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这行就跟摸黑进了无底洞似的。没有和上头那点沾亲带故的关系,他们就等着你捅娄子,再把你咔嚓。这行外人看不到的门道多了去了……那点见不得光的事情,就是我不怕死说出来,都没有几个人愿意去相信。”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黑永明用酒杯堵住了自己的嘴。
“我知道,其实那里生活都一样。只要你没有钱,那就是等同犯罪。生活、权益、理想,那都是有钱有势的人才能够挂在嘴上谈论的。”
“法律太烂了!这体制就需要有人出来改变、改变。可惜你老爸去的太早。他原本是有机会上位的。凭谢家和局里的关系,兄弟们还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唉――看我说得是什么话。”黑永明看到马陆的脸上闪过讽刺、冷漠的微笑。
剩下的时间,黑永明灌下一瓶又一瓶的啤酒。期间口齿不清地嘟哝起几声“佰成……邱波……”还附带一段一段的牢骚。
等到马陆去完厕所回来,看到他醉倒在酒桌上。马陆付了酒钱,正要撇下老人踏出酒馆。
这时,黑永明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铃声音量不大,打来的人倒是异常执着。马陆和老板娘在一场眼神较量失败后,他走回酒桌,接起了电话。
通报完地址,等了一刻钟。
一辆大众牌子的二手车直接“堵”在了酒馆门口。车门打开,敏捷地闪出一个年青的身影。
邱义身高一米八五、68公斤的体重主要是肌肉和骨头。因为喜爱户外运动而晒了一身黝黑的肤色,咧嘴的时候一排整齐的牙齿闪得着实亮白刺眼。他用结实浑厚的双手,轻松地从马陆身上卸去黑永明这个负担。把人塞进车座的行动迅速及有序,就像是经过无数次排练那般。黑永明倒头又打起了呼噜。
再次面向马陆时,邱义摆出友善的脸,全身散发出让人感到安心的温暖。
“上车,我送你一程吧!”
马陆很讶异对方会提出这么一句,也感受到那不仅仅是一句客套话。但直觉告诉自己应该远离对方。马陆的视线下移,看到对方腰间露出挂着的一枚警徽,立马在心里敲响了警钟。出于职业混混的警觉,他表面上摆出一副镇定的模样,脚跟却开始后退。
提前退休的酒罐警察或许他还有兴致跟其喝杯小酒,但现职的警察他可招惹不起。对方摆出的友好姿态,也难以卸去马陆的警惕心。
马陆在口袋寻找着香烟,空空的烟盒早已抽的一根不剩,他把包装盒揉皱后,抬手掷进了最近的垃圾桶。邱义则从车内,找出了拼车的同事早前拉下的半包香烟,递给了马陆。
点燃烟后,马陆吸了一口,让烟在肺里停了几秒,缓缓从鼻腔呼出,最后才从嘴里吐完。他举着一次性打火机,望着邱义。
后者摇了摇头。“我不抽烟。”
“是啊。抽烟不好。”说完这几个字,马陆闭上了嘴巴。他站在原地,等着对方离开。
邱义反而合上了车门,不辞辛苦地绕到马陆一侧。“我想跟你谈谈。”
该死!怎么又来一个。希望话唠的毛病,不会遗传给下一代。
两人并肩站在马路上。马陆皱起眉头。他并不是特意针对任何人,仅仅是不想和这片土地上的一切,扯上任何不必要的关系。
就在马陆“专心”吐出烟雾之际,邱义道出了自己的另一重身份。
“因为一个共同点,让我很久前就对你有了兴趣。”
马陆用充满了疑问的眼神,望了对方一下。
“黑永明是我的养父。其实那天并不是只有你失去了爸爸。我叫邱义。我们的爸爸,从警校毕业后,就一直是要好的搭档。出事那天,他们在一起。”
夏季的树阴下,吹来了凉爽的风。马陆的眼睛盯着邱义的后方,他在听了邱义的话后,产生了和对方拉近距离的错觉。他只是不明白,为何有那么多人对自己感兴趣。他对上一代人的友谊,没兴趣。也没必要,和对方延续上一代的传统。凭什么警察的儿子就要扎堆相互套近乎。别提他在父亲的身上,连当一天儿子的权利都没有捞到。
两人静静地站了一支烟的时间。直到踩息烟头,马陆始终维持着一成不变的扑克脸。他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走出几步后,身后传来了关门声,紧跟着是引擎发动的声音。
马陆把这片土地上,跟自己过去有关的所有都甩在了身后。
他就是他自己。跟任何人都没有半点的关系。特别是在这片,风水和自己不合的土地。想到这里,他连多停留一刻的耐心都没有了。
马陆在黑市里,顺利地和卖家落实了另一笔货物。当他敲定运输细节后,绕路走回落脚的青年旅社。
进入小巷,他警觉地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接着他还来不及反应。一个黑影便以惊人的速度冲向自己。
两人相撞――马陆被撞的后退了一大步。
重重摔倒的地方,一道湿润浓稠的血滴,顺着捂在腰间的指缝流出。他感觉到有人依次掏空了自己的口袋。天空暗了下来,加上还没到路灯亮起的时间,双眼根本无法识别对方的容貌。
地上的血迹越来越多。失血和尖锐的痛楚,只留给他呼吸的力气。
另一条不远的街道,接到通报的巡逻车,拉响了警报。
吓退了黑影。
警车来到失窃的青年旅馆,当他们顺着窃贼撤退的途径,找到了昏迷的马陆,并把“这个倒霉的路人”送到了急救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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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提问者——马陆的篇章。第三节
当值的医生检查了马陆的生命迹象。脉搏已经稳定了下来。失血的情况并没有料想中的严重。加上被警方及时送来医治,伤口缝合后,马陆脱离了危险。
死亡的阴影,就像一朵飘到头顶的乌云,停留了片刻,又悄然离去。
马陆嗅着消毒药水的气味,他在病床上幽幽地苏醒了过来。
没有着急睁开眼睛,只是躺在床单上等待晕眩的退去。他思考了一下。并不在意钱财的损失,也没有着急查询失物。重要的物品,他都存在了地铁站的储物柜里。除了口袋里的几块零钱,他想必无法给本地的窃贼做出更多的贡献。
马陆很庆幸自己还活着。他在闲暇的时光,为自己料想过很多的结局,就是完全没有想过,会在黑暗和尘土中独自死去。他也不打算,留下来走一遍司法程序。不是说他已经宽恕了刺伤自己的窃贼。而是他不希罕追根究底地向所谓的正义讨要一个说法。
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被陌生人伤害,再到被陌生人救起。
两清。
等到体力恢复到可以行走的时候,马陆感谢了护士小姐的帮助。
“想要避免伤口感染的话,明天你还应该来接受输液。起码要做到保持伤口周边的清洁。”
“再严重的伤,我都受过。没什么大不了的。”马陆想要对着护士小姐微笑,但起立牵动时疼痛却影响到脸部做出的表情,他只好咧了一下嘴巴。“我没事。”
敬职的护士小姐,还想要挽留病患,但护士长的出现,给马陆解了围。
看到三个白影,匆匆地跑进急救室。马陆扶着墙壁,寻找着出口。
他没有想到这么快又能见到邱义。介于对方和自己擦身而过,他省去了一番寒暄。
邱义心急火燎地拦下了走出急救室的护士小姐。在对方惊讶的目光里,他徒劳地张大嘴巴,努力思考他原来想跟她说什么,他要怎么说明自己的心情。
护士小姐轻轻地摆脱邱义的拉扯。“你想好再说也不急。能够帮到你的,我一定会帮你。”
“哦!那个我是在工作上班的时间,接到你们医院急救室打来的电话。我的家人……你们的工作人员,通知说我的家人出车祸进了医院。”
“好的。我大概了解你的情况了。只是今晚进出医院的人特别多,你能跟我去查询台一下吗?让我来帮你查一下姓名登记。首先,能告诉我你家人的姓名是?”
“黑永明,男,五十六岁。是我父亲。一个多小时前,具体是一个小时二十来分钟前。我接到他被送进医院的电话。是事主肇毅逃离后,旁人拨打的急救电话。你能快点帮我找一下我父亲吗?我是警察,我父亲也是一个退休的警察。”
“他就是喜欢喝点酒。上午,我才把他送回了家。出门的时候,他还在睡觉。要是我锁上房门,或者请假留在家里照看他。也就不会出现意外事故了。”
“我会找到你父亲的。”
“他不能再出事了。伤愈后,我一定会严格地监督他戒酒。他伤得严不严重?我……就是想看到他没事。他会没事的。你能告诉我,他伤得不严重吗?”
邱义说完后,才发觉词语里的矛盾。但眼下他顾不上其他了。于是他拉着护士的胳膊。他解释着他心中充满了不祥的感觉,告诉她这种难以解释的情况,只出现过三次:在十九年前他爸爸行动出事那天;父亲出事后的第二年,妈妈丢下他离家出走那次;而后就是他驱车赶来的途中,他又燃起了这种感觉。他并非是个迷信的人,也没有想要诅咒养父。但是……自己的感觉从来都没有出错过。起码前两次都应验了。他又怎么都找不到一个可以向他说明养父伤势情况的人。
咽下体内过多分泌的口水。
最后,他什么都没有向护士解释。
晚些时候,他在医生的陪同下,被带到了停尸间。
医疗报告上,重伤不治,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跃入眼帘。
几乎可以用安详的神情来形容,邱义最后看到黑永明的感觉。但这丝毫没有带给他任何的安慰。养父直直地躺在白布下,邱义站在半米开外。但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飘浮了起来。
出于职业的关系,他多次在现场见到过各式各样的尸体。也到过几家不同类型的停尸间。可是他没有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过亲人的遗体。
医生退出了房间,留给邱义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来向他的家人做最后的道别。
黑永明躺着,始终没有睁开双眼。
邱义没有移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这样持续地站了两个多小时。他希望这是一个梦境,感觉也像是自己闯入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梦境。
在梦境里,他看见两个模糊的身影并肩行走在冬天的雪地里。
在一场罕见的大雪里,邱义的妈妈因为忍受不了这种压抑的生活,抛下了年幼的儿子。得知消息后,第一个赶来家里的人,就是黑永明。在所有亲戚都争着摆脱自己这个麻烦时,是黑永明站了出来。对方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情况下,给予了他另一个家庭。教会他如何在错综复杂的社会里守着“道义”,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对邱义而言,黑永明就是他的恩人,更加是他宝贵的家人。
他有偿还不了的恩情,如今再也没有机会偿还了。无法唤醒这个世界上对他而言是最重要的人。
同样他多么需要一位能把自己从噩梦中唤醒的人。
他迷失在为自己所创造的雪景里。茫茫的天际,只剩下了自己和身后的一串脚印。
他感受到的不是寒冷,而是孤独。
被留下来的孤独,被遗弃的孤独。
带着深深绝望的孤独。
2。隔天早上八点,身为反黑组组长的汝里昌(是局里邱义最敬重的前辈和对他照顾尤佳的上司),在接到一通电话后快速地穿过走廊。
旁人看得出汝里昌烦恼又火大,不过他还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在走廊的尽头,他看到了自己的爱徒丧失理性地和一个矮小的男人扭打在一起。
邱义的模样挺吓人的,平日里坚毅的脸庞此刻带着伤痕。他一拳把对方的鼻梁给打歪后,仿佛已经感受不到痛楚,五官恐怖地挤在脸上。大声地嘶吼着。拳头纷纷落到了矮个子的身上。
对于一向在警署表现温和的邱义,竟然爆发出如此残忍的破坏力,流言抢在事实前传播了出去。
知晓内情的汝里昌,命令看热闹的警员硬生生地分开了邱义和他寻仇的对象。他知道这一幕,很快就会传遍警署。知道在受害者家属的身份之前,邱义的身份还是一个警员。无论出于任何的理由,他都无法为邱义选在警署精神失常,做出开脱。这件事情一定会被快速地上报给自己的顶头上司。或许还会传到媒体的耳朵。
他该拿邱义如何是好。
肇事者在家人的陪同下,来警局自首。
这消息飞到了邱义的耳朵里。谁知道一宿没有合眼的他,却会像服了兴奋剂般地用拳头招呼了跟他赔礼道歉的肇事者。
现在后悔已经迟了。
汝里昌吩咐手下,把邱义拉回了医院,帮助筹备葬礼。
他希望还来得及由自己把这个坏消息,传达给上司。脑子里想得都是要不惜一切保住爱徒的点子。希望在顺利闯过这一关后,邱义会学会用更加成熟的方式来应对生活里的突发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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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提问者——马陆的篇章。第四节
青年旅馆内,马陆收拾完毕,去前台结账。
在无意间,偷听到老板和客人的对话,产生了疑惑。
“你说那个小偷怎么会笨到选这里行窃。”
“可不是吗?我开张了八年,还是头一次看到如此明目张胆跑来撬门的小偷。要不是有人看到报了警,我都不知道被小偷摸了上来。奇怪的是,我走开上厕所的时间,小偷不但没有动前台的抽屉。而且,听说警察问了好几个二楼的租客,连他们都没有发现损失的财务。”
“也许,小偷刚动手就引来了警察?”
“或许吧!但这条街上有当铺,要是换了我,一定去撬当铺。也不会选在人来人往的青年旅馆。”
“您不去当小偷,都可惜了。”
旅馆老板正好道出了马陆心中的疑惑。还有他保持沉默的是,在他从医院回来后,发现自己的屋子有被人搜过的痕迹。难不成,小偷偏偏只翻了自己的屋子。反正这里已经呆不下去了。
他选择回避心中的疑问,结账走人。
等到他走出青年旅馆之后,盯梢者再度出现。
黑色箱型车内的谈话。
“boss不想看到手下接二连三的失败。”
“我怎么知道他会提前藏起钥匙。”
“在这之前,你就不应该跟丢他。boss可不会接受任何的借口。或许他已经发现钥匙的秘密了。绝对不能再留下活口。”
“再除掉一个人?就要加价。”
“老家伙的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加上boss已经安排了人顶罪。蓄意杀人变成了意外车祸。谁都不会想到我们的头上。跟着只要除掉这个麻烦,取回钥匙。你就能坐明早的飞机,去马尔代夫享受一次奢侈的长假。”
“您就放心地去订机票吧!”
车子缓缓停在了路边。“收起这个。”
西服男子,接过同伴递来的改装枪支,藏起后带上了耳麦。
“先确认钥匙后,再动手。”
“罗嗦!”西服男子横了同伴一眼。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白白浪费了恕罪的机会。你也知道事不过三。boss手下可容不下吃闲饭的家伙。”
西服男子眼神里就透露出邪恶和与生俱来的残酷。但就算身上背着几条人命的他,在联想到任务失败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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