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黑衣人的装扮很古怪,穿着一件连身黑夜行衣,但古怪的地方也不在身上,而在他的脑袋上,这名突下杀手的刺客竟是用黑头套覆盖住了整个脑袋,没有露出哪怕一只眼睛。略微能够看见的也就是他的嘴部,而此时这名刺客表现出来的神情…
他似在笑。
“十二宫中花开落,墙头傲然一枝梅。”黑衣人的嘴里也只飘出这么一段诗文。
“十二宫?”凌若水瞳孔一缩,还不待有更多的疑问,对面那个蒙头的刺客又再次动了。刺客右手前屈,左手接棍末击出,这一条黑不溜秋的铁棍随着他的出招快速又诡异,而这人的身形更为飘忽,一时之间,凌若水竟不知该向何方招架。
“左?”凌若水虽然看不出对面那人的套路,但作为一派掌门却也不能任由对手牵着自己走,妇人左手凝指成一剑诀,右手挥动细水剑,朝有破空之声的地方刺了出去,“细水长流”,妇人唇间微动,细水剑锋弯曲,涓涓潺潺似水声激荡,一霎之间,竟在身遭盘成弧线。
这便是凌若水成名绝技,细水剑法!
黑衣刺客手中的黑铁棍莫名地就撞在了细水剑剑锋之上,“猜对了!”凌若水心思一动,右手也随之击出,这一指中才是实招,满含内力。
黑衣刺客闷哼一声,蹬蹬蹬三步两步退了回去。
但见这人中了一指之后身形不稳,居然单膝半跪了下去,接着终于说出了他今日的第二句话:“细水剑法果然精妙,但还请凌门主别忘记了我们十二宫的做事方法!”
这黑衣刺客猛地冲怀里掏出一物,直接扔到了地上。
霎时,浓烟四起,直接挡住了本想上前拿住这名刺客的凌若水。
待烟雾散尽之后,在凌若水和元章面前哪还有半点人影。
元章此刻都还心有余悸,喘息着说道:“师父,这贼子好生厉害,比徒弟之前遇见的那名独孤丘还还狠辣,他刚才的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这十二宫到底怎么一回事?”
妇人眉头微皱,良久之后才回过来头叹道:“唉,看来为师不得不教你些真正的本事了,想杀你的人既然把十二宫都请出了,这一次来西疆的就不会只是刚才那一人了。”
元章一脸疑惑,不过乍听见师父要教自己剑法,瞬间也扫去了刚才的心惊,雀跃道:“好好好,徒儿我练好剑法就不用怕他们了,管他们来多少呢!”
“唉,章儿啊,前路未卜,并且看来今夜过了我们就得离开这了,十二宫做事一般两人同行,单人出手但求一击成功,如若失手的话会被另外一人试招受训,也就是被另外一人毒打,方才那人败退了下去,所以至少在半月之内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但求能早点到达敦煌就好了。”凌若水闻听元章顽言,虽略有舒眉,但脸上的忧色还是难以消去。
因为她此刻心里的疑惑比自己年轻徒弟少不了多少。
“哦!”元章不置可否,心思还停留在终于能学武的喜悦之上。
且说这云中居里为何会突然全都喧哗起来,难道单凭风起海那一声运气内息的一吼就能将这些江湖客体内的戾气全部调动起来?这事件发生的就是如此的莫名。
在天井底下的石金玉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作为这间客栈的掌柜,石金玉当然不能任由这群兵汉胡作妄为。石金玉仅仅使出一个眼神,这客栈里的丫鬟侍从不知道突然从什么地方冒出了许多,他们一是要去安抚这些顾客,二…竟是隐隐对这群兵汉有了合围之势。看起来,这些丫鬟侍从都是身怀武艺之辈,对付区区无赖兵汉当然不在话下。
饶是这样,这群兵汉都没有发现周遭围起来的人已经满怀了恶意。刚才那名点头同意的百夫长此刻还大大咧咧地笑着,居然还在要求云中居给他们几爷子拿出好吃好喝来。
不过石金玉也不是一名头脑浑浊的掌柜,此时打扮得人模鬼样的掌柜也只是从容一笑:“姑娘们,小的们,都去招呼这几位军爷。”接着便给自家的人使了一个眼色,这些丫鬟侍从会意,都不知从哪摸出一坛酒,径直招呼上了这群兵汉。
奈何一碗黄汤下肚,这群兵汉又腆着脸一饮而尽,不出十秒的时间全都头重脚轻地倒了下去。
“呼…小的们,招呼这群军爷回家。”石金玉脸上的笑容深意十足,示意一些有力气的侍从将这群兵汉提了出去,至于他们会提到哪去,这就不管石金玉,也不管这云中居的事了。
奇怪的是,这群兵汉被统统地解决了,客栈里还是喧闹不止。
这岔子到底出在哪了?石金玉在楼下真无法了解。
那这岔子在哪呢?四楼回廊栏杆上蹲坐着的风起海给刘衍他们指明了答案。
这傻小子从发出厉喝闯出房门以来,就一直蹲坐在这里,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刘衍几人平视的视线。说起来也真是凑巧,凌若水一切的出手动作全都在对面表现,自然收进了风起海的眼里,但这傻小子竟是没有吭一声。
不过那刺客的行袭也真是电光火石之间就发生,眨眼之间又逃脱了。
等到刘衍和许旭顺着风起海的角度看过去的时候,对面却也没有任何坏事了,而发生事情的房间却又是在楼下斜向的“天”字号那里。
………………………………
第一百一十五章 风平浪静
风起海目之所及,正是那三楼的“天”字甲号。
那间房里的动静有点不太对劲。
刘衍许旭等人就算没有感知能力,但在顺着风起海的目光看过去之后,也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这房里不是动静不太对劲,而是压根就没有一点动静,和周遭喧哗的楼层形成了鲜明的比对,毕竟外面都闹开锅了,住在那间房里的人没有出来一瞧,也没有传出任何打斗之声,要说他们睡着了,那是不太可能的事,每个人,都是有好奇心的。
若说他们是因为守着某件事物不能离开一步,那,风起海的眼神有该怎么解释,他这充满战意的眼色,刘衍觉得也只有当初遇见顶尖高手之时才见过。
“许叔,我们要不要…”刘衍眉头微皱,终究还是向许旭问道。
“不要多事。”
看起来许旭并不同意面前小辈的想法,说来也是,行走江湖之人,第一件要务就是保命要紧,这万一要是因为多管闲事遇见凶恶的事物,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了,那可就不好了。看许旭脸上沉重的表情,似也是有着这样的顾虑。
奈何就算他们不管,这间客栈的掌柜却不得不管,并且那“天”字甲号的房客可不就是那二皇子元恪嘛!
石金玉将那群兵汉统统放倒之后也不再去管,因为美艳掌柜心知这群兵汉除了会胡搅蛮缠以外,也不会真的在官驿内去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云中居能做得这么大,与官府没点牵连那怎么行?所以就算把那群惹事的兵汉随意丢在大街上,他们也只会捂着脸说自己喝醉了云云。
元恪当年第一次西来,因为一些很奇妙,也可以说称得上“缘分”之类的东西,从而结识了石金玉。石金玉当时还并没有接手这么大的家业,也是一个初出门户,豆蔻年华的大家闺秀,两人的初见面就如同书里说的那样,花前月下,短暂相逢,到后面终究是产生了情愫。只是这门户等级,和环境的距离差得太大、太远,当初元恪一朝架马回洛阳,而留下给石金玉的就是等待了这整整的五年。
虽然时间大概产生了隔阂,但如果今日元恪真的遇险,这位芳华绝代的掌柜想必也有可能不会选择独活,情之一物,醉人,亦伤人。
此时这名石姓美丽女子就已然来到了三楼左侧“天”字号房外的回廊上。
“当,当,当”,石金玉抬手敲门,嘴里还慢慢地招呼着:“元公子,元公子,你们还好吗?”
屋里没有半点回应。
“当,当,当”,石金玉还是在继续敲着门。
奈何任凭她怎么呼唤,这屋里的人都不做一点回应。
那屋里到底有没有人?答案是肯定的,甲号房里汹涌起的内力真气,在楼上的风起海感受到了,就站在门边的石金玉自然也察觉到了。
“当,当,当”,这是石金玉的第一次唤门。
一般按照这名掌柜的脾气,第四下她就会选择踹了。
“嘿嘿…嘿嘿…这漂亮姐姐将有危险了,嘿嘿…”石金玉第三下敲门动作已毕,此时也已经放下了手来,看这架势确实是想踹了门,而蹲坐在栏杆上的风起海见状,居然傻笑着出言,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故意说给许旭听。
刘衍闻言马上就深信不疑,本待撒手不管回头进屋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右手也不经意间握紧了苍龙剑。
至于许旭,这老头一听见风起海傻笑时吐出的字眼,当时也不愉快了,被一小辈特别还是一个傻小子嘲笑当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老夫子眉毛一翘,也回过来再次看了过去。
这个时候不光是他们三人,凌若水和元章也在对面看见了几人莫名的动作,顺着三人的目光也看了过去。
但见石金玉挽起胳膊上的袖子,露出一双白玉雕琢般的手臂,接着又将身上的皮裘扎紧,这左腿一抬吧,也是这么白嫩光滑,吹弹可破,啧啧啧…说多了…看她这架势,只需要一用力,就会直接踹上去了。
只是…
这甲号房里突然一下不知什么东西炸裂,门板居然直接就疾飞了出来,而在门前的石金玉却做不出一丝反应的动作来。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小海!”刘衍闻声的瞬间就反应了过来,连忙呼唤起自己的师弟。
风起海虽然傻愣,但动作却一点不慢,刘衍乍一呼唤,这傻小子就知道自己的师姐想让自己干什么了。但见四楼栏杆之上一魁梧的身躯猛然一跃,竟是直接撞向了三楼左侧。整个动作就一道吞吐呼吸,等到石金玉反应过来,叫出声后,这美艳的掌柜才发现面前此时已经站住了一位高大男子。
哎,他要是不做出那副呆傻的模样,小女子我肯定会移情别恋的。这是石金玉瞬间的心里动态。
风起海竟是用他的身躯直接卸了那块倒飞出来的门板,门板在接触之时瞬间崩裂,四散,这小子硬挨了这等力道,脸上却还在呵呵傻笑着。
不过石金玉惊,许旭也敢到惊讶无比,他是没想到这风起海居然有如此强的肉身。
刘衍也跟着飞了下来,脸上却布满了寒霜,一副不高兴的表情微微嗔道:“小海,赶紧三息归元,不能硬撑,你这小子,拿剑劈就行了,非得直接挡上去,这下倒好,可算是受伤了吧!”
“他受伤了?”石金玉一愣,跟着下来的许旭也一愣。
风起海平日里对所有人都是一副傻子表情,唯独在自己师姐刘衍面前,表现得非常不同。大个子闻言调戏片刻,脸上终于露出痛苦之色,“哇”地一声竟是吐出一大滩鲜血。
“哎哟,风公子真受伤了,刘姑娘,金玉那里有治内伤的药,金玉这就给你去拿来!”风起海虽然是闻刘衍之语而动,但毕竟救下的是她石金玉的命,这名掌柜的当然瞬间激动起来,匆忙跑回房拿药去了。
刘衍看着这石金玉跑远,竟是微微叹了一声“也好”,跟着便拿眼看向了屋内,只点了点头,便又转头走了开去。
屋内并没有什么动静,只盘腿坐着四名高手,他们也对着刘衍点了点头,但没看见元恪等几人,这四名高手脸露戒备地围护在一个黑木盒子边上,仿似风平浪静,一切如初。只是他们脸上却凝流着满头汗水,呼吸也沉重无比,这足以说明了刚才绝对发生了一场大战,但随着外面几人的下来,那主导交战的人却又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什么情况?”许旭的好奇心这下被彻底勾起来了,上楼之时不住地向刘衍问道。
刘衍露出一副可惜的表情,想了很久才小声说道:“刚才是我家那糟老头子来了!”
“柳仓?”
“嘘…”
白衣女子竖起手指,不愿再说。
………………………………
第一百一十六章 月夜将息
剑尊柳仓亲自出手去抢劫一物,看样子还没有抢下来,这事要传出去了,当滑天下一大稽。
只是在当晚留给众人猜测更深的,却是那间房里的黑盒子。为什么这么一件不起眼的黑盒子会需要四名高手护卫,为什么还会引得剑尊柳仓的亲自出手,并且柳仓在一击不得之下,竟是选择了立马逃遁。
许旭还是有点怀疑到底是不是柳仓出的手。
从风起海跃下挡住因气浪炸裂崩出来的门板,到他们跟着下去,前后也不过半盏茶工夫,在这个时间段里面,除了那房间里因门户大开而直接露出身影的四名高手,却再没有看见更多的人或者影子…
到底是谁?
剑尊之威当真如斯?
都没有答案。
过了不一会儿,二皇子元恪才从外面回来,原来这皇子在宴毕之后一直没有待在客栈里。
看其以及老王爷一脸的酒意,想必这几位又上外面哪去喝了一顿,这点上当然不足为他人道哉。元恪乍一进云中居就觉得有点不对劲,等到踱步上了三楼,看见没有门板的甲字号房,这皇子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恪儿,这这这…还是招来了强人吗?你不是说这云中居是很安全的所在嘛!”老王爷元勰瞧着眼前此景,一脸的惊惧,脸上也不乏责备之意。
倒是元恪还很淡定,二皇子径直走了进去,没等他出言发问,那四名高手中的其中一人就已经出言回禀了。
至于回禀了什么,站在外面的元勰听不太清,但看见元恪之前本也绷紧的脸上已然放松了下来,大概也是东西没出问题之类的云云。
元恪听了个大概,之后却又铁青着脸走了出来。
“恪儿,这副表情是怎么了,东西还在否?”元勰一瞧就觉得不对劲了。
元恪闻听自己叔叔之言也不得不抬起头来回道:“来的人很强。他们四个没一个看清来人的相貌和动作,说不得我们也得赶紧离开这里了。”
元勰“嘶”地一惊。
因为老王爷知道元恪此次西去,就是为了运送那件东西去大佛寺,至于自己被派遣跟来,那是带着圣旨去的,虽然元勰也不明白他的皇兄,也就是这北魏天子为何会突然对佛寺来了兴趣,但圣意也不得不听,所以也跟着自己的侄儿元恪以及那名李辅将军一同前来了。
由于此物的重要性,他们的路程都是一直处于保密的状态,护送着那件东西随行的,也就那四个高手而已。
没有随从,没有仆人,老王爷这次也吃了许多苦,但,最重要的还是那件东西必须要安全送达。
不然皇宫里为何会直接同时派出这四名最顶尖的大内高手?
这四人平日里的职责就负责镇守在皇宫的四个宫门里,可谓是京畿大内最稳固的防线,但饶是这样的高手,他们居然没有看清袭来之人的…样貌,甚至连对手的动作都没有看见。
这事情当真大条了。
被这样的一个绝世高手盯上了稍,前路的生死都有点未卜了。
“好,过了今晚立刻动身,赶紧达到敦煌就好了!”元勰老王爷也怕了,连语气都坚定了起来。
元恪点了点头,转身自去知会那名李辅将军去了。
说来这名李辅也是大有来头,乃是北魏权臣李冲之弟,李冲可谓是魏帝拓跋宏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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