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渐暗了下来。
司马谦昌和他的同伴,那位金丝绸缎披身的年轻人,两人在经历了白天的风波之后,终于在一家客栈里舒舒服服地躺着,客栈的大床居然并不怎么坚硬,两人一人躺在一张床上,久久不能入眠。
侧过身来的司马谦昌盯着自己的同伴。
司马谦昌知晓自己的这个同伴小时候就很聪明,喜好读书,是个博学多才的少年,尤其在文学方面很有天赋。当时他和另外七个人一起游于竟陵王萧子良门下,被称为“竟陵八友”。奈何学武多年,却一无所成,今天白日里所见的一切想必对其的自信心打击很大吧,毕竟自己这个不会武艺的书生没少被他拉来练手,事后还得夸赞两句“武艺高强”才行。
想到白日里种种,司马谦昌平躺身来,思绪又飘到那位绝美女子的身上,啧啧叹道,这才叫美艳不可方物,不过白日里自己和同伴丑态百出,想必留下来的印象应该让人感到很深刻吧。随后又想到那剑客和胡人的对招,虽然最后自己并不明白是怎么结束的,但那些人才是真正的高手吧,司马谦昌又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同伴。
另外一张床上的年轻人,也并没有睡着,他只看见自己的这位同伴,一会儿露出一副猪哥样,一会儿又一副不善的眼神盯着自己,性情冲动的年轻人终于被盯着毛了。
“草,司马谦昌本少爷虽然英俊不凡,风流倜傥,但绝没有什么龙阳癖好的”
司马谦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静确实很不正常,也不反驳,白了白眼,转口问道。
“萧练,我们白日里遇见了高蘅,为何不趁此机会让高家小姐直接带我们去见那高正傲呢?”
这位被称作萧练的年轻人,出奇的脸色一红,嗫嚅道;“白日里,咱两可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缓一缓,缓一缓,换个好心情,找个好日子,去买件好礼物,才好留下个好印象嘛,不急不急。”
司马谦昌坐起身来,盯着同伴,问道;“知道你为什么不如我聪明吗?”
萧练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司马谦昌憋着笑意道;“因为你是猪。”
萧练一愣。
萧练旋即暴跳如雷,一脚便对着自己的同伴踹将过去,司马谦昌见状,往旁边一闪,也没见萧练用多大力,居然一脚把自己床后的墙给踢塌了过去。两人都在惊异着是不是同伴自己的武功终于大成了,一脚之威居然如此巨大,那边房间却先回应了过来。
一点寒芒,破空而来。两人都还没意识到这是危险的征兆,寒芒之后却跟着一声“啊”随后传来了两人都神思良久的那动听的嗓音。
“是你们俩呀,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有什么高手偷袭我呢。”一句女声咯咯笑道,眼波流转。
正是他们白天所见的那位持大剑,起剑舞的女子,此时此刻的女子已经褪去了白天所穿的虎皮,头发披散,仅仅身着金丝红线肚兜,披着一件淡粉色纱衣,腿上穿着浅浅的亵裤。高耸的胸脯,光泽的白皙小腿,曼妙的身材完美的暴露在了两人的眼前。
女子也不在意两人那猪哥一样的目光盯着自己,不过此时萧练却脱口而出道:“刘衍”
女子听见这两个字,满含笑意的目光陡地转冷,周围温度降到冰点,杀气弥漫整个屋子,右手紧握了一下剑柄,三步之内便可见血。
被这寒意刺激,打了个抖索的司马谦昌这才反应过来,暗骂了一声同伴白痴,连忙双手举于脑后,接着出声道:“姑娘咱两没有恶意,我两此番来到钱唐也是为了见高正傲而来”
一滴汗珠从额上落下,司马谦昌他在赌。
赌柳仓和高正傲的结拜情义,赌两人并没有因为种种前事已经翻脸,赌这苍龙剑的主人出现在这吴越之地是有所求而来。
当然司马谦昌他赌对了,刘衍神色缓和了下来,司马谦昌擦了擦满头大汗。
“谦昌你咋出汗了,这天没这么热吧?”一旁的萧练道出一句话差点让司马谦昌扑到于地。
刘衍抬眼瞧了瞧这个不知是神经大条还是城府极深的华服年轻人,看着年轻人满脸呆傻样,噗哧一笑;“你还真像我那师弟呢。”
萧练摸着脑袋呵呵傻笑,不过刘衍话音刚落,这两个男子房间的门猛得一下被人踹开,门板直接倒飞砸向窗户,连带着窗柩全部飞了出去。
“师姐”一身高九尺的高大男子猛地冲了进来,一改白日里的呆傻模样,神情变得严肃无比。
不过大个子没发现的是,他冲错了门,他师姐的房间在隔壁呢萧练和司马谦昌的神色红一转青一转。
“小海,我在这边呢。”刘衍此时已经退回了自己的房间,大个子闻声径直挺着自己的身躯从墙洞里冲了过去,把整面墙壁直接给顶了个全塌,随后发现自己师姐无碍,这才又恢复了白日里的模样。
萧练和司马谦昌对望一眼,满脸发现怪物的表情。
那边刘衍俏声传来了一句:“明日你俩随小女子我去见我大伯吧,看你俩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敢骗小女子我的话,那是跑不掉的哟。”
两人小鸡啄米般点头,表示自己没有撒谎也不会逃跑。
女子又转而呵斥自己的师弟:“叫你小子进门需要先用手开门,不能用脚踹的店家找来怎么办嘛我不想惹麻烦的呀”
不过客栈的店家仿似一直准备好着似的,突然出现,惨言道。
“哎哟,我这百年楠木门啊,啊呀,我这金丝黄梨窗啊,噫吁,我这从大理运来的石壁耶……小老二心痛啊,难受啊,悲哀啊……“
一直保持让同伴丢脸模样的萧练嘴角却微微向上翘起,微笑着应道。
“店家你说个价,在下勉强赔得起。”
………………………………
第二十章 有骑士来
大江道上,马蹄正劲,大江宽长无计数,到得渡头惹人愁,所幸江岸艄公,专解俗人方事。钱唐一江,乃大江萦流而成,此地专养那静得隐忍千年,动若虎啸山河之人。一十四名身穿黑铠黑甲,背负黑弓,腰挂黑刀,面戴黑面具的骑士骑着漆黑的骏马立于江头,深邃得令人胆寒。
“吴越之地,自古龙兴。早有春秋二霸,勾践阖闾;汉初有霸王项羽,起于彭城;三国纷乱之时,吴地孙家东面称帝。这里的人啊,那是相当的了不起啊。就十一年前这地的龙头都还不是那隐虎,桐庐唐寓之兴于新城,这好汉勇则勇矣,却来触了我们黑骑军的眉头,可惜可惜啊。”骑士里排头突出的一位男子盯着江面摸着自己马鞍右侧挂着的一把铁枪淡淡叹道。
说着这位领头骑士又回头过来以一种恭敬的眼神看着自己右手边一名同僚,这位骑士仔细看来和其他一十三人打扮却有点不同,身上的铠甲透着暗金之色,不同于其他十三人一身黢黑的穿着。身上也不佩黑刀黑弩,左腰绳着一把通体透着红光的匕首,背后背着一把斩首大刀。他的腰牌和其余一十三位同僚也不大相似,腰牌撰写“鹰扬”二字,而其他一十三人上面刻着的乃是“虎扫”。
“少将军,是末将多愁善感了一下,请恕末将无礼。”
这位身着暗金铠甲的骑士脸上也是覆着面具,看不见任何表情,不过双眼已经弯成月牙形的他,此刻绝对是在笑着。
“高树啊高树,平日在军营里,你小子喝酒赌钱样样都来,号称吃喝嫖赌无敌手,这里在场的哪个没输给你百十吊钱,哈哈哈,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种诗人的兴致。”
原来这便是当年加入黑骑的高树那其余的那十二人便是当年跟随高树加入黑骑的孩子,此时此刻都已成长为外界谈之变色的黑骑军士。
高树讪讪笑道:“末将观这钱唐大江的波澜确实引人发省。”
暗金铠甲骑士摸了摸胯下的骏马,眼睛也盯着大江里,点点头说道:“世间万物,不外乎求道,以心证自然,这钱唐大江对于修天人感悟的武人确实大有稗益。不说别的,你师父恭将军,不就是在这里发迹的嘛。”
高树眼神闪烁,回想起自己加入黑骑之后,居然便是那被自己父亲击败的恭俭玉来教习自己练武,自家的斩马刀法早以由亲父教授,那恭俭玉被斩马刀所败也不为所动,又传授自己搏命刀。细细想来,自己那便宜师父一直是想把自家的斩马刀法研究透了去,当初自己还不肯,不过那便宜师父也是一个大脸皮的人,哪有求着小辈当他徒弟的。不过在往后的日子里,这便宜师傅却是一心一意钻研两种刀法,融会贯通之后也倾囊相授给了自己。
想到自家的刀法,高树神色又一黯,若没有那柳仓,自己的父亲也不会死,太湖也不会发生大火,灰飞烟灭掉了。
“柳仓”高树眼神狠厉的念道。
“高树,静心。”暗金铠甲一声清风般的话语传入耳中。
高树这才发现了自己的手居然已经举起了长枪,抬手抱了抱歉。
“放心,本少爷自会帮你。”
高树错愕地瞧着这个自从自己这十三个孩子加入黑骑,贵为少将军的他每日里也跟着自己这几个孩子厮混,摸鸡偷狗,闯寡妇门,夜宿妓院样样都随着干过的少将军,神色也温和了下来。
“咱们进城吧。”暗金色铠甲的骑士留下这句飘在风中的话,策马便去。高树呼啸了一声,招呼身后十二人跟上,一行十四骑终抵钱唐。
秦始皇设置钱唐县,隶属于会稽郡,而到了三国时期,钱唐入吴国版图,规划进了吴郡,隶属扬州,钱唐县并为吴郡都尉治。东吴之地,历来与百越族相交,民风凶悍,均是好武之人,但在前朝衣冠南渡之后,中原士族相随南逃中原文明中原政权统统南迁,这也造就了这一个南北割据的时代,而汉人的文化与素养也渐渐涌进了东边吴越之地里。郡里的郡治官吏都由士大夫一族派遣,但是实际上,包括农工商在内的百姓产业却掌握在了地头龙手里,他们替代了世家成为了一方豪杰。
乍一进县里面的一行黑骑十四人,便感受到了在建康不曾感受到的眼光和压力。这里的居民不像其他士族早已掌握的城池的居民对黑骑有敬畏之心,黑骑军一出现便躲得远远的。两旁街道站立的精膀子青年,手提菜篮的胖妇人抑或是拄着拐棍的乞丐,他们看向这一行十四人的眼里充满了敌意和挑衅。
“不要多事。”高树示意跟在后面缓缓而行却蠢蠢欲动的同伴。
从县门进来,这里距离高正傲的府邸需要穿越一条笔直的中央大街,县城最中心便是这吴越龙头的居所,而这县太守的府衙却安排在了县东边丐帮污衣堂旁边,那地界全是穿着褴褛的乞丐四处晃悠。
暗金铠甲的骑士暗暗叹道;“朝廷在这里真是毫无地位,那高正傲俨然是个土皇帝么。”
“江南盐米之乡,在这里抢占利益的绿林中人,巨富商贾多如牛毛,其中犹以三大帮会丐帮,大江帮,巨鲸帮为最,这高正傲不做出这倨傲的姿态,他也难以在这里生存,当年我爹,呵呵,我爹不也是这样。”高树苦笑道。
同伴们都默不作声,在高树的示意下也不敢惹是生非,都眼观鼻,鼻观心,低调前行。要是朝堂里的士人看见平日里蛮横惯了的黑骑居然这副姿态,想必他们也会向北跪拜,哈哈大笑两声,然后叹曰:“圣贤有功”吧。
十四匹黑马像一团乌云,也许带来的便是那洗清世间罪恶的大雨。
高树却是留心着走遭的一切,作为这次领头之人,他必须保证同僚们的安全,特别是他们之中还有一位极为特殊之人。街道两旁的居民满怀的不测之心,高树也不敢多做停视,脑袋只得晃来晃去,目光四散。
也许命运就是这么的不经意,高树策马缓行而过,眼光瞟过四个过客,继续向前之时,他的身躯却恍然猛遭雷击。
“小衍。”
高树微弱的声音如是叹道,坐下神骏早已带他走远。
………………………………
第二十一章 品评天下
汝南,平舆县。
天色正早,雾气弥散。
平舆县城里面,有着这么一座宅子。
四四方方,天地同窗。天衍周易,独窥一斑。九宫八卦,皆出下手。遁甲奇门,为我守框。引山靠水,青色苍茫。有宾客来,自然撩张。北有管卜,许评自量。
宅子略显老旧,门户也好似许久没有开放,这里住着的主人,并不富贵,门前也并没有甚多的宾客来访,主人年约五十,青衫长袍,长须飘飘,自成一派仙风,木簪束发,仍有一把道骨。周遭的邻居并不能理解这个一天神神叨叨的门户主人有何能耐,老头不耕作,不商贾,不吟诗,不喜武,只爱一天捻着自己的胡须,拎着个酒葫芦,摇头晃脑,嘴里时不时地念念有词。邻里街坊只知道这老头姓许,仅有几个朋友来往,偶尔瞧着,都好似一副打扮,长衫簪发,不是神仙,便都是神棍罢。
这一天,老头的门户篱笆传来了吱呀的声音。
老头院里的梨树排布有点奇怪,一层套一层,隐隐含阵法的精妙,不过这个来人却是左一步右一步径直走到了屋子前,拍了拍窗柩上的灰尘,要不是他知道屋子的主人前几天因为赊账买酒被拉到官府去坐了一坐,这灰尘厚度都能把他给劝了回去。
来人性情似乎并不怎么和蔼,伸出一脚便把屋门给踹了到一边去,习惯性的身子向左动了动,屋里这时突地射出了两根羽箭,堪堪避过了来人,射进了院子里。
“老许,老许,他妈的,人呢,赶紧起来,出大事了”来人猛地吼了出来。把屋子梁上面本来用于擒住不速之客的网子也给震了下来。
“你爷爷的,又是这种伎俩,吼一声就掉下来了。”来人啧啧叹道。
这时来人方才大大咧咧地抬脚进屋,正眼一瞧,屋子的主人又睡在了桌子底下,酒气扑面。
来人刚想再骂人,不过眼光却被桌上几页薄薄的宣纸给吸引住了目光。
第一纸上抬头寥寥几个草字,却是把来人看得心思复杂。
“宗师谱。”来人低头念道。
“余作风评三十年,江山风云几多变化。天下攘攘,皆为利来。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夫千乘之王,万家之侯,百室之君,尚犹患贫,而况匹夫耶?余每每慎思之,利之一字,如蛇蝎钻腹,得之为守而惶惶,失之身心皆枯凉。天下凡大,趋利避害者甚繁,豪杰出世,江山震动,其中个因,不外乎利来导之。得人心者,得万利,而得天下。失人心者,则众人为利皆逃,无所助力,必然败得一干二净。远者二世之秦,楚之霸王,新世王莽,近者如那晋天下,司马一家,八王起,天下乱,最后引得五胡叩关。士大夫避害而衣冠向南,回头北望,何时方醒?余每思之,亦痛哭流涕。
余作这天下风评榜,不为赞美天下人,只为奉劝天下人,不可不自量力,因小利而失大,毁却自身好年华。逐利之心,人人皆有,若为家国所计,无可厚非。
万般皆一,余常所念,只求慎思之。
特作天下豪杰风评各谱,以观豪杰风姿,因势方可利导。
此仅为序。”
来人读完这一篇序言,在阴暗的屋子里看不出什么表情,只微微能听见他低声念出。
“今之天下,尚存宗师之境五人。一剑,一刀,一僧,一道,一阴阳。
一剑,剑尊名号柳仓;
一刀,柔然第一王师,刀狂呼连巴鲁;
一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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