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他的右脚开始悄无声息地缓缓移动。
一厘米,又一厘米。几乎是难以察觉的移动,但发觉的时候,他的手已经快要触碰到对方皱起的眉头了。
再这样看下去,邱义怕会吵醒对方。不过他明白,绝对不能在这一刻把事情搞砸。他欺骗了对方,利用了对方的善意。
越是接近aff,他越是陷入对aff处境的同情。她身上的坚强其实是硬撑的,她的行动从来都没有顾及到自身的安危。一直以来是仇恨逼着她前进,逼着她忘记了自身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
虽说有些无情,但邱义明白当aff得知自己接近她,不过为了得到线索。当自己对她的背叛曝光后,他就再也无法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到她了。
漫长而又短暂的看着她出神。
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日后深受这件事影响的不仅仅是aff一个。
等邱义转身后,aff睁开了眼睛。虽然她并不想“醒”来,但她的睡眠质量始终得不到保障。如今一天睡上三、四个小时,就足够支持她“恢复”到正常的体能状态。
虽然依旧在逃亡、在躲避,在心底默默的纵容下,aff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在游乐场欢乐的气氛下苏醒,她甚至已经感觉到了近乎微醺的舒适,几乎快要心满意足了。可心里还有一块什么在向自己的理智发出抗议,就像一个坐在沙滩上,眼看着自己的不幸快要被海水冲刷殆尽,又会出现另一个把所有悲伤的记忆带回自己身边的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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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48小时。第八节
计时第二日,18:44。
距离死亡交易倒计时的结束尚有27个小时。
临近七点,公交车上的乘客数量依然没有减少的趋势。这一点正是张朗坚持要在公车上与对方会面的原因。
公车末排,张朗用一张当日的财经晚报作为遮掩物,再三确认他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物,便打出了接头的信号――卷起报纸。
公车中途停站,看到张朗身边空出的座位,接头人笑着靠近过来。
不满意对方轻佻的态度,张朗皱起眉头,一挥手。“快坐下。以免引起其他人不必要的怀疑。”
“你是不是紧张过了头。”
“我也希望自己只不过是紧张过了头。邱义碰上重案组是早晚的事了。眼下不要说是工作保不了,恐怕再拖下去连跑路的时间都没有了。”
“不至于吧!你大可以把所有事情都栽赃到姓邱那小子身上。”
“你以为我没有想过这条路吗?”
“可我记得你手里握有姓邱那小子和另一个小混混见面的证据。”
“就算我指出他们私下见面,也不代表够证据证明他们私通。总之只要邱义那小子活着回来,到时候他一张嘴,我也就彻底栽了。这还要怪你当初给我介绍的‘退休计划’。我早该知道姓严的一家子全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原本指望多赚点闲钱,搞得自己如今晚节不保。”
“沉住气。你办的那点事,哪次没有收到好处。现在就算是提早退休。对了,要你查的人查到没有?”
“你有没有听见我说的话?我完蛋了。替严小子擦屁股、收买恐吓证人、透露消息从而影响搜查方向那档子乱七八糟的事情,马上就要全部穿帮了。”张朗话说之际,不停地用食指抚摸着下颚。大概是最近压力太大了,长出一些一些稀稀拉拉,还尽是白色的胡须。虽然当初是因为晋身无望、加上身体出状况后对警署这份工作死了心,才被人收买,突破了他的道德底线。但就算如今有了足够的金钱,保障了妻子后半辈子生活无忧。但自己的良心内呢?等到东窗事发,会不会因为自己所犯下的错误影响到儿子的仕途?
事到如今,他不会再考虑自己了。最新的医疗报告书他已经拿到手了。按照他身体的健康状况,估计是抗不住第二次手术了。就算听医生的建议,依靠药物治疗,勉强再拖上个一年半载的,他还是个拖累家人的老废物。
当然这些原因并不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开脱。一想到时日无多,反而让他义无反顾了吧!
事情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了,他索性把心一横。“这些年我把所有赚来的钱都打到这个存折上去了。万一我出事的话――”
“放心,这些钱是你为嫂子存来养老的。我一分都不会动。”
“行。万一将来我不能再照顾你嫂子的话,你找个合适的机会替我交给她。”
“那我怎么向她解释那么一大笔钱的由来。”
“我有跟她提过几年前借你一笔钱投资。就说是你做生意赚了钱,如今连本带利地还给她。反正我就算被揪出来,也不会扯到你身上。”
计时第二日,20:00。
距离死亡交易倒计时的结束尚有25个小时。
夜间八点整。游乐场迎来了当天第三场,也是最热闹的一场夜间巡游演出。当载着五花八门表演成员的彩车缓慢绕游乐场一周,重新回到主题景观公园后,也就是巡游临近**的八点半。整个游乐场上空还会绽放出盛大的烟火,把欢乐的气氛推到至高点。
游乐场每一条通往主题景观公园的道路上,都被蜂拥而至的游客挤的水泄不通。
每一张扬起的脸蛋都在音乐的感染下,散发出红润的神采。在主题景观公园的某个角落里,还有一对前来庆祝交往纪念日的傻瓜情侣组。他们像是拼了命地在比赛,“瞧谁能为彼此制造出更加美好、特别的回忆”。
又一辆彩车经过后,人群中又响起了说笑声,听不清人群在说些什么,背景音交织在一起模糊成一片。
邱义在墨镜的掩护下,偷偷地观察着来往的行人。
在邱义的左手边的aff,她带上了耳机,表情异常严峻。在这暴露的环境里,aff反常地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之中。
乐声经过高音喇叭传到游乐场的每个角落,三十多人组成的舞蹈队伍,表现出富有动律感的起势,他们所到之处把游客们的情绪推向**。夜晚的气氛之高涨是白天所不能比拟的。
佘优平拍着明佳的肩膀,大声地凑到她耳边说道:“留下来的决定,真的太英明了。”
“哦。不过你不觉得奇怪吗?他们两人是不是在闹便扭啊!”
“你还在吗?”邱义轻轻地撞了一下aff的身体。
aff转过来的面色颇为苍白,她慢条斯理地收回耳机绳。“抱歉。你累了要回房间了吗?”
当初是邱义提议要来个晚间散步的,可是离开酒店随着人流到了主题景观公园后,反倒发觉这里人气异常爆满,让人有些窒息的感觉。
“别嘛!别嘛!和我们看完烟火,再一起回酒店嘛!”明佳一听二人想要撤退,连忙游说道。
“邱义的眼睛能欣赏到烟火吗?”佘优平话还没说完,就挨了明佳一肘子。
“是啊!我们还是不凑热闹了。”
“可是,这种盛大的气氛不是随随便便都能够碰到的。难得来了这里,当然要尽兴而归。”
“热闹不适合我。你们玩吧!”
既然aff都已经回绝到这个份上了,其余两人也就悻悻作罢。
看到这里,邱义心头不由浮出一丝不安。
一般来说,aff很少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如此顽固。是她察觉到什么了吗?还是纯粹地如口头上所言,仅仅是单纯地累了。按计划,他得拖着aff。起码两人的行动得在警力控制范围以内,才算是照着剧本“演出”。
今晚,他相信张朗一定会有所动作。重案组的兄弟,也都埋伏在相应的位置了。可是支援部队的存在,没有减少邱义心中半分的紧张。万一计划失败,最容易联想到的就是失去aff和马陆的信任。那么,很多疑问就可能永远都埋葬了。
必须再去探探aff的心思。
也许可以说动对方和警方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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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48小时。第九节
五分钟后,在他们行走在背离人群的路上,aff闷闷不乐地凝视着远处的摩天轮。巨大的摩天轮外围装饰的灯泡,刚刚由紫色切换到银色。对她而言,眼下有一件事要比迟迟联系不上马陆,更叫她担心的。
“你整晚都在想些什么?”
“啊――”听到邱义的提问,aff显然吃了一惊。她把长发往脑后甩去,长长的刘海又很快遮住了眼前的部分视线。如果她的好奇心不是那么旺盛的话,眼下也就不用徒生烦恼了。
原来在休息的前期,她把随身携带的mp3调成录音功能后,偷偷地藏进了邱义的口袋。她不能百分百地去信任一个外人,出于监视的目的,她想要了解对方在自己身后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而窃听行动爆出的料,则大大出于她的想象之外。方才在听到邱义联系上上头的那段录音后,她明白了一件自己并不想知道的事情。
是错觉。没错,正因为如此才说得过去。
明白了这个,遭受背叛的感觉反倒减轻了。
原来两个人都想方设法地在榨取对方身上的“价值”。邱义需要通过自己这条“通道”,找出幕后的指示者。自己又何尝不是借用邱义来增加对付严军的生力军。
以“你们”两个站在对立立场的人而言,“你”怎么能够奢望凭借几次的接触就能够让之前一直灰暗的人生渲染出异样的色彩。
除了相互利用的关系,“你”还能够期望得到些什么。
一丝酸味弥漫在心田,aff在真相面前,品尝到了现实的苦涩。
她望向对方。
邱义偷偷地瞄了眼aff,此刻对方脸上的神情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明明靠近了,可此时的aff却像是退得更远了。
“怎么?我的提问很奇怪吗?”
“不。只是没想到你会对我抱有好奇心。”aff冷冷地回答道。
“我就不能对你多一些了解吗?”
“哈哈。”想到邱义为了取得自己的信任所做出的努力,她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你想了解些什么?”
“我听马陆提过,你手里有一份材料。”邱义终于忍不住向aff打听起来。
“嗯哼。”放缓脚步,aff侧过头来看邱义,眼中明显地透露出一副“你果然也是冲着它而来?”的神情。
“你真的有确实的证据吗?”
aff狡猾地用反问做回答:“那你也想要跟我做交易吗?”
邱义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的aff,此刻她脸上的表情和当初一文不差。
虽然是自己下定决心要忍受命运安排的一切,但aff的眼神中多少还是透露出一些落寞。她用仅存的自尊和坚强的性格将自己紧紧地包裹起来,企图达到人与人之间能够取得最疏远,以及最刻意形成的距离。
“不能再信任警方一次。把你拥有的证据交给我处理吗?”
“你让我把证据交给你处理?让我把一切都托付给一个条子?”
“我知道你哥哥的案子疑点重重。但严家已经没落了,严军他不能再一手遮天替儿子隐瞒罪行。你心底也想还哥哥一个清白的对吗?”
“……”
aff将目光从对方脸上移开。“你明明也是警察体制的受害者?等到他们能够还你一个清白,那时你再来劝我吧!”
邱义在想这话是否带有讽刺意味。
“你哥哥也会希望你会自己的将来多考虑一些。我知道有些事发生了,你不能当作它从来都没有发生。我也同样失去过家人,同样遭受过背叛。但这些不幸并不是我人生的全部。你选择的复仇,何尝不是向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当成了自己的效仿对象。只要一日放不下仇恨,你就找不到解脱的出路。”
“你还是什么都不懂。”aff再无任何反应。她面无表情地挥动着右手食指,仿佛是在点算着每一盏与其擦身而过的路灯。
过上另一种生活,与昨日不同的生活。
我从不知道复仇会让我陷得如此之深,以至于现在无法自拔。曾经想过等到仇人不存在这个世界的一天,或许自己可以迎来心灵上的解脱。失去了哥哥,失去了家人,也失去了梦想。这些失去,会随着仇人的消失,而烟消云散。
自己的内心终将回归平淡……
但等到一个人失去一切后,想要重生――谈何容易。
让一切仇恨,随风而散。
放手,每次这念头一出现,我的胸口就会止不住地产生一种痛楚。
是钝器连续击打在心头产生的痛楚。
仿佛身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寻求自我的解脱。
你认为,这样的我,要如何熬过如此残缺的人生?
邱义不懂的,是aff始终认为自己是欠了哥哥的。
她利用了哥哥,打着为其复仇的名义,延长了在世间的生命。复仇仅仅是她为了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为自己而寻找的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等到仇恨的火焰熄灭,那个时候她恐怕也就失去了活下去信念……
薛上行举起配有夜视功能的望远镜,观察着衣着怪异的巡游演出。出发前半个小时,整组人才获知行动事项。
而薛上行是小组里唯一知道全部内情,并得到汝里昌委托的人。事出突然的只会,既没有详细的解释说明,也不许手下抱有任何的怨言。
虽然没有第一时间被告知,他最终好像也消化了特殊的任务。只是想不到今晚监视的对象会变成身为同事的张朗。
他还得在不引起别人怀疑的情况下,放走邱义和女孩。
想到这里,他徒然地咽下自己的不甘心。
缺少睡眠,加上不规律的饮食习惯。胃抽搐了一阵子,倒是分散了任务产生的焦虑。
穿着保安制服的他再次在公园的周边巡视。刚走到就近的路标牌时,一对带着孩子的夫妇朝他跑来。
“帮帮忙。”男子上气不接下气地拖着他,“我家的孩子不见了。女儿不见了。”
前来求助的三口之家,薛上行注意到母亲紧紧地抓住小男孩的手,唯恐又弄丢了另一个孩子。
在警方布置行动的现场周边,负责充当警方和游乐场保安联络工作的安检队负责人走了过来。“出了什么事吗?”
“孩子。我家的孩子不见了。”
“是的,是的。彩车经过之后,妻子她发现女儿居然没有跟在身旁……”
“彩车经过是十分钟前的事了。就是说你们的孩子大约失踪了十分钟?”
“是的。我们在周围都已经找了一圈了,但没找到。”
“孩子走散的地点,就是在这主题景观公园内吗?”
“没错。我们一家四口来看烟火表演的。她还那么小会走到哪里去呢?”
“姓什么?”
“孩子叫……”
“我是问您贵姓?请放心,我们会让工作人员帮忙寻找的。孩子的父亲,请你跟我来一下,需要广播找人的话,还得劳烦你提供一些关于你女儿的特征线索。”
“我跟她说过不要走开的。我女儿这么乖,她绝对不会自己乱跑的。”
“那个,”周边一对年轻女孩听到谈话后走了过来。“请问走丢的小女孩是不是头上绑着两个蝴蝶结。”
出现提供线索的人,孩子的父母不由得看向来人。“没错,是我早上出门时替她绑的蝴蝶结,这位小姐你有看到我女儿往那个方向去了吗?”
“不是一个人走的。我看到一个男人递给小女孩一个棒棒糖,然后抱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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