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不服,上前说道:“姐姐,您刚才也说他的菜不好,这小子不也说您鼠目寸光呢?”
试吃姑娘也不是傻子,自然听出话中之意也把自己带上了,显得有些不悦。
“话可不能这么说!”夏商赶紧辩解,“还有句俗话说得好,叫不知者无罪。姐姐是赛家丫鬟,整天忙里忙外操持家务,哪里有心思去研究菜品?再说了,姐姐又不是厨子,不知道这鸡腹中另有乾坤很正常。至少是姐姐让我将汤品盛出,没有妄下定论。不像有些人,身为厨子却有眼无珠,怕做人也是只看外表不看内在,如此表里不一的小人留在赛家大院怕是也不合适吧?”
“你这小子莫要欺人太甚。”
“就是!这小子分明是来捣乱的!姐姐,我等一致要求将此人轰出去!”
“都闭嘴!”姑娘低喝一声,端着夏商的鸡汤看了看,“不管你怎么说,总要尝过之后才知道。”
说罢,姑娘端起茶杯先抿了一口,然后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了一勺。
汤汁入腹,姑娘情不自禁地眯起了眼睛。
“怎样!”
“味道如何?”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却见姑娘眉头猛地皱起,渐渐地也又舒展开来,眯着眼睛停顿了许久。
睁眼之后,姑娘幽幽念道:“苦尽甘来。本姑娘倒觉得这名儿更配此汤。”
“苦尽甘来?”其余厨子相互看了眼,“这到底算好还是不好?”
姑娘没有解释,将汤碗交给一边的小丫鬟:“让夫人尝尝。”
小丫鬟有些犹豫,想了一会儿才接了过来,正要往内院去时却被夏商叫住:“小姑娘,你等等。”
“我不叫小姑娘,我叫小莲,你要叫我小莲姐。”
“额,好吧。小莲姐。”
“说吧,有什么事儿?”
“小莲姐,您还是别把汤送过去了。”
“啊?”一群人都小声惊叫起来。
这叫什么话?来这应聘厨子那是要大夫人说了算的,想要进入赛家,只有让大夫人尝过之后才有机会。前一个人就因此而耍起了无奈,现在人家都说要让大夫人品尝了,怎么还不要送过去?脑子有病不是?
夏商平静道:“拿过去恐怕大夫人也不会尝的,如此倒不如别送过去的好。”
小莲有些好奇:“你怎知道大夫人不会尝?”
夏商故作神秘,从桌上到了一杯清茶抵到小莲面前:“劳烦小莲姐将这杯茶递给老夫人,想必大夫人现在就想喝一口茶水。”
“茶?”
“没错,先让大夫人喝一口茶,就说是我为大夫人准备的菜品。”
一边有人插嘴道:“开什么玩笑,用茶水当菜品,你是故意糊弄大夫人吧?”
“是不是糊弄只有送给大夫人之后尝了才知道,至于大夫人有怎样的反应,一切都与尔等无关。小莲姐,劳烦您将茶水送过去。”
小莲呆萌地看了夏商一眼,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端着茶水走了。
……
赛家内院,草木环绕间,一间青砖灰瓦大红木柱撑起的古式四角府宅矗立其间。
百年古松遮蔽的府宅内,梨木所制雕梅工艺的床榻上,一层蜀锦床帘挡住了里面的风景,隐隐可看到一个人影正握在床上,身子躲在被褥下藏得严严实实。
“哒哒哒……”
外面传来了小小的敲门声。
“进来。”
“夫人,小莲来了。”
床上妇人的声音无力中透着一股贵气:“先前不已嘱咐过后面的菜品我不想尝了么?”
小莲从小跟在大夫人身边,一下就听出大夫人心有不悦。应了一声就准备离开。
“等等。”
“夫人有何吩咐?”
“给我倒杯茶来。”
“哦。”小莲本能地应答,过后才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
“夫人要喝茶?!”
一想至此,目光便落在了自己手中的茶杯上。
“那人怎么知道大夫人要喝茶的?”
小莲一时想不明白,怕大夫人等急了,赶紧将茶送了过去。
“夫人,茶来了。”
床上的大夫人微微一愣,掀开床帘伸出一只手来。
别听称呼是“大夫人”,那一只小手白嫩嫩地像是能挤出水来,不听声音,估计是不过二十岁。
“小莲,你手脚变麻利了呢。”
“夫人不知道,这茶水不是小莲准备的。而是外面一个奇怪的厨子让小莲给老夫人送来的,还说老夫人现在就想喝一口茶。当时小莲还不信,没想到小莲还没说,老夫人却主动要茶水了。”
“哦?还有这等奇事儿?”
“可不?夫人您说这怪不怪?那人怎能知道夫人想的啥?还隔着那么远,该不会是妖人吧?”
“胡说八道!夫人面前也敢口出秽言?”
“夫人,那个人真的好古怪。他做的菜古怪,说的话也古怪,本来小莲都将他做的鸡汤送来了,他却不让,说拿来了老夫人也不会尝。”
“哦?当真有此怪人?细说与我听听。”
………………………………
第四章:落户赛家
晃眼就是正午,夏至刚过,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赛家大院囤积着一股火气,院中等待的几人都忍不住开始擦汗,眉头也在不知不觉中皱了起来。本文由 。。 首发
“这都去了多久了?咋还不回来?”
“快看,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大院西口处,小莲端着空空的茶杯跑了过来,一群人还想询问些情况,而小莲却不予理会,丢下茶杯端着夏商的鸡汤撂下一句话又跑了。
“夫人要尝。”
想着小莲留下的这句话,所有人都有些发懵。
这情况是大夫人点名要喝夏商的鸡汤啊!
再看看空荡荡的茶杯,显然送茶的举动正好迎合了大夫人当时的需要。
之前几人的鸡汤送到内院就被吃了很少一点,然后就被送出来了。刚才送过去的不过一碗普通的粗茶,竟被大夫人喝得一滴不剩,难不成众人精心熬制的鸡汤还不如一碗粗茶?更奇怪的是,那夏商如何知道大夫人要喝茶?
目光重新落在夏商身上,到了这一步,再没有人跟夏商争论,因为能让大夫人主动要求品尝他的鸡汤,这已经宣布了结果。他们现在关心的是原因,为什么夏商能投其所好?
“你怎知道大夫人要喝茶?”
“是啊!”对面的姑娘也很好奇,“快说与我听听。”
夏商笑答:“道理很简单。咱们这次试吃过程是按照鸡汤起锅顺序依次给大夫人品尝,而这鸡汤的味道自然是时间越久越浓郁。我等同时煲汤,先起锅者汤味自然更淡。所以大夫人先尝到的是味淡的鸡汤,以后每一碗鸡汤都比前一碗更浓。我说的是也不是?”
姑娘想了想,点了点头:“可这有什么关系?”
“对于平常人或许影响不大,但对于大夫人就不同了。从鸡腹中的药材来看,当归、白芍、枸杞补血,龙眼肉提气,山楂健脾,若我猜得不错,大夫人近来应该是胃口不佳且气血不调。本就胃口不好,还从淡味转为浓味,汤中油腻囤积口中,任何人都不想接着品尝后面的菜品了。想来小莲姐跟姐姐耳语时就是说大夫人不想继续品尝了。”
听了夏商这段话,姑娘看夏商的眼神都变了:“当真奇了!小莲跟我说的话你都能知道?不是有顺风耳吧?”
“非也,此不过是寻常的推断而已。好的厨子要知道食客需要什么,察言观色便能做出最符合客人口味的菜才是厨艺的最高境界。我之所以不让大夫人品尝我的汤品,便是知道此刻的大夫人无心进食,正在为满嘴油腻而心烦呢!所以送上一杯茶,润喉去油,这才是大夫人当时最需要的。”
周围几人听得一愣接着一愣,虽不知说得对不对,但至少找不出什么毛病。
姑娘赞道:“没想到你人不大点儿还有几分本事,刚才那汤也着实好喝。不过,能不能留在赛家,那也得要大夫人亲自开口才行。”
……
“小莲,这就是那什么‘金玉其表,败絮其中’?”
小莲坐在床帘外点着头:“嗯。文绉绉的名字一点儿都不好听,那个人也是,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不像个老实人。”
床帘里的动静看不清楚,只听大夫人颠了颠勺子轻声道:“方才他说汤品要色泽明亮,清澈见底,汤水之中不可有一丝杂物。先前还以为他是信口开河,照眼前这碗汤品来看,还真做到了这几点。只是不知这味道……”
“桑桑姐尝了,说了四个字,‘苦尽甘来’。”
“苦尽甘来?”大夫人疑惑着尝了一口。
片刻后,床上传来了大夫人略带笑意的声音:“苦尽甘来,还真是苦尽甘来。小莲,将那厨子唤来与我说道说道,本夫人倒要听听这‘金玉其表,败絮其中’有何门道?”
……
回到大院,小莲蹦蹦跳跳地又回来了,这次小丫头心情不错,将汤碗拍到桌上:“你,跟我来,大夫人要与你说话。”
“大夫人要跟他说话?”其他人跟卡了鱼刺一样难受,看着夏商,满脸的羡慕嫉妒恨。
夏商难掩得意,朝几人拱手:“诸位,后会有期。”
说罢,昂首挺胸跟在了小莲身后。
眼见夏商消失在大院,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看到桌上被喝得精光的汤碗,里面只剩了一些药材。
“哎!还是各回各家吧,赛家的厨子咱们是没戏咯!”
……
夏商跟着小莲进到赛家内院,标志的古代大户人家的宅邸让夏商瞠目结舌,不说这其中亭台楼阁有多漂亮,光是这宅邸的面积就让人心惊不已。之前的大院就有百平不止,加上这内院,以及后花园、前庭等等,少说也有五百平的占地面积。就是在古代也是少有的豪宅,而这赛家想必也是当地了不得的大户。
“东张西望的干嘛?这是赛家内院,放老实点儿!”小莲回头瞪了夏商一眼。
被个小丫头片子训斥不怎么好,夏商没有理她,转眼就到了大夫人的厢房门口。
“你在这儿候着,我去传话。”
“有劳。”
小莲推门消失在夏商的视野里,剩下夏商一人孤零零扫视四周。
这里很清静,除了一些花草园艺外,最扎眼的就是一颗百年古松,曲折盘绕造型优美,无数的枝桠撑起几乎挡住了半边天,地面满是松针。
如此环境下,穿越后的颓然和无助忽然涌上心头。
夏商站在原地低着头,想着什么没人知道,只是眼眶渐渐润了。
“喂!喂!你发什么呆?”
不知何时,小莲又出现在夏商面前,不耐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夏商回神,茫然应答:“哦哦!”
“哦什么哦?大夫人问你名字呢!”
夏商抬头,自己还在门外,没有看见所谓的大夫人。
“我叫夏商。”
这时,房内传来声音:“何许人?”
“沙河乡一遗孤。”
“家中可有牵绊?”
“无牵无挂,只身一人,乞讨为生。”
“你手艺不凡,为何乞讨?”
这问题到让夏商不好解释,想了想答道:“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纵然手艺再好,温饱尚不得自给自足,如何施展手艺?”
“说得有理,本夫人见你生活不易,聘你在赛家烧锅,每月五钱银,你可愿意?”
“谢夫人。”
………………………………
第五章:神秘厨房
从这一刻开始,夏商算是正式落户赛家了。。しw0。别看夏商答应得果断,其实这是在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原因无他,夏商不想回到那什么渣滓街,因为他并没有这具身体的记忆,不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除了之前从别人口中听来的渣滓街孤儿之外没有任何信息。回到原来的地方指不定要招出许多麻烦,比如遇到熟人,指不定哪一天就露馅儿了。倒不如直接进入赛家,在全新的环境中重新认识每一个人,总觉得这样安全些。所以在听到赛家大夫人让聘自己当厨子的时候没有犹豫。
“你倒是个爽快人,如此也好,在我赛家没有过多要求,只要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就够了,不该说的不要说,不该听的不要听。”
“小人明白。”
“好了,现在说说你这‘金玉其表,败絮其中’究竟是如何做的?听闻你故意将鸡烧糊,又在其中倒入冷水,最后从鸡腹中掏出汤汁来,这么做究竟有何用意?”
“回夫人,鸡肉表面虽糊,但腹中药材尚好。只有经过充分的烧制才能逼出鸡腹中药材的药性,故而将其烧糊。倒入冷水是为了让鸡肉快速冷却,快速逼出鸡汁,鸡腹中的鸡汁和药材的精华融合,在密闭的空间中没有受到一丝影响,这才将所有食材的精华凝聚一起,故而汤汁能发出奇香。”
“原来如此,确实有几分道理。你这鸡汤很好喝,明儿清晨记得再与我备一碗。”
“是。”
……
黄昏时分,夏商到了自己以后的住处,那便是白天同一大院里的草舍。
草舍简陋,有一张够七八人同住的土炕,上面垫着谷草和竹席,一张方桌,一盏煤油灯,仅此而已。
看着土炕,夏商有些担心,心说不要是跟一群人同住吧?
结果远没有想象中的糟糕,同住的只有一个胖厨子,叫阿宽,是给赛家下人煮大锅饭的。而夏商则负责跟赛家的主子们做菜,各司其职互不干涉。
黄昏过后,胖厨子阿宽给夏商带来了晚饭。
看着面前黑乎乎混着豌豆和肉末的饭食,夏商皱起了眉头。
夏商好歹也是个五星级大厨,虽算不上人上人,但也是吃喝不愁。尤其是在吃食上,吃惯了自己亲手制作的精品菜肴,忽然要自己吃这种大锅饭,实在是难以下咽。再说,今日遭逢大变,从光鲜的大厨变成了古代下人,想想都没有胃口。
发愣中,阿宽点燃了油灯,好奇地问道:“嘿!听说你是被大夫人亲自相中的。真是了不起呢!我还听说了你那煲鸡汤的手法,跟变魔术似的,能不能教教我?”
夏商没有心情,所以没有回话。
而那阿宽却是个话唠,没看出夏商此时心情不佳,接着又道:“你伺候主子饭食,每月多少银子?怕是得三五两吧?不过你也别太高兴,咱家的主子没一个好伺候,一个个口味儿叼着呢。就说那大夫人,十里八乡的厨子都找了个遍,没一个对她胃口的。更别说还有更娇横的二夫人,没事儿找事儿的三夫人。就算你能伺候好她们,还有个病秧子少爷,凶巴巴的小姐。赛家的银子不好挣,我劝你还是早作打算哩。”
夏商没有说话,阿宽却孜孜不倦:“尝尝我的手艺,大锅饭,妥当得很!赛家几十个下人没一个有说辞。”
夏商无法再忍,起身到了炕上:“我睡了。”
“嘿!好好的饭食就不吃了?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浪费?”
到了炕上,夏商再也无话。
阿宽啐了一口:“神气什么?咱们这种下贱命自是不能跟你比,伺候主子的人呐就是不一样。不过我倒要看看你能牛几天?”
阿宽在一边骂骂咧咧,夏商眯着眼睛将那些个污言秽语自动过滤,脑中尽是以往种种。
穿越是不可逆的过程,回忆亦无能为力。
十多年的厨师经历给了夏商与年纪不符的冷静和坚强。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