成这一决定的却是那位深居在白塔之巅的神秘城主。
说起这位城主,格雷近日留意到维纳斯家的代权人,迪娜夫人竟受到了接见,更有之前的活体研究一案中,关于赤金家以分段归还的债务资金的流入源头竟也是来自伊瑟林。
格雷握起桌上的钢笔,在空白文卷中画出一系列的线索图,其中最大的疑点便是在梦华纪元4年春,派遣的特使团除商讨运河修筑一事外,在背后隐藏的事情。
另一方面,便是那位神秘的伊瑟林城主,在坊间也有甚多关于她的传闻,说她是一位蒙受神恩而降临的神使,长久以来,无论是王族还是元老院都对她敬畏有加,仿佛她的存在就像一根把零散的所有串起的丝线。
“伊瑟林……”
就在格雷将这个名字打上圆圈的瞬间,油灯中的火苗被突然冲开窗户的劲风刮灭,凛冽的寒意立刻倒灌入房间,不禁让她内心如上次在文案馆对上哈根那份眼神般进入生死徘徊的恐惧。
格雷紧了紧披在身上的棉毯,赶忙走过去将窗户关上——
“咯吱……”
伴随着窗轴旋转的喑哑摩擦声,壁炉中的木炭却被点燃起来,又是让法务官的内心重重地咯噔一下。
“呼……”
缓过神的格雷调整着自身的呼吸,看着将房间的黑暗与寒意驱散所升起的火光,一本暗红封面的册子却跃然出现在光影跃动的地板上。
“这是……”
………………………………
第十四章·相连之相(2)
“哼……”
枯瘦的手指将掌中的小册子啪地夹合在一起,掩藏在宽大而破败兜帽下的脸容仅能从侧方点亮的烛台稍稍映出嘴角勾起的那抹微妙弧度。
面前,用黑铁铸成的三女神雕像已各自的姿态展现,承载无上神威的高脚圣杯,预言未来却无法展开的厚重书籍与卷宗,以及——
“昭示既定轨迹的石板……”
幽幽的脚步声不断从后方的暗道传出,走出的身影覆盖在以青白主色的长袍之中,领口那穿插着由剑、圆环,以及拳臂构成的胸章正是帝国最高分议会的标志物。
“既定……那只不过是一个虚假的说辞而已。”
这把鬼魅的男声回应着哈根说出的话语,不禁走上前去触碰由薇丹蒂手中捧有的残损石板。
“这可骗了不少人……”
最高分议会议长在平台的中央处停下了脚步,脚下纹刻的法阵悄然由内向外闪烁起淡蓝的光晕。
“终究是棋子而已,他已经完成了使命。”
男子那毫无血色的手指在石板上游走起来,上面遗留的七处残损以北斗七星的图案排列,最终停在了北斗五星处,指尖燃起的金焰将残损的痕迹缓缓填满。
“噢……”
看见男子的举动,最高分议长那浑浊的双眼晓有深意的眯起,随即将藏在身前的银手杖露出长袍外向地上用力一抵。
“种子萌发,也该开始成长了……”
男子枯槁的手掌猛然一握,那将残损填充的金焰如被捏爆的水球般爆散成无数的焰星,旋即又在顷刻之间被残损的石板完全吸收掉。
“唔!”
正在安睡的切西尔突然被胸口喷薄的炽热弄醒,已然复原的手臂再度呈现出金色的龟裂纹,内里蕴藏的力量几欲将身体撑爆。
蔓延全身的撕裂之痛让切西尔从床上滚落下地,地板在裂纹透出的金焰沾染下,顷刻留下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焦黑痕迹。
“可恶……”
挣扎的少年伸出震颤的右手拼命伸向胸口的位置,只见覆盖胸口的衣物已被烧蚀殆尽,只余一泓明晃的金色浊液不断流入交缠四肢的裂纹。
“不够,还不够!”
那把沉重的浑浊之音在切西尔的耳际响起,蔓延至头部的金色裂纹一把刺入右眼,交汇的终点处是那颗散发着不祥的橙色眸子。
“你说不够,那就给挖出来给你看看吧!”
话毕,切西尔将右手插入胸口那泓金色浊液,五指回收的力量将撕裂全身的剧痛连同意识生生捏碎……
混沌的黑气在男子身前迅速汇聚起来,转眼燃亮的金焰中走出一个健壮的身影。
“是不是太心急了点……”
哈根将手杖逆时针一旋,脚下纹刻的法阵从淡蓝转瞬变为骇目的猩红,包围的六个光圈各自从圆心射出六道红芒,并以石板正对的上空为中心构筑成一个致密的结界。
一头红发的切西尔半身**地站在男子对面,缠绕在身上的金色裂纹一明一灭规律地闪烁着,内敛的气息似乎等待着捆缚在体内的洪荒猛兽觉醒的一刻。
“是个好胚(子)……”
没等男子说完,突然睁开双眼的切西尔便如疯狗般赤手空拳向他抓来,右眼充盈的混沌金芒一如在克特城陷入暴走那般,只是从中多出一抹自控的意识。
男子宽大的袖口不断涌出一团团浓厚的黑雾将面前的攻击一一抵挡,不屑的笑容似乎在告诉切西尔他还不值得自己动手。
“更多,更多的力量,给我更多的力量啊!”
切西尔愤怒的吼道,过暴的力量竟使十指焚成炭化而碎裂,但无法遏制的怒之极意却瞬间重新凝聚成手指,激越的焰之抓痕终将男子身前的黑雾屏障撕碎。
“哟,有两下子嘛,不过你这个样子会吓着母亲的。”
听到母亲二字的切西尔顿时停下动作冷却下来,同时掌心燃烧的怒焰将适才崩坏的十指重新再生。
“母亲……”
切西尔干涩的唇齿叨念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称谓,瞳孔燃烧的金焰中向他走近一位身穿白纱裙的妇人身影。
“傻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藏于白纱兜帽内那看不清的面容透出这把温婉成熟的女声,不禁让切西尔放下所有戒备,双臂下垂地呆站在原地。
妇人伸出双臂一把将切西尔半裸的上半身紧紧拥住,自出生便缺失怀抱似乎在这一刻得以补全。
“你……是我的母亲?”
妇人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然而皮肤触及的冰冷却让切西尔感觉不到一丝真实的温度。
“母…亲……”
怀中的少年回应地伸出双手想要去拦住妇人,不料突然扎入头部的刺痛在脑海内出现了那副独立摆放在府邸楼道上的画卷。
“这张脸……好熟……”
切西尔用木讷的神情打量着这幅画卷上的女子,脸上那抹亲和的笑意让人忍不住去触碰。
“男孩的话……就叫切西尔好了!”
眼前的房间内,一位身穿宽大素纱衣的女子坐在摇椅上,手掌轻抚着明显隆起的腹部,而半跪在旁侧的男子则把头请贴在上面,脸上露出洋溢着幸福的期待。
“听你的,只要你喜欢!”
毫无疑问,眼前出现的两人便是切西尔的父母亲,对于从未见过的母亲,切西尔的内心却有种说不出的陌生感。
“这孩子呀,一定和爸爸一样,是个正义凛然,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别听你妈妈瞎说,爸爸就是一个地痞流氓,不知道踩了什么狗屎运才遇到你妈妈!”
塞萨尔这番话语只是打趣的自嘲,在切西尔心里,父亲的形象一如刚才所说的那样,是位不畏艰险,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对对对,都是这个臭流氓!孩子可别学他耍赖皮噢……呀!”
“怎么了?”
塞萨尔紧张的问道,只见妇人俏皮笑道:“他在踢我,哼,都怪你,还没出生就教坏他!”
“这就不对了,这是他赞同你的说法,是不是?”
“贫嘴……”
妇人点了点塞萨尔的额头,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这就是母亲?”
转瞬间,昏暗的色调填满整个画面,朦胧的意识让切西尔不明觉厉的扫视着周围,直到一簇暗淡的火光突然某个角落亮起。
“在那里么?”
不断扩散的光芒让切西尔下意识伸手护在眼前,却发现意识被从中散发无形之力拉扯,更伴随着一团不断放大的,混杂金属摩擦、水声,甚至哭喊的杂音冲击着他的耳膜。
“啊…唔…啊…啊……”
只见半躺在浴池内的妇人仅用一条惨白的浴巾覆盖在**上半身,神色痛苦地拼命喘息着。
“小姐再用点力,再用点力!”
从脸容的轮廓便能分辨出,帮助接生的中年妇人正是将切西尔照料打的卜纳婶婶,可见满头大汗的她焦急地观察着妇人与遮蔽的大腿间的状况。
“不行啊,我…好痛,唔啊……使不出力!”
妇人紧咬牙关挣扎着,满含泪光的眼眸可知她已拼尽全力。
“里面的状况怎样了?”
门外的塞萨尔着急地来回踱步,紧握在一起的双手以沾满了手汗。
“亲王大人,侍长说夫人的身体太过虚弱,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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