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当时那祭司长大人听了这妇人的辩驳当即便释放了四姐。我这才趁机露脸说愿意将这只狐狸送回荒郊野外,四姐就这样安然躲过了她的万年大劫。”
梦鸿一拍桌子道:“妙极不料人族中也有这般深明大义的妇人,其见识与胸襟当真让须眉汗颜。那祭司长大人也着实令人钦佩得紧。”
七郎并不答话,站起身子来到亭檐底下,望着渐渐偏西的明月道:“我将四姐带到荒郊野外,四姐这才渐渐苏醒过来,慢慢变回了人形的化身。正在我俩暗自庆幸的时候,就看那位妇人径直向我们走来,来到近前见四周无人便显出了本相,原来是纤云神女奉伏羲大人之命前来搭救。而那位祭司长大人也在前日梦中得到了伏羲大人的指示,让他次日放了四姐,日后于人族定然大有好处。我们这才明白四姐可以度过这万年大劫,完全是靠了伏羲大人的帮助。若不然,四姐早就成了那群猎户盘中的食物。”
梦鸿抿了一口茶道:“可是这样一来,岂不是伏羲大人为你们背下了这万年大劫么”
七郎点了点头道:“不错。天下任何生灵若是遭逢劫难只有两条路可以走:其一那就是坦然面对,不论生死都义无反顾的承受;其二倘若真的害怕无法度过劫难而丧了性命,那就必须找一个心甘情愿为你顶替的人让他为你承受一部分甚至是全部的灾厄。不过试问这世间又有几个人可以心甘情愿为你去死纵使有这样的人,此人定然与我有着无比深厚的感情。勉强打个比方,倘若灵儿有难,我想梦鸿兄弟一定会拼死相救吧”梦鸿默默地点了点头,七郎道,
“虽然梦鸿兄弟愿意为了灵儿而赴汤蹈火,相信灵儿也绝不会让你承受半点伤害。所以当时我和四姐听说伏羲大人为我们背下了万年劫难,一时间已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趴在地上向着昆仑山的方向连连叩首。
“纤云对我们说道:伏羲大人怜惜我姐弟之才更爱我姐弟的善心,故而甘愿以身相代,况且伏羲大人洞悉天机,纵使有惩罚他也会应对自如,故而请我们不用介怀。我连忙问她伏羲大人有何差遣,我们绝不背弃誓言,一定会终身追随在他的身边。纤云让我带四姐回去好生调养,不出一月即可痊愈,再勤修半载便能获得九尾灵狐之身。那年岁末,将有妖魔来犯人族,希望我和四姐到时候可以出手相助,并且从此为人族守护万年,以报答这保全万年修为之恩。我和四姐当即应允。
“后来一切都如神女所言,那年岁末果有一只巨狮来袭。此妖物虽只八千年修为,不过皮肤坚如铜铁,颇是难以对付。最终我和四姐现了本相,以九尾缠身将它活活勒死。之后我们向人族道明一切,并表示我们愿意作为人族的守护。其实在之前那祭司长已然得到了伏羲大人的托梦,故而听我们一说当即在伏羲大人神像之前叩首拜谢。族人中原本还有一些怀疑的人,可是见到祭司长大人这般举动也就不再疑心,众人无不欢呼雀跃,将我和四姐迎入了部族。”
梦鸿闻言不禁长长叹了口气:“原来伏羲大人一心都是为了人族,可敬可佩”
七郎点点头道:“是啊,从那以后我和四姐就留在了人族。不过眼看就要到我的大劫时分,我们不愿连累人族,于是祷告伏羲祈求暂离。大人见人族暂无大患,也就应允。隐居后不久,我也遭逢雷劫,所幸在四姐的护持之下我得以安然无恙。后来在将养之时偶然搭救了隋大哥,知道了灵狐一族的惨状。我和四姐都觉得愧对他们,于是都希望可以跟在他们的身边,为他们做些什么。我和四姐都佩戴着伏羲大人所赠的玉佩,故而隋大哥他们并没有察觉我们灵狐的身份,一直将我们当成是人族。而四姐为了不暴露自己平日里也始终呆在隋家村里,就如同一个寻常的少女一般。
“那些赤犼前来侵袭的时候,我和四姐虽然不便现出本相,不过那些机关陷阱却都是由我俩依着这些妖物的弱点来制作的。隋大哥他们也只当我们是两个很有学问的人,并没有因此而怀疑什么。就这样,依靠着这些机关陷阱,几年之中倒也阻挡了那些妖物不少次的进攻。
“那晚隋大哥为你接风洗尘,纤云神女在众人忙着张罗之时前来告知,不日又将有妖魔来袭击人族,希望我和四姐速速赶回日月双镇。我们提及雪犼之事,纤云神女说有兄弟在此无须为雪犼而担忧。那时我俩原本想着在宴会开始时前来向兄弟你敬一杯酒,不过想到时间紧迫终究还是星夜赶回人族。剿灭来犯虎妖后我心念部族,于是让四姐留守在日光镇,自己则回到隋家村,见已然是人去楼空。最终我沿着气息从密道找来。见你与隋大哥他们谈笑正欢,自觉不便打扰,故而直到此时方才现身,以实情相告。这便是我的一番肺腑之言,信与不信全在兄弟你了。”
梦鸿闻言微微一笑笑道:“若是我有疑心,又怎么会听七兄把话说完呢但不知今后七兄有何打算”
七郎冲着梦鸿一抱拳,深深施了一礼道:“七郎在此谢过梦鸿兄弟”
说罢就要下跪,梦鸿急忙上前搀扶道:“七兄不要如此。一开始的确是梦鸿不知情,故而多有得罪。七兄这几千年来所忍受的煎熬,梦鸿已然感同身受。倘若七兄不嫌弃今后我们也以兄弟相称。”
七郎眼角分明闪过一丝泪光,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好好梦鸿兄弟,从今以后我们便如同亲兄弟一样”
梦鸿道:“如此说来灵儿又多了一个伯伯。”
“伯伯”
“是啊伯伯。”说着梦鸿便将今日席间闻灵拜隋梁为义父之事说了一遍,末了道,“原本七兄不说,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大我几岁。如今看来,连隋大哥都不过是你的后辈。灵儿既然拜了隋大哥为义父,你自然就是他的七伯了。”
七郎笑道:“此事日后须得当面问过隋大哥之后再能定夺。说起来我还是颇为喜欢过去的那种称呼。”
梦鸿拍了拍七郎的肩膀道:“兄弟明日何不随我前去见见隋大哥呢”
七郎摇了摇头:“不了,如今我既然立下承诺,自然须得以人族的安危为首要大事。待会儿我便要启程了,虽说四姐的修为不在我之下,可是留着她一个人在人族我终究是有些心神不宁。”
梦鸿听了不觉一阵默然。
七郎笑道:“贤弟是在担心雪犼之事么”
梦鸿点了点头:“不错,虽然你们总说我是上天所派来拯救灵狐一族的人,可是梦鸿还是颇有自知之明。前者打败那只赤犼乃是一时的随机应变,而那只蓝犼着实是因为伏羲大人的那八字真言。倘若日后还有更为强大的雪犼前来,梦鸿恐怕是独木难支。”
“伏羲大人的话应当是不会错的。”七郎摇着折扇看着远方将逝的月亮,“而且从神女的口气来看,大人对你颇为器重,更说你将是昆仑的擎天巨擘。”
“擎天巨擘”梦鸿不禁一激灵,只觉得这个帽子也太大了一些,连忙一摆手道:“这又是哪来的谣言”
“这可不是什么谣言。这是北辰大人的原话。你那次大闹天心岛,举手之间便将七使打得落花流水之事我早有所耳闻。你可知道,就在你走后不久,北辰大人当着七使的面撂下这句话后便拂袖而去。以他的身份必然不会信口雌黄。恐怕这是伏羲大人洞悉天机所获的结果吧”
梦鸿听七郎提及北辰,正好触动了心中的那个疑问,连忙道:“这北辰大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真的仅仅只是剑灵吗为何我总感觉他的本领强的出奇那一次交手甚至连龙族都来帮助他,一瞬间竟将我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七郎一拍梦鸿的肩膀道:“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贤弟勿怪。”
“又是天机不可泄露么”梦鸿无奈的耸了耸肩。
“正是如此。”七郎颇是歉意地笑了笑。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就看茶壶中似乎源源不断的香茶也已然喝尽,七郎拱手告别道:“今后部族之事便有劳贤弟,愚兄告辞。另外当初那位神女曾经托我转达给你一句话:贤弟勿以雪犼为忧。当勤练逆转之术,三年之后必有大用”
说罢灵光一道踪迹不见,回头再看那亭子亦杳然无踪,自己则立身一棵巨树之下,微风吹来,引得落叶翩翩。此刻的梦鸿绝对不会想到,三年以后他将面临一场如何的大战,而那一场大战也足以以令他名震四海。在那之后不久,他便会与神农一族的另一位英雄一道,成为伏羲大人真正的左膀右臂。只是眼下,他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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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独脚夔牛
按下梦鸿勤练逆转之术暂且不表,却说那韩七郎别离精灵谷后向南一路疾奔。奔了几里地便已然到达了东海平原的地界。
这平原东临东海因此而得名,方圆万里,辽阔无比。北部的衔烛山、精灵谷,南部的日光镇、东南的雷泽等地都与之接壤,乃是大地以东南北往来的必经之地。不过这平原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如此辽阔,多半的区域还浸泡在东海之中。不过由于这路上的走兽繁衍极为迅速,没多久偌大的东海平原几乎没有了立锥之地。故而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这里几乎没有过过一天消停的日子。为了争夺资源,各个族群之间往往激战连连。更有甚者,往往会波及好几个甚至十几个、几十个族群。每到那个时候,平原之上总是咆哮震天,大地都会为之震颤。经过几天几夜的鏖战之后,平原之上则是尸横遍野、流血漂橹。死尸充塞在江河之中渐渐将水脉阻塞,同时更多地尸首堆积在平原之上,年深日久便与那大地融为了一体。千万年后,以前的浅滩变成了旱地,这东海平原也就渐渐蚕食着东海的领域。故而可以说如今这片看似郁郁青青的平原之下的每一寸土地中都埋藏着那些死亡生灵的枯骨,千万年来何止亿万计。
不过到了神龙劫之后,龙族诞生,二尊得到了十个极为强大的助手,不久以后十条巨龙纷纷诞下龙子,于是这飞禽走兽便渐渐地开始约束起自己的行为来,划分出了自己的领地不再与外界纷争。经过许多年的演变,一个个无形的秩序便被建立了起来。故而这几千年来东海平原之上倒显得十分平静,不再有过多的腥风血雨的传闻,偶尔出现的部族争斗所残存的死尸也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被大地给吞没。
七郎在平原之上疾奔了约有一千里,突然隐约感觉周遭有着一丝杀气。心中不禁就是一愣,暗想:“我往来这东海平原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条路也已经颇是熟稔,从前可从来没有感觉到过这样特殊的气息。”
想着见到一旁有一个缓坡,乃是这方圆几十里的一个至高点,于是几步来到坡这夔牛的模样生得十分古怪,全身上下只有一个角与一条腿,就如同将一只公牛生生拔去一只角砍掉三条腿一般,不过虽然如此这夔牛的身形却比寻常的公牛要大得多。它们水性极佳,喜好群居,族群数量大约有好几千,领地感极强。七郎记得自己小时候有一次随父亲经过这东海平原,误打误撞之间闯入了这夔牛的领地结果遭到了惨烈的群攻,虽然最终侥幸逃脱不过如今想起来仍然是儿时一次梦魇般的经历。
七郎端详着这个牛头心里想道:“这夔牛虽说不是什么善类,但也从来没做过什么大恶,保护领地也是天性使然。嗯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它们的领地应当是在东海之滨,需要向此地东北行进将近千里之遥,何以会在这里发现它的首级呢”说着又端详了一下那颈部的切口,竟与湖中那条大鱼一般无二,想到此处后背不觉传来丝丝凉意。
原来这夔牛的皮张极为坚韧,寻常的刀剑根本伤它们不得,七郎父亲的利爪钢牙在当年切碎巨岩便如同腐土一般,可那一次遭到夔牛群攻之时,任凭自己的父亲如何用力都无法刺破它们的皮张,至多只能在表面留下一些浅浅的划痕,也正是因此那一次才险些遭遇不测。而眼前的这个牛头乃是被利刃一击切下,更加令人捉摸不透的,则是这牛头中竟无一滴鲜血,只有牛角之上沾着的一丝血迹才依稀可以闻到丁点的血腥味。
七郎喃喃道:“且让我去一探究竟,好歹看看这妖物到底是什么来历”可刚走了几步,突然又看到了高悬的明月,想起在家等候自己的四姐,便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摘下几片树叶施了个小法术变成了一个大口袋,将牛头装在袋中背在身上,转身又向着月光镇疾驰而去。
一顿饭的工夫已然来到屋外,隔着窗户一看,见四姐依然在父母的牌位前守着,脸上满是倦容。七郎心中颇觉有些歉疚,不禁轻轻叹了口气。只听屋里四姐的声音道:“弟弟还不快快进屋,为何在外头唉声叹气的。”
七郎闻言整了整衣冠推门而入,只见姐姐迎了出来,身上穿着一件素服,急忙道:“见过姐姐”
阿梓微微一笑,拉着七郎先行坐下,见弟弟身后背着一个口袋也没有多问,将它搁在了一边。“累了吧”阿梓关切地问道。
“这点奔波算不得什么。”说着看了看父母的牌位,“还是先给爹娘上柱香吧”
“嗯,去吧”阿梓说着便倒了两杯茶,七郎上香完毕后便与姐姐对面而坐。
“可曾见到那位梦鸿兄弟了么”阿梓柔声道。
“见到了。”七郎点了点头,便将与梦鸿交心之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阿梓闻言颇觉欣慰,微笑道:“梦鸿兄弟当真善解人意,希望他能够好好保护隋大哥他们,不要让他们再遭受那雪犼的侵扰。”说着她无意间一转头,见到梦鸿背回来的那个袋子,适才光顾着和七郎寒暄,听他讲述梦鸿之事并未注意,此刻发觉这袋子中所装的东西形状似乎颇是古怪。于是指着袋子道:“弟弟带了什么回来”
七郎解开袋口,从袋中取出了那个牛头放在了桌上。阿梓虽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杀戮尸首也是见惯了的,可心里对此终究很是反感。此刻她见了这牛头微微一皱眉道:“这是牛头么为何只有一个角这模样好生奇怪。”
“姐姐可曾听说过夔牛这妖物么”
阿梓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嗯听父亲说起过。啊对了就是当年让你和父亲吃了大苦头的那个妖兽吧”
七郎点点头道:“不错正是它们。”说罢便将当时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阿梓皱了皱眉,“可是你为何要将这脑袋给带回来呢让人看得好生不自在。”说着她看了看七郎的眼睛,明白自己的弟弟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做出一件没头没脑的事情来,便追问了一句,“难道这牛头有什么不对么”
七郎微微叹了口气:“姐姐,你再仔细看看这脑袋,难道没有觉得有什么异样么”
“异样算了算了”阿梓摆了摆手,“弟弟若有什么发现就说吧,姐姐可不擅长找寻这些蛛丝马迹,何况还是对着这样一个被切下的牛头,看着让人有些不寒而栗呢”
七郎笑了笑指着牛头颈部的切口道:“姐姐你来看,这牛头的断口乃是被利刃一击切下。”阿梓仔细看了看点点头,七郎继续道,“记得父亲说过,这夔牛的皮张坚韧无比,普通刀剑压根伤不到它。父亲的钢爪利齿你也是知道的,当初我们遭遇袭击之时就是因为丝毫无法伤到这群妖物,这才险些遭遇不测。刚才我自己试了一下,以我如今的修为切下它的脑袋固然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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