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变- 第63部分

　　　　由于此刻山下早已被柔然人围得水泄不通，刘衍师徒三人也只好听从那位年轻和尚的意见，随着他在山里左绕右拐，最后就被领到了这么一处隐蔽的地方来了。

　　　　阁外青苔深，苍松劲，而阁内…枯僧静坐，已待多时。

　　　　刘衍几人随着这年轻的明济和尚走进了这座藏经阁内，率先入眼的便是一位老态龙钟的念禅和尚静坐在莲台之上，老僧面容虽老，但却有一双慧眼灼神地看着自己这几人，而以外的，这和尚既不动也不说，便如那佛殿中的塑像一般，未见动静。

　　　　但这和尚当然是活着的，他的眼珠子还随着几人的行走方向在跟着转悠。

　　　　饶是历经风浪的柳仓，都被这老僧慧灼如刀一般的目光给盯地浑身不自在，就好像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一叶孤舟都被他如炬的眼神给透视得一干二净一般。

　　　　不过嘛，这柳仓是何等人物？

　　　　冠绝天下的五大宗师之首，江湖上被誉为远超前代剑圣的剑尊大人，此刻虽然功力尽失，但柳仓整个人就是一道凌咧如风的剑意。被这样的一位衰老的和尚盯着，按这位脾性桀骜的剑客以往的作为，自然是不会落了下乘的，只见柳仓猛地抬头，目力如剑，一瞬间也拿出以往的气势给…反瞪了回去！

　　　　那老僧被这么一瞪，突觉眼睛不适，随后居然闭上了眼。

　　　　……

　　　　这个时候领头进来的明济和尚才注意到这个情景，小和尚一拍脑袋豁然说道：“瞧小僧这记性，忘了师叔祖每日必会选择在这里修禅，几位施主，这位便是我们大佛寺的创寺祖师之一，僧嵩师叔祖。”明济手所指向的自然就是那位坐着一动不动的老和尚。

　　　　“僧嵩吗？没听过，小衍儿你们听过没？”柳仓倒也光棍，直接把心里所想给说了出来，说出来也就算了，还故意向自己两位徒儿询问道。

　　　　但刘衍和风起海两人是更加涉世未深的人，你柳仓自己都不认识，她们两个怎么可能会认识。

　　　　所以这话吧，其实有点对着老僧调侃的意味了。

　　　　不过嘛，就算柳仓有调侃之意，但是对象却确实是找错了。

　　　　老和尚闻言之后也就微微一笑答道：“阿弥陀佛，老衲每日研习《成实论》之经义，也不知在这里到底度过了几许年月，施主们未有听过老衲之名实属正常。明济…”

　　　　听见老僧唤自己之名，明济和尚立马垂首合十做出一副恭敬地样子回道：“师叔祖。”

　　　　“带施主们见方丈去吧，老衲这道禅机还得再慢慢悟下去咯。”

　　　　这当然是逐客令了…

　　　　不过此时夹在最中间的明济和尚也真不敢再多说什么，自己这个师叔祖吧，其实在上山以来自己都从来没见过，只有今日山上出了那么大的事端后，方丈以及两位师叔领着自己来这里之后，才知道原来大佛寺里还有这么一位古稀之龄的师叔祖在。而另一边，这位满含苍松之意的中年人，自己那天扫山门的时候可是见过他的本事的，方丈也天天念叨着什么剑尊、剑尊的，想来也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嗯，小和尚我可真是一个都不能得罪了，倒是这位女施主道心非凡，并且她隐隐约有牵制这位前辈的能力，看来得从她下手了。

　　　　明济想通了这一点，也只好听从师叔祖的话恭敬地向柳仓说道：“前辈，还请随小僧上阁吧。”不过这小和尚一边说着却一边不住地给刘衍打着眼色。

　　　　此地此景，虽然义父就在身侧，但刘衍也深知此刻不是斗气之时，看到明济和尚在一旁张牙舞爪的眼色后，也只好笑着对柳仓说道：“是啊义父，眼下还是寻到那方丈才能知道山上山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善恶诸业，三心空，人法皆空，施主久久停留，可是心中有惑？”

　　　　此时的柳仓虽有闻听二位小辈所言，但还是没有做出行动，只是静立在那里，似是非得让这僧嵩说点什么似的。老和尚有念于此，又睁开了眼睛闻讯了一番。

　　　　果然，待老和尚问出来之后，柳仓这才哈哈大笑了起来，听他的笑声中却包含着许多东西，有彷徨，有无奈，但亦有坚毅，也有不屈。

　　　　“空以复空，无心何以灭？老和尚，谢啦。吾心不空，就不听你多说啦！”

　　　　柳仓说完这句直接绕过老僧迈步向前走去，却再未回头。

　　　　至于剩下的几个站着的，虽然一头雾水，但匆忙之下也不再去多想，只好随着柳仓走了上去。

　　　　而那名老僧闭目合十，也再次入了定。

　　　　……

　　　　其后四人自然慢慢踏步上到了这藏经阁的二楼之上。

　　　　二楼之上等待着的，便是止清方丈以及他的两个师弟，止观和止深了。

　　　　柳仓率先上去，上去之后就一声笑骂道：“老王啊，不是老子说你，你这山寺都快被人拆了做成妓院，你们这几个老和尚却躲到这里来了，是不是有什么想不开了？”

　　　　止清方丈闻得此粗俗之言，也丝毫不介意，就连眉头都未眨一下。

　　　　看得出，他似乎对柳仓口里的”老王“之称也丝毫的不在乎。

　　　　等到另外三人完全上来了之后，这止清方丈才有所行动。

　　　　只见其也没有多管柳仓，反而是随同另外两位师弟走到明济和尚身前，止清方丈同时还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接着这止清方丈才向柳仓回言道：“柳…柳兄，这是我…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当年的那件事，老夫一直在悔恨，从来未有忘却过，既然如此，今日就刚好做个了断罢。”

　　　　这止清不仅未称柳仓为施主，也未自称自己为老衲，并且听其话里的语气竟然满含了死气。

　　　　柳仓虽然不知道为何会已这样的语气对己，但还是选择了出言拒绝道：“老王啊，别说什么了断不了断的，这么多年来，老夫其实早都淡忘了，当初要不是老夫被那番和尚逼到这里来，也不会再遇见你了，这事还能再多提什么？”

　　　　止清和尚听得出柳仓话里毫无一丝责怪的语气，脸色一松，不复以前的苦态，这么看起来当是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包袱，随后便回过头来拉住明济和尚的手淡淡说道：“柳兄，来世再会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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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传功护法

“柳兄，来世再会吧。”

　　　　就在所有人，包括明济和尚听见这话后，有点愣神之际。这位贵为大佛寺一寺主持，曾领导西域佛门，以及后半生一直致力于佛教东渡事业的…止清方丈猛地将双手拍在了面前的这个年轻和尚胸腹之上。

　　　　同时另外两名年长高大和尚，止深和止观也同时做出一致的动作将手拍在明济身侧，三人就这么隐隐间踏成了一道阵法。明济和尚就算想动，此刻也被三位高僧给束缚住了。

　　　　“方丈，二师叔，三师叔，你们这是做什么？“饶是以明济和尚一向的缓慢性子，此刻在闻听止清方丈那一言又随着面临接下来的动静后，也大致揣测出这三位长辈是想干什么了。

　　　　但见三僧的袈裟袍袖猛地涨起，脸面上突然变得血红，一道道青烟从三人的光头之上袅袅冒出，嘴里仍不住地念念有词，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就这么顺着三人的双臂缓缓地通向了正中心站着的明济和尚的身体里。

　　　　不提被围在阵中央，同样脸被涨得通红的明济和尚。且说外面站着的三人，这三师徒都是历练武道多年的人，在止清和尚做出那番诡异举动的当时，柳仓便已明白了这位老方丈是要干什么了。

　　　　此时他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拥有打断那边动静的能力，柳仓自然心知如此，所以这位本就是局外之人的老剑客只能长叹一口气说道：”老王啊老王，你这又是何苦呢？说实在的，吾真的早都已经将当年的那些忘事抛却脑后，而你…看起来这么多年里还是没有放下啊…”

　　　　不过他这话能不能被止清方丈听进耳里，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因为这三人此时在做的，就是要把毕生的功力传给阵中心的那位年轻人，并且还需要再帮他将三道功力融会贯通一番才算了结。这等过程当然凶险无比，传功三人的五感不仅要封闭起来，他们找的人还得必须拥有承受得住三人毕生功力的体格，这两环缺了一环都是通通丧命的后果。

　　　　当然这等过程必然不能被外力所冲撞打扰，否则传功中断的反噬之力也足以要了在场所有人的命。

　　　　这也是为何止清方丈再做出这个决定时，会吩咐明济和尚将刘衍师徒三人找来。

　　　　因为他知道，事至如今，这位老友绝不会落井下石，不仅不会加害于之，还必会护庇在这道阵法之外。

　　　　事实情况，也确实如此。

　　　　不过这一道传功的过程耗时也不是一会儿半会儿，刚看这阵四人头上飘散开了的青烟就知道情况不是那么就好完成的。万般无奈之下，柳仓索性靠着墙壁坐了下来。

　　　　毕竟在场的诸位除了刘衍，其他人其实都有所损伤。

　　　　风起海亦如既往的那样寻了个暗暗地角落埋下头去看着墙根，也不知道这大个子到底是不是清醒之态。

　　　　而其实本来就满怀着一肚子话的刘衍，此刻瞧着这种情形，也愣是不知道从何问起，只能带着一种莫名的情绪挨靠在了柳仓身侧。

　　　　……

　　　　这个时候，这两师徒，两父女才终于发觉是找到了自见面以来的第一次休憩。

　　　　刘衍在江南将养多时的肌肤此时已然不如刚出山时的那样米黄，现在她的脸庞看起来虽然说不上白皙亮滑，但至少也是一副娇俏可人的模样。说起来水乡滋人，这话也确实有点道理。

　　　　柳仓是看着这名小姑娘长大，自然也不免一些打趣之语了。

　　　　”哟，小衍儿，老夫现在才发现你已经变了模样了，江南果然是个好地方嘛，把老夫家的那个蛮姑娘活生生变成的漂亮闺女咯，哈哈哈。“

　　　　柳仓倒是先开了口，不过这段话倒是说得刘衍满面通红。

　　　　“哟哟哟，闺女还害羞了，哈哈哈。”

　　　　“哼，老头子你还说我，你看看你现在这德性，连剑都提不起来了，说，跑这西边到底干了啥坏事。”

　　　　可能也是平时玩笑惯了，刘衍和柳仓两父女在那里也乐得打闹了起来。

　　　　“对了，老头子，这满世界可不是我一个人在找你，还有一位漂亮阿姨，她自称我‘姑姑’的也在找你啊。”聊着聊着，刘衍终于是想起来随同而来的另外几人，这也才终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不过这话一出，柳仓当时就冷静了下来。

　　　　在沉默良久，受不住刘衍一再的追问下，柳仓似是终于回忆起了什么，幽幽叹道：“应该是二丫头吧，说起来…当年也确实是老夫对不起她。”

　　　　刘衍当然吃了一惊，毕竟柳仓带着她和风起海在深山里待了十多年也未见提过这样的事，当下也只好继续追问道：“这么说来，那个漂亮阿姨说的是真的，义父你在成婚之夜跑了？”

　　　　得到的答案当然是…

　　　　柳仓重重地点了点头。

　　　　得到这答案，刘衍脸上表情也是阴晴变幻，一时找不到该说什么话好。

　　　　只是下一刻，这位已然出落成大姑娘的女子却突然轻轻地笑了一下。就这么一下，却让柳仓有了一种被戏耍的感觉。

　　　　“哈哈哈，哈哈哈…老头子想不到你当年还有这等事迹，真是瞒得衍儿我好苦。”

　　　　这话里的嘲笑意味…还真是弄得这位被江湖上尊崇备至的剑尊大人无地自容了，脸色都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哈哈哈…”

　　　　眼见着刘衍笑得越发不可收拾，柳仓也只好瞪了她一言说道：“蛮姑娘，小声点，你想立马害死那几位吗？”说着还拿下巴指了指仍在青烟渺渺里的四位光头。

　　　　刘衍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闻得此言才终于是收敛了下来。

　　　　不过此刻，这位大姑娘的好奇心已经被完全给勾了上来，又加上柳仓此刻真心是无丝毫功力。所以此时不缠，还待何时？

　　　　“义父啊，你再给衍儿说说呗，那个…你的‘光辉事迹’？”嘿，这小刘衍还挤眉弄眼了起来。

　　　　不过啊，这有些往事一旦被人勾上心头，个中怀旧之感，却也会随之慢慢地涌上来。

　　　　这个时候的柳仓…终究是沉寂到了当年的那段时光里了。

　　　　就连一些话，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这么说了出来……

　　　　“她叫凌怜溪，是来自那座大雪山上的姑娘，她的容貌…就如我在雪山之上看到的那一汪晶莹剔透般的泉水一样好看，虽然细流潺潺，但，就是沁人心脾，就是让人沉醉其中，难以自持。我当时因一点江湖摩擦，负伤才逃到了那里，也是她…没有问过为什么，却安静地将我从难关中拉了回来，而那时她便在我心中留下了一抹轻轻扬起的微笑，让我从此，就种下了愿意呵护她一辈子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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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忆往昔事

“等等！凌怜溪？不是凌若水凌姑姑么？”

　　　　本来那段尘封在记忆里的过往，在今日终于是露出了些许头绪，有些事…甚至于包括这位剑尊大人，其实都是不愿想起的。

　　　　倒是这些后辈们老是爱在前辈们沉浸在怀旧思绪时，出言阻断，只是为了找出那些不同于自己所思所见的东西。

　　　　柳仓回忆起来的这位“凌怜溪”…便是如此。

　　　　在这个被刘衍刻意打断的时刻，柳仓也终于惊觉起来发现，自己好像是…一不小心说漏了什么事情。

　　　　“什么？谁？义父说了什么吗？”柳仓立马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这老家伙，还装蒜呢。

　　　　刘衍在一旁也不多说，脸上也仅是笑着。柳仓还以为就这么蒙混过去了，但突然就一阵疼痛的触感从下巴处传上了脑门。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下巴上仅有不多的胡须已经被这个义女给扯住了。

　　　　刘衍自打出得山来一直都恪守着柳仓的教言，谨小慎微，与人交流话也不多，自身的动静一直也保持着云淡风轻的模样。但说实在的，在山里面长大的孩子怎么会如此的娴淑嘛！所以也只有到了这位亲人的身边，这位女子才会真正的把自己真实的一面展现了出来。

　　　　这爱拉扯柳仓胡须的毛病，可是从小都带着的…

　　　　还别说，被这么一个劲儿的拉扯着，柳仓也不着恼，反倒是笑呵呵地回应道：“哎哟哟…好啦，好啦，别拉了，疼！既然二丫头也找着来了，今天义父索性就讲讲吧，也好防止你被那二丫头给忽悠了。”

　　　　刘衍在闻得此言后，这才松开了自己的双手，一脸期冀的模样等着自己义父诉说，不得不说，小女孩内里的心性总是对这些恩恩爱爱感兴趣得多。

　　　　柳仓大概沉吟片刻，这才接着刚才的回忆说道：“若水这丫头，天生性子烈，凡是触到她眉头的人，当然是会倒大霉的。光这一点上，怜溪就差她妹妹远矣…”

　　　　刘衍这才恍然大悟，不住插嘴道：“这么说来…那凌姑姑其实还有个姐姐？那衍儿我岂不是还有个大姑姑！”

　　　　这一下子**嘴打断，一下子又被打断，柳仓也不由瞪了身旁的那位小姑娘一眼，示意不要打断自己思路。刘衍嘿嘿地笑了两下，这才闭住口来继续听自己的义父回忆。

　　　　“是啊，凌怜溪和凌若水确实是亲生的两姐妹，两人还都一同出自雪山派门下，在当时的江湖上，还有着‘雪山姐妹花’的美誉称号。义父那时候年轻气盛，误打误撞之下，就这么遭遇到了她们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