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赫连不二是谁?他是吐谷浑第一勇士的儿子,挑遍草原青壮无敌手的人,他有着自己的荣耀与自尊,面前这个白衫男子看着比之他还年轻。
这眼神里,他感觉到那种藐视味道,那种你不如我的赞赏
赫连不二被激怒了。他一生也从未被任何一个对手如此轻视过胡人骄傲的天性,使得他已经失去了冷静。
裂沙刀势渐渐膨胀开来,大漠里,烈日,黄沙,白骨,赫连不二六年的荒漠独行,练就了他这一手刀法,重势而行,这已乃武学上“势”之极致。叶无哀感觉到了比之刚才更为强大的气势,却没有任何一丝杀气,蕴含的只有那漫漫无边大漠,狂沙大作,极限求存,千里独行的一刀一人。
叶无哀陷入了凝重,他卷入了赫连不二独特的势场,一招不甚,便会惨败。
大个子小海这时动了一动,望向这两人,又摇了摇头,还是回过头来发起了呆。
高蘅,书生以及书生的同伴停止了打闹,三人脸上也露出了深沉的表情,他们武艺虽然不高,这气势却能让自己呼吸滞碍,想来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而叶无哀,他闭起了眼,他在感受这气势下的破绽,右手握着剑在半空中划来划去,毫无目的一般。
窗边那位美丽的女子抬起头来,望向叶无哀,点了点头,随后小声的对着同伴说道,
“小海,我赌那个白衣帅哥赢定了,我赢了你就学我坐下来,可行?”
小海咧开嘴巴,傻笑两声,“你赢不了的。呵呵……呵呵……”
叶无哀终于刺出了一剑,由心而动,不受外界控制,天人合一的一剑,正要出招的赫连不二大吃一惊,惊觉自己的出招路线居然全然被封死,这一刻,他终于惧了
剑锋入眼,赫连不二终于有了挫败感,他不屈着挣扎,妄图用刀拼命的挡住。
“好剑。”嘴里吐出了这么一句苦涩的话。
“好剑”这一句是窗边那个蹲着的大个子说出来的。
一息之间,大个子探手抽出同伴腰间的苍龙剑,随后回身,踏走三步,如长水游龙,直接用剑锋挡住了叶无哀的心之一剑,盯着叶无哀手中的剑,两眼放光,又说出了一声赞叹。
“好剑”
叶无哀瞪大了眼睛,实在没想到自己进入心人之境的一剑被面前这个大个子轻而易举的破了,赫连不二更是脸上火热,自叹自己还不如这个呆子,两人对望了一眼,居然同时举起兵器攻向了大个子。
“当”的一声,那位美丽的女子轻轻一记腾挪,凌空拔出了大个子背上的大剑,空中回转如白衣仙子飞天一般,勾勒起一条弧线,素手轻轻一回,更快的一招就这样破开了两人。
“小海。你又赖皮。”女子咯咯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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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终得揣测
习武者,讲求心体气势四种修习方式。心之一门,讲求修心,形随心动,以心作眼,将复杂的武学招式,印于心中,略繁化简,探得制胜破敌的先机;体者,炼体也,终日打熬筋骨,将身体的强度和反应能力炼到得心应手的地步,与人对招,可讲求蛮力制之,此等修习方式乃外家功夫高手最常走的路子;气者,以气养气,专修身体三处气门,再遍走于自身经脉,强化自身如万物,动静之间,便为天地,内家功夫高手都以修习多年内功养气而行。兵器者,凶器也,善使兵器的人,都会因势利导,将自身兵器与身体结合,以兵器的威势,进行破敌,这类人喜好练招,后借势而动,引天地之气,形成势场,攻克敌手。
不过对于修武之人来说,最重要的还是会知变通,因地制宜,环境的变化往往也是求胜的手段,不盲目的追求一招一式,高手过招,往往一息之下,均可分出胜负。
而那习武之人最上的境界便是那宗师之境,宗师之境大成的人,身体三气门归一而动,泥丸直通气海,气海亦通丹田,心体气势四术均已臻至极致,达到这一境界的整个江湖都大概单手之数,芸芸众人穷其一生也只能抬眼仰望这座不可逾越的高峰;其下便乃天人之境,习武之人另辟蹊径,专修一脉,将心体气势单一贯通,与身合一,探得天道规律,便是宗师之下再无敌手;再往下便是一流高手,从一流高手,这一类习武之人只能说已经发掘出了自己身体的极限,但若没能得更好的机遇,想再进一步亦是难上加难,不过就算是这样,也在这江湖上能被称为一方豪杰,名声彰著;至于二流往下,只能算小有成就,如加以修习得当,也还能往上一步,不过人之为人,便是脱不开这俗世纷扰,或忙碌一生,或沉迷酒色,或眼高于顶,或饱食终日等等困局,当然,整个江湖的组成也少不了这些人的存在。
且说楼里诸人的震惊之色都表现于了脸上,他们都没想到,这个看似性格粗放的女子,一招一式之间,精妙的恰到好处,大个人同伴的身躯仅仅作为了一个踏板,腾挪,拔剑,破招,完成得又那么的写意。
于是那书生不得不叹道。
“美人舞剑,星皓朗月。美”
赫连不二今日被连番打击,此时心情早已崩溃,呵呵苦笑两声,转身用布包裹起长刀,端起酒杯狂饮一口,就这么径直下楼去了,至于他日后是否卷土再来,那也不得人知了。
叶无哀只是淡淡的看了看,全然不理会高蘅想拦又不敢拦的动作和表情,也回身坐到自己的桌上,细细饮酒,眼光也不作停留,只是两眼的光泽,仿似在思考着什么。
女子一看自己的举动使得刚才正碰撞激烈的两人,一个灰心而去,一个面无表情,吐了吐舌头低声对同伴说道;“啊呀啊呀,小海,我貌似又闯祸了,义父叮嘱我万事低调,看来又得让他老人家失望了。”
大个子仍是嘿嘿傻笑了两声。
“小二,我的酒呢。”女子反正早已习惯了同伴的痴傻,又转过头来叫上了酒。
不过这望江楼里的小二不知什么原因,早已躲得远远的了,听不见这里的呼喊。
“请问一下,敢问阁下可是剑尊的后人,手里这把剑便是那苍龙剑?”摆脱了高蘅的书生理了理衣冠,对着女子鞠了一躬,正色道。
“第一,我可是不是什么阁下,就是个小女子罢了;第二,至于你说我家那糟老头是剑尊,你说是便是吧;第三,至于这把剑,既然你已经发现了,我也没什么好瞒的了。”女子淡淡地笑着回应。
书生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瞬即又涌上喜色,大胆问道:“姑娘要喝酒的话,小生桌上有的是,不过请恕小生斗胆,敢问姑娘芳名?”
女子瞧了书生一眼,眼睛转了一转,充满着狡黠,只得笑着应道:“我嘛,我叫柳衍,我这师弟叫做柳海,都随着我家那糟老头姓呢。”
不过那个已经从呆滞状态下摆脱出来,身子还在桌下的年轻人却突然暴跳起来,脑袋直接砰的一声撞到头顶的桌子,痛得龇牙咧嘴。
书生捂住脸,一副我不认识他的神情,走过去揉了揉同伴的脑袋,低声问道;“你小子看见美女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年轻人反手打开书生的手,低声回道;“司马谦昌,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老爹十八年前在江淮之地大肆搜索,便是为了眼前这人啊”
这回轮到书生吃惊,窃窃耳语问道:“为了这个女子?我老爹就算好色,这女子十八年前应该还是个小姑娘吧?”
年轻人一副我被你打败了的神情,扯过书生的耳朵喃喃念道;“柳仓,柳衍,哈哈哈,这女子不是姓柳,而是姓刘”
“刘衍?”书生终于大吃了一惊。
年轻人点了点头。
两人望向这个绝美女子的眼神终于变了。
“天璇照命,七星逼宫,紫薇临凡,杀星终逝,天下大乱。”管家这一代的神卜子,于十四年前太湖事之后推算出了这一段偈语,当时的齐帝萧道成发了疯似的追捕刘衍,因为他坚信刘衍便是那“天璇照命”;今年北方大摆兵戈,而那个消失了十四年的刘衍却出现在了这里。
两小子脸上一呆,下意识的拔腿想跑,刘衍看着他俩呆滞的神情,忍俊不住,捧着心口大笑了起来。
“天下大乱又如何?”那个被称作司马谦昌的年轻人终于醒悟过来,脸上也挂起了笑容,跟着刘衍笑了起来。
而那位穿着富贵的年轻人,他只是看着面前这个女子桃花一般的容貌,如春风般的笑容,便又渐渐显得呆了。
被称作吴越一剑的白衫年轻人,十多年来,从来没有哭过或者笑过,此时他面前的高蘅却惊异地发现,这个被自己恶想为面瘫的无哀哥哥,脸上却挂出了微微笑意。
吴越龙兴之地,注定将有一场波澜,一切尽在谈笑中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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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主从闲聊
“会稽谢,谯国桓,京口檀,琅琊王等,这几大家族怎么最近都频频看顾上老夫了?”
这里是一座大宅院。宅院里的梧桐迎着风声飒飒作响,一进宅门便能看见照壁眼望于天,墙角青苔斑驳,绕过照壁便是大院,院子里摆着各色兵器石墩,刀枪剑戟应有尽有,说明这家主人修武,一般小鬼也不敢去轻易冒犯,院子的左右边为下人的住所,男在左,女在右,马舍绕过男舍还在左头,厨房与洗衣间等杂物间在右并列于女舍。踱步走过院子便是正厅,厅里供奉着写意丹青的祖先画像,其下排着两张大檀椅,一张红漆雕木桌,左右手分列四张宾客黄木椅并茶几。
主位大檀椅上,此时正坐着一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男人两鬓渐白,额头皱纹绽起,络腮长髯,熠熠生辉的虎目透着一股子狠辣与锐利,双臂孔武有力,手背指背布满老茧,身着丐帮独有的布袋衣饰。
“大家族纷纷给老夫送金银不是个好兆头啊,更甚的,谢家派来的这小子,有趣之至,愣说他自己渡河之时从岸边捡到一块木头拿来给老夫把玩把玩,老张啊,这千年沉香木真是那么的好捡么?”中年男子嘴角微翘,对着身边侍立的男子笑着说道。
旁边的男子一袭青衫,作管家打扮,年约三十七八,双手笼于宽厚的袍袖中,眼神透着精明,微笑着应道:“年内在南阳,那齐帝又吃了硬鳖,迁怒于曲江县侯王晏,全家被杀,一同诛死的还有北中郎司马萧毅台队主刘明达。那位正在偏堂歇脚的谢小子又被任命为齐帝长子萧宝义的镇北谘议,虽有兼南东海郡太守这外职,但这完全是被硬生生往油锅里赶啊。小的说句要不得的话,这南人江山啊,看来又要变了啊。这些个家族现在不都纷纷去找寻后路,保住家族势力,才对他们是最重要的。”
“老张,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中年男子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笑着叹道。
一旁管家一脸老滑头我不知道你的表情,笑着回答:“帮主教训得是,老张我胡言乱语罢了。”
主位上的男人两眼生光,回转头来紧紧注视着前方自己的院落,脸色转而肃容道:“听说蘅儿给望江楼里添了麻烦?”瞬即又叹了口气,“女儿母亲早逝,是我这当父亲的疏于管教了。”
“帮主此言,小的可得帮小姐鸣个不平了,此次望江楼那到不是小姐惹了麻烦,而是麻烦自己找上门来罢了。”老张语气恭顺地反驳道。
“哦,那是谁人?敢在这地界欺负老夫的女儿?”中年男人面色凸显怒容。
老张摊开手,示意自己的主人不必因这事发怒,老张可知道面前这男子虽然此时面色和善,但“隐虎”这一绰号可不是叫着玩的,老主人当年因自己的夫人动怒,千里追杀那并未得手的“采花大盗”黄子良,最后在辽东一掌击毙那早已求饶的绿林中人,可谓震惊了当时整个江湖。
老张只得更显温和的解释道;“那麻烦其实与你老有些干系。”老张呵呵干笑两下,觑眼瞧着主人并没有再添怒火,便继续顺着说下去,“不知帮主可还记得赫连百战?”
中年男子一愣,神思已然飘远。
二十来年前的往事渐渐涌上了男子的心头,男子目光变得飘忽,满眼都是当年的画面。
上庸告急,宋明帝隔绝朝堂,征召江湖英雄好汉,兵发大庸关,自己与结拜兄弟千里奔袭,十日便正面对战那号称“吐谷浑第一勇士”的赫连百战,好汉们皆从高凉之计,成功拖住赫连百战的铁浮屠,而自己的二弟,便是那现在被江湖尊称为剑尊的柳仓成功的做到了“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三招之下便把触不及防的赫连百战斩杀,十步一杀,威震天下
想到柳仓,中年人脸上转而苦涩,喃喃埋怨道:“二弟啊二弟,刘彧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居然深入大内刺杀了他。而高凉……“中年男子惨然一笑,“二弟啊,你对得起高凉和太湖的兄弟吗?”
一旁老张不好打断,静待老主人自己从思绪中醒来。
中年男子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将眉头舒展开来,“老张,你刚才是说那赫连百战带来的麻烦,他不是早已死了吗?”
老张一看老主人此时已经回转过来,轻言说道;“不是他本人,而是他的儿子来了。这小子名唤作赫连不二,据说拜了大漠上那位“狂刀”呼连巴鲁为师,独身大漠修行六年有余,一出来便四方挑战,从大漠上回来的江湖客描述,该子刀法大约已触及天人之境的门槛。”
“天人之境?”中年男子眉眼微眯,“天人之境哪是那么好上的,无哀断情练剑这许多年,也才一流高手巅峰,要不是老夫不精于剑,不然还能帮他再进一步,那赫连不二小子,刀法刚刚有些火候,便出来惹是生非,性情太过浮躁,比之他父亲,老夫都感觉差之远矣。既然望江楼的老葛没来给我说这事,想必是无哀把那赫连不二小子打跑了吧?”
中年人这才捻须哈哈大笑起来。
老张也跟着笑起来,不过他话锋又一转,接下来说出来的一番话,却让中年男子彻彻底底的震惊在了椅子上。
“小的下来细细问过老葛,他说当时无哀公子的气势确实已经压过了那赫连不二,不过在钱唐潮退去的一瞬间,他俩人的气势都消散于虚无,这说明,有其他人仅仅用了一息,便破去了他俩的势场。”
老张看着面无表情的主人接着说道;“老葛还说了,在大潮涨起之时,有两人进了他的酒楼,一男一女,穿作古怪,不过那女子拿着的那把剑……”老张一顿,老主人盯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啊。
青衫管家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把剑,好像是苍龙剑。”
“苍龙剑……”
“苍龙剑?”
“草,柳仓你可终于给老子出来了”
中年男子跳起,直接大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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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客栈风波
“老张啊,收拾收拾家里的物事,既然苍龙剑现身于老夫这小地方,不管来人是老二还是谁,想必人家必会找上门来的,老三安安份份的待在定襄当那富家翁,但这老二还从没让老夫省心过。”中年人摇头笑道。
“是。”老张面无表情地应了,随后躬身退下去,自去料理去了。
“唉,看来老夫这钱唐县也太平不了咯。”中年人自顾自地叹道,眼中精芒闪动。
夜色渐渐暗了下来。
司马谦昌和他的同伴,那位金丝绸缎披身的年轻人,两人在经历了白天的风波之后,终于在一家客栈里舒舒服服地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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