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的距离。
当她停下来的时候,看到阳光落了叶伽满脸。就像他这个人,充满了一种不可思议的魔力,就像当年太后的惊叹:“天啦,这世上竟然有这么漂亮的孩子。”
一生之中,宫廷内外,她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男子。
真正的倾城倾国,惊艳绝世。
那时,她竟然看得有些痴了――不是因为他的相貌,而是他那种关切,救赎的眼神――在她最落魄的时候,只有他,竭尽全力,在拯救自己。
彼时,御医们都推三阻四了,因为,治不好冯昭仪,在陛下面前没什么好处;治好了,对高美人又不好交代――两难之下,大家就干脆让她自生自灭了。
只有叶伽,不计较任何的好处。
因为,他是自己的朋友。
她心里千回百转,但是,这些话,说不出来,只是平平淡淡地跟在他身边。走得一会儿,已经很疲乏了。她停下来。
他柔声道:“你身子不好,不宜走远了。先回去吧,等再好一点才出来。”
她盯着他,又低下头去。
“妙莲,我先告辞了。”
她忽然问:“叶伽,你明天还来么?”
“妙莲,我一定治好你再离开。”
他的背影消失的时候,她忽然笑起来,是偷偷的,微笑。
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因为什么而欢乐。
就好像,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沮丧,绝望的心情,忽然得到了一点儿安慰。
柳儿搀扶她往回走。
几名宫女急匆匆地走过,手里都捧着许多东西。
妙莲停下来。
也许,她们是根本就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冯昭仪,嘴里还在议论,谈笑风生。
“快点,金珠老嬷嬷催了好几次了,这些东西等着用呢……”
“高美人又还不会生,忙什么……”
“小蹄子,你别胡说,要叫金珠嬷嬷听到了,撕碎你的嘴……”
“是啊,高美人人家那是什么身份?叫我们拿去,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听着就是了……”
“等生了小王子,高美人可能做皇后呢……”
“什么可能?肯定就是皇后……生了孩子,就是皇后……”
“……”
宫女们的脚步声和议论声,纷纷远去了。
那时,妙莲倚靠在一颗大树上,身子几乎支撑不了,要倒下去了。
在她重病期间,只知道高美人受宠了,六宫粉黛无颜色。但是,她不知道,高美人怀孕――她居然怀孕了!!!
自己和皇帝成婚这几年,一直不曾生育。
却不料,新来的女人已经怀孕了。
她从小在皇宫里长大,何尝不知道???哪怕千般宠爱,皇宫里的女人,生育,生儿子,才是王道。如果生不了儿子,地位绝对不会稳固――几曾见过生女儿的妃子,能做到皇后的?
一股寒意,从头到脚。
她原本也不是为了做皇后――因为,心底里,铁板钉钉地认为,那本来就是自己的位置――自己是宏的第一个女人。是他青梅竹马的伴侣。
如今,才知道,那是不可能了。
自己,什么都不是了。
就连叶伽治病,所带来的希望,也不复存在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昭阳殿的。
此时,昭阳殿里冷冷清清,纵然是怎样的金碧辉煌,也无法掩饰萧条和苦涩。
她躺在床上,看着身上覆盖的锦绣被子,丝绸衣服……才想起,当年太后为何很少很少住在皇宫了。
她宁愿长年累月一个人住在北武当,也不愿意回到皇宫。
这皇宫,就是一座金碧辉煌的监狱啊。
如果有丈夫的怜惜,恩爱还好。
如果不是,这座冷冰冰的屋子,又算得了什么???
她忽然很想念北武当。
当年山花烂漫的地方。
如果太后没死,那该多好?
可惜,她连倾诉之人都找不到了。
宏也没露面。
她想起的时候,竟然觉得他的面容很模糊――想不起来――就像不停在水面上漂浮的浮冰,总是想不起样子。
自从生病以来,他的样子就逐渐地模糊了。
从高美人开始,二人之间的情谊,也开始模糊了。
现在,高美人居然要生儿子了――也难怪,他不肯再来看自己了。
难道仅仅是因为怕传染?
帝王之爱,何其惨淡。
朝夕之间,翻云覆雨。
这世界上,什么才是永恒呢?
妙莲不知道。
那一刻,心就死了。
好像皇帝是否再出现,已经无关紧要了。
叶伽是第二天傍晚才来的。
他端了汤药,还有一些很奇怪的药丸。
冯妙莲恹恹地坐起来。
他有点吃惊,昨日她已经有了一点精神,为何现在又变成了这般模样?整个人,几乎失去了生气一般。
宫女喂药,她一言不发地都喝了。
叶伽问她些什么,她也不答应。
半晌,叶伽按照惯常检查完毕病情,只好告退。
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叫住他:“叶伽,你见过陛下么?”
他站在门口,这个儿回答很艰难。
但他还是实话实说:“最近陛下很忙,我还没有见到他。”
她惨笑一声。
果然如此。
想当初,自己小小一病,他便到处寻访名医,亲自接见。现在,自己垂危之际,他连叶伽都不见了――
她淡淡的:“也许,陛下怕你将我治好了吧。”
叶伽心里一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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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9章 番外:十年侍妾一年妃3
他遽然回头:“妙莲……你不要胡思乱想,陛下是因为太忙……”
她没有对这个问题提出任何的争辩,只是自言自语,既然是垂死之人了,何苦赖在这皇宫里??
她心如死灰,只是淡淡道:“叶伽,我想求你帮一个忙。”
“妙莲,你想做什么?”
“我想去北武当。”
叶伽一愣:“妙莲……离开这么远……你身子不好,而且,皇上也会担心……”
“不!他用不着担心我了。他有了高美人,又要生儿子了。我想好了,我离开了,对他来说,才最好。”
叶伽无言以答。
她的声音有点尖锐:“叶伽……你是不是不想帮我?”
“这……”
她的声音黯淡下去,喃喃的:“我就知道……现在,谁也不想管我这个累赘了……叶伽……你走吧,走吧……”
叶伽转身走过去,那时,她合身躺在床上,脸上,是彻彻底底的惨淡和黯然,就连眼睛里好不容易浮现出来的一点儿光亮,也彻彻底底消失了。
他心里一疼。
竟然很难受,仿佛这一生,第一次经历了一种莫名的痛楚。就好像少年时候,他看到猛虎扑向她,便奋不顾身地抢上去,想将她从虎口里拖出来一般。
“妙莲……我这就去见皇上……你放心,我一定带你出去,治好你的病。”
她蓦然睁开眼睛,明亮地看着他。
他头也不回,转身出去了。
皇帝不是假忙,是真忙。因为,他刚接见了南朝来的议和使者,彼此之间,签订了有利于北国的停战协议。
大事一了,就有太监报告,说国师叶伽求见。
他大喜,立即出来。叶伽刚要行礼,已经被他一把抓住,惊喜万分:“叶伽,你终于来了……唉,你见妙莲没有?她的病到底还有没有救?”
叶伽忽然松了一口气。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妙莲。
因为,皇帝见自己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先问她。
他不徐不疾:“娘娘是邪寒浸染,一时半刻也好不了。”
皇帝闻言很是失望,长叹一声,半晌才问:“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
“她的呕血症状,我以前从不曾见过这样的病症,还在找一味药材,也许,找到了就能痊愈……”
皇帝微露喜色:“是什么药材?很难找么?干脆我派人去找吧……”
“不用了。那药材长在高寒之地,一般人也找不到。我已经让两名弟子去找了。”
“多久才能回来?”
“早则两三月,多则半年。”
“妙莲熬得了那么久?”
叶伽没有回答。
皇帝立即明白――她熬不了了。
所谓的灵药云云,无非是安慰之词了。
“就是如此,所以,我倒有个看法,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叶伽有话,不妨直说。”
“娘娘在皇宫里,心情郁闷,根本不利于养病,不如让她出宫休养一段时间,也许,心情好了,更加有利于病情……”
皇帝怔住了。
回味之中,才明白叶伽的意思:妙莲心情不好,不利于养病。
他转身就走:“叶伽,你难得来一趟,走吧,我们正好一起去看看妙莲。”
老远地,就传来宫女的通报之声:“皇上驾到。”
冯妙莲从床上坐起来。
第一次,并没手忙脚乱,也没换衣服,整理头发……甚至连那种红颜老去,不敢见人的心情,都变得很平淡了。
她断然以最差的形象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是她生病以来,第一次不在他面前在意自己的形象了――也是她第一次这样蓬头垢面地迎着他。
出现在皇帝面前的,是一张惨淡如菜叶一般的脸。
昔日风情万种的一双水汪汪的漂亮大眼睛,眼眶深陷,眼角都干了,整个脸庞,惨淡得不像样子。
他心里一疼:“妙莲……”
“参见陛下……”
她挥手阻止他走到床边,声音非常平静:“多谢陛下来探望。臣妾蓬头垢面,有失远迎,请陛下治罪……”
这声音实在是太疏离了。
皇帝和她青梅竹马,一辈子也不曾见她如此客气,如此的冷漠。
他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妙莲……”
“多谢陛下来探望臣妾。但臣妾有一事相求,求陛下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允准……”
他觉得嘴唇有点干,说话有点艰难:“妙莲,你说……”
“我想出宫。”
“!!!!!”
他下意识地反问:“为什么??妙莲,是不是你怪我冷落了你?”
她一笑,淡淡的。
“臣妾自知一病不起,这病是根本没有治愈的希望了。所以,怕死在宫中,让皇宫晦气……”
“妙莲,你这是什么话?”
“高美人即将产子,臣妾却将入土,一生一死,是为不吉,所以,臣妾希望马上出宫,还皇宫一个吉祥安宁……”
皇帝勃然变色。
他后退一步,心里的震惊,难以言喻。
不知如何开口,只是觉得一种悲哀,浑身冰凉的悲哀。
高美人的事情,他一直瞒着她。
就算他是皇帝,三宫六院,生儿育女都是皇帝的本份,算不得什么负心薄情――可是,他还是觉得悲哀。
自己也不明白的那种巨大的悲剧。
好像自己和她之间,一种无形的鸿沟,正在慢慢地裂开。
他的声音变得非常温柔:“妙莲,你不用出宫,现在叶伽来了,你的病有希望了……在宫里一样能够治好……”
那时,他靠近她,就在她的面前,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
她微微瑟缩,情不自禁地往床角里退了退,想要甩开他的手。
但是,他握得很紧,根本不让她挣脱开去。
她的声音如此无力:“陛下……我会传染你的……你出去吧……”
那时,太阳从窗户里照射进来,映着她惨淡的脸。
就如握在掌心的这只手,冰凉,没有温度。他低下头看她,阳光下,将她的手看得分明――昔日的青葱玉指,也干枯了。
但是,这不是重点,他看到她的掌心。
摊开,里面一个大大的,粉红色的印迹,年代已经很久远了,就像一处伤痕,变成了浅淡的枚红色。
那真的是一次受创。
当年蝙蝠人出没,掀起滔天巨浪,拓拔野粱和米贵妃等人试图废黜冯太后和小皇帝,改立新的皇子,所以,在众目睽睽之下,揭穿了小皇帝的身份――
无论他是传闻中冯太后和大臣的私生子也罢,还是和弘文帝的私生子也罢――都逃不脱一个质疑:他是冯太后的生子。
子立母死。
老a叛乱平息之后,这质疑之声就从没平息过。
冯太后百般无奈之下,为了平复这样的质疑,彻彻底底保住儿子的皇位,便不惜用了重手段。一次曾借机把小皇帝关在小黑屋里。当年才十来岁的孩子,单衫薄衣被囚禁,也不给吃喝,整整三天三夜。冯太后是百般装腔作势,拿腔作调,把弘文帝的第二个儿子领到大臣们面前,扬言要废黜小皇帝,改立新的皇帝。
若不是李冲等人拼死保护,小皇帝真不知还要关多久。
那么小的孩子,被囚禁在黑屋子里――但是,有一个女孩,天天偷偷地送来大饼。她为了怕人家发现,每次都是从御膳房里偷出刚刚烙好的大饼或者糕点,有什么偷什么,悄悄地送来――因此,把手掌心都烫伤了。
此后,他被放出来,皇帝生涯,从此高枕无忧。
而她的伤痕,也就烙印成了永远。
他爱她,并不仅仅只是她的容颜,并不仅仅只是青梅竹马――还因为那些艰难岁月里,她曾是他的唯一。
汲汲深宫,就算他因为年轻气盛,因为忙于国家大事,因为美女绕身,根本来不及寂寞――可是,内心深处,难道不知道?
母后已死,此生除了这个女人,还有谁会这样死心塌地地对待自己???
“妙莲,你放宽心,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不经意地:“你看,立正殿都空了那么久了,我真恨不得你马上好起来,不然,好久都没人陪我在立正殿吃饭了……”
女人心啊女人心!
那一刻,妙莲泪如雨下。
就像最后心灵的堡垒――立正殿,那是属于他和她的地方,是他对她不变的承诺。
无论其他的女人如何受宠,如何矜贵,但是,她们都不曾踏入立正殿半步。
早已冷漠了的心,又泛起了一点点温度。
握在手心里的那双大手,好像充满了无限的力量。
呵,他不怕被传染呢。
他还等着自己回到立正殿呢。
……
这时,在门口的叶伽,悄然地退了一步。
他侧身,没有看他们,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宏出来的时候,他也跟着出去了,不经意地看一眼床上,那个卧病的女人,竟然蒙着被子,悄悄地笑了一下――没错,是笑容。
只有宏才能让她绽放的笑容。
无论多么绝望,只要他给了她承诺,她便会这样笑靥如花。
他内心深处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不知是悲是喜。
皇帝探望冯昭仪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高美人的耳朵里。
那时,几个宫女伺候着正在让她喝燕窝粥,听到这个消息,重重地把碗放在桌上,恨恨道:“那个贱婢,命可真是大,拖延了这么久,怎么还不死?”
金珠急忙劝说:“娘娘不要动了胎气。跟这个垂死贱婢生气不值得。只要小王子生下来了,她也翻不了天……”
“你没听说?陛下请了国师替她诊治。人人都说国师医术,天下无双。如果真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