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么！石崇之后？”
这是在天井一楼左侧的大堂里，而石金玉宴请刘衍等人自然选择是另外一处香榭云烟缭绕的偏厅。
发问之人正是那位老王爷元勰，毕竟他亲耳听到自己侄儿与这云中居的过往，感到吃惊也是必然的。
不错，这云中居的来历确实不凡，当年西晋石崇败落，家财散尽，门客子孙全都作鸟兽散。石家本家虽遭夷三族的大罪，却也不是每个人都遭了殃。这石金玉也正是石家遗留下来的后人，当年石崇劫商致富，当然深知自己会不得好下场，于是早在壮年都已然转移财宝出户，江湖上有个说法就是“石公遗珠”，石崇死后，很多财宝当然彻底被其他人瓜分，而石金玉祖上一脉单凭石崇最后透露出来的一点信息，竟是在这西疆找到了这立身之本。
但他们也怕被匪人觊觎，所以将钱财用尽，竟是修起了云中居，这样一座规模无匹的西疆高楼。当世事虽是五胡之乱的时代，石家人和云中居却在乱世里屹立了下来，这样的本事当然使得云中居的地位彻底扎下了根来。
未来过河西的人，只知道那大佛寺，而来过河西的人，还得知道那里有一座云中居。
元恪也是在偶然的机会得魏帝号令来西疆酒泉劳军才认识了这代云中居的掌柜人，也就是那位绝代佳人的石金玉。
两人竟是莫名的就倾了心，奈何这身份悬殊，元恪竟是给不了石金玉哪怕半点名分。女方虽然从未提起，但元恪心里总是惴惴不安。
所以这位二皇子这一次来河西，一是为了赶紧将那件要紧事物送到敦煌，二便是想带石金玉回洛阳。
不过饶是元恪说了半天，他的叔叔，老王爷元勰除了一脸笑意，却是一句话都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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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皇子深意
北魏孝文帝虽然在改革以后致力于汉胡通婚事宜，但那一切也都只是建立在阶级之间。即贵族与贵族可以通婚，而平民也只能去和平民婚配，阶级不同之间却不可胡乱逾越。
所以这老王爷元勰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在他的笑容里面却已经告诉了这位年轻的皇子，这事是行不通的。
当年西晋石崇陨落之时，整个石家都已经入了奴籍，就算过了这么多年，这仅留的石氏后人已经又成了大富之家。但，北魏皇族的脸面却不允许元恪这样做，毕竟元恪的大哥已经成了废太子，而他，元恪，却有很大的机会登上那九五至尊的宝座。
既然元勰都知道这一点，这位看着很精明的二皇子当然也知道这一点。
甚至他都不避讳地对在座的每一位都说了，包括着这位面庞坚毅的将军，以及他的十四弟和那位掌门人。
凌若水行走江湖多年，自然一下就猜透了这元恪什么打算。
这皇子让凌若水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闻，这就是纯粹的阳谋了，因为就算凌若水知道了这么一件事，但她不能去说也不能去做，甚至还得给二皇子永远的保留这个秘密，如若不然的话…元章在洛阳的日子将会更加难过。
“这元恪好大的算计！”凌若水的内心里颤抖竟是有点惧了。
至于这李辅当然是元恪一系的人，不用多想。唯独这十四皇爷元章脑子一时半会儿脑袋真转不过弯来，也可是说是年轻气盛，充满朝气。只见元章听完自己的二哥讲完，一点不思索地就说道：“二哥何不将这石金玉接回洛阳？这次小弟出来也是为了帮父皇找点益体的药材，等小弟找回去后，父皇万一高兴了，小弟我给父皇一提，没准就答应二哥了。”
孝文帝元宏重病只有宗室与宫里的人才知，这里有外姓将军在场，所以不可瞎乱说出，至少在这一点上，元章还是应答得很合理，这年轻人独独看不透的也只是自己二哥最根本的意思。
威胁抑或者试探。
凌若水想阻止元章继续说下去，奈何这种宴席却不是她应该多说话的地方。
果不其然，元恪闻听到了自己弟弟最根本的目的，眼里露出了赞赏之色，只是在这赞赏之色下面却怀着深深的忌惮。元恪和自己的皇叔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微微点了点头，这一切当然逃不过武学高深的凌若水的眼里。
只是看见了又能怎么样？皇族内的纷争不是她一个小小的武林人士能够插手的。
元恪满饮掉杯中的美酒，倏地叫了一声“痛快”，其后便出言道：“十四弟和凌门主远来，想必也累了，本王这就叫去金玉给你们安排住宿，洗漱。”
不过当然不是他动手去叫，元恪话音刚落，这石金玉竟不知从哪钻了出来。
这女子，啧啧，扭着婀娜的身姿，曼妙的步子，脸上还带着点浅酌的熏红，娇艳欲滴。石金玉缓缓地从堂外走进，一步一步，最后停靠在了元恪的身旁，一副我见犹怜的神态。
就连老王爷元勰心中都不由一动。
“想必这位姑娘就是二哥口里的石金玉石姑娘了吧？果然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看得小弟我都不由动心了呢。”元章这一句话虽然略显轻薄，但是他们鲜卑皇族对于汉人美貌女子的态度始终视为着宠物一般。所以这一句带着夸奖的戏言，听在元恪耳里，这二皇子也并不动气。
至少现目今不是动气的时候。
不过这石金玉哪是那么容易被人调笑的对象？
只见她腾身而起，在空中旋转了一舞，接着便也缓缓地，如同羽翼一般落在了元章的身边。
丁香檀口靠近元章的耳廓，石金玉呵气如兰，声音柔弱地幽叹道：“十四公子的话金玉很满意呢，不过不知十四公子觉得是金玉美还是你身边的这位姐姐美？”
“这…”元章一时语塞。
凌若水虽然修习多年雪山派的驻颜秘术，只是已岁进中年，脸上的有些东西怎么修饰却也遮掩不住的，就好比眼角的鱼尾，日子久了，眨眼的次数永远都比这些年轻人多，眼角的沧桑岁月自然也难以掩盖。所以石金玉这话入得元章之耳，就更加的不敬了。
奈何石金玉柔软的语气，寇仲如兰的香气，身体沁人的体香都在麻痹着小皇子的五感，元章在一时之间居然做不出来抉择来。
且这位在西疆堪称尤物的女子自从话一出口都已经把双眼看向了元章身旁的妇人，她当然深知凌若水的境界，见机不好当然可以立刻撤离。但，凌若水闻言却只是抬眼望向了她，而给她的也只有一副和煦的微笑。
就是这么一笑，之前的那些不敬之语，以及不管元章答不答得出来自己的问题，石金玉却已经感觉到自己败了。
元章还在一旁迷惘着刚才的春意，石金玉却突然挺直了身躯深深地朝凌若水鞠了一躬，接着便走到元恪耳旁不知说了什么，竟是怎么飘忽着来，又怎么飘忽着去了。
留下几名清醒却不知情的人一脸茫然。
到这个时候，元勰和李辅才真正的留意其了面前的这名女子身的江湖人物。
只是凌若水回应他们的也只是如杯尽饮，丝毫不输须眉的江湖本色。
“好，凌门主果然是江湖儿女，就是痛快！”
这是这天的午宴，元恪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接着就在石金玉的妥善安排下，几人都得到了满意的住宿。
元恪等三人入住的当然就是之前风起海探察到有四名高手的“天”字系列号房里，元章以及他师父却是安排在了“玄”字甲、乙房，这个“玄”字甲、乙房也在云中居的四楼，但距离却是南北之隔，中间就是整居的天井，“地”，“玄”想要靠近足足要走通整个四楼的回廊。
这点安排有点奇怪。
因为在元章的楼下是“干”字号，那里是安排给一般的江湖人士入住的地方。
而所有人居然都忽略了这楼里还有另外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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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牵发全动
暮色，夕阳落下。
在这入夜的时分里，云中居还迎来了一波客人。
这批客人与周游的素衣江湖人士不同，他们的身上都穿著着皮甲军装，领先开路的两人甚至都还拿着红缨长枪。这群人的身份不用说，便是北魏的军户了。
北魏以武力统国，在这个纷乱的时期，军户的身份当然是很高的。只是在军人间有等级区别罢了，而这种穿皮甲的士兵也就是地方上的小规模驻军，受一道都督府辖制的。这群人既然在酒泉驿出现，除了驿外不远处的酒泉军还能是谁？
酒泉驿的建立都和这酒泉军脱不了干系。
所以仔细想来，这群人除了会尊驿内的官员之外，其他时候那可是相当的蛮横无礼。
排队开路的红缨兵必然是阶位最低的新兵蛋子，不过他们的表现可也都是一副天王老子的表现。这不，刚进云中居就开始嚷嚷了起来：“掌柜的，掌柜的！好酒好菜给爷台们伺候起来，要是爷们被伺候得不舒服咯，这铜板可赚不到了！”
要说以往，这群兵汉来云中居大吵大闹，随随便便去个小二就能将他们打发了，可是今日这群人却有点不同。开头的两名兵汉还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在青衣小厮身旁不住嚷嚷，他们竟是点名要让这云中居的掌柜出来一见。
云中居现在的掌柜是谁？可不就是石金玉么！但看这群兵汉气势汹汹的架势，今日这情形着实有点不太对劲。任凭青衣小厮如何推脱，这群兵汉居然就这么赖在天井里不挪动，除了嚷嚷之外别事也不打算干。
只是这么继续闹下去当然不太好，这楼里今日也不同以往，留宿在这里的毕竟有着那么几位贵客。
并且这几名贵客又有着不能轻易亮出身份的避讳，不然他们随便一出面，这群兵汉就得滚蛋开去，所以石金玉竟是不得不亲自出面去平抚了。云中居在酒泉驿成立了也有许多年头了，石金玉当然知道这群兵汉急色的本性，美貌掌柜灵机一动，抽出桌上的胭脂一股脑的往脸上抹去。等完毕之后，这一照镜子，美貌掌柜看得连自己都笑出了声，这才晃晃悠悠地从楼上走了下去。
这一下子，不光是楼里的丫鬟侍从，就连楼下的那群原本大吵大闹的兵汉一见这位飘忽下来的掌柜的都猛地全部原地向后一跳。
因为石金玉脸上的胭脂确实是重了点。
厚重的白粉底覆满了整个面庞，两颊的腮红点得如同鲜血一般，嘴唇的胭脂摸得也如冬日里的腊肠一般。这些也还不算什么，石金玉下楼之时故意将发上的钗簪取下，弄得整个人披头散发。也是现在太阳还未完全落山，不然此时这看见石金玉的人不得惊叫出声才怪。
至少他们现在还能确信，面前这名看着身材很好的…应该是个人。
“你们到底叫本掌柜的干嘛啊？”石金玉故意运动内息，将声音也处理得沙哑无比。
那群兵汉这下子可真是彻底愣了，良久之后，才都转头看向了其中一位面庞方正的高阶军官。
这名军官看样子是一名百夫长之类的军官，胆子也算是很大了，勉强镇定了片刻，这才走将出来，一把抓住石金玉的胳膊，不用说，这副粗鲁的举动显然有轻薄之意。只是吧，这名军官一正视上石金玉的脸，声音立马颤抖了起来：“陪…陪…陪爷爷们…喝…喝酒…取…取…取乐！”这话一说完吧，他又立马将手放了开去，就像刚才是拿捏着什么脏东西一般。
石金玉嫣然一笑，不过此时呈现在这群兵汉面前的就是狰狞的面庞了，又沙哑着说道：“好啊，本掌柜的好久没喝酒了，来来来，不醉不归。那么，你们打算怎么喝？”
兵汉们没有回话，但只见其中一个个头矮小的士兵拉住自己的百夫长到后面，悄悄地在说着什么，看他俩的神情却是忐忑无比。
“老大，这下咋办？说好的美女，这…这…这未免‘美’过头了吧？”
“哎哟，老子咋知道咋办，那人的意思是好像要我们惊出楼里的人，才提议调戏这云中居的掌柜，可是你小子也看到了，这你奶奶的，老子连吃饭的胃口都没了，还调戏个蛋。”
“哎，老大你就委屈一下吧，这掌柜的最多是让你不能吃饭，那人可是要咱的命啊！”
“放你娘的屁，要去你去，老子可干不了。”
“这…实在不行，软的不成，咱来硬的吧？”
“硬？怎么硬？你硬得起来？”
“哎哟，老大我可不是说这个，我的意思是指，要不咱们…”
这名小兵竟是在颈部做出了割喉的手势。
“去你妈的，你没听那人明说不准伤人性命吗？”
百夫长气急一巴掌拍在了小兵的头上。
“哎哟，老大你听我说完啊，我们可以随便编排罪状，只需要将楼里的人这么一赚出来，事情就成了啊！”
“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好吧，好吧，你去办，你去办。”说着便是一脚将小兵踹到了前头去。
这两人的动作石金玉当然一丝不拉地都看在眼里，有那么一瞬间，石金玉竟是动了杀念。
这道杀念却没有影响到天井里的人，唯独此刻正安蹲在四楼房间里的风起海却突然大叫了出来。
这一叫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震彻了四野。
刘衍和许旭当然闻声就冲了出来，两人来到回廊上才发现风起海居然蹲坐在栏杆上，眼里充斥着狂热的神情，紧盯着那“天”字甲房。
天“字”甲房，就是他起先说有四名高手的地方。
要是他不叫还好，风起海的这一声大叫，楼下天井里那名出馊主意的小兵突感一阵莫名其妙的心慌，跟着便尖声喊了出来：“楼里的人听着，我们酒泉军怀疑这云中居里包藏着江洋大盗，还请各位朋友见谅，出来接受盘查！”
为了喊出这段文字，这小兵莫名地用出了全身的力气，自然也包括那吃奶的劲儿。
整楼也就这么突然嘈杂了起来，这是让石金玉都万万没想到的。
而本安坐在屋内的元章闻声心里也突然这么一动，莫名地想出来看个热闹。就在这名小皇子打开门户的一刹那，楼下的“玄”字房也突地撩动了杀气，而这道杀气竟就是冲着元章而去。
紧接着的便又是几声厉喝，第一声是出自凌若水，这第二声居然是“天”字甲号房里传出来的。
……
这天，刚见上星斗，云中居就这样莫名其妙地…
乱了。
………………………………
第一百一十四章 单人行袭
半月当空，满天星斗。
整个云中居轰然而动。
三楼一直安静着的“干”字甲号房此刻亦突然内息涌动，在元章打开自己房门的那一刻，楼下“啪”地一声高高跃起一人，而这人手所持的黑铁长棍竟是直接照着元章的脑袋招呼上去。
不用说，这一棍要是挨实了，这位年轻的皇子必然会马上暴毙在当场。
好在元章虽然手脚功夫不行，但逃跑的本事却是一流，要不然当日在洛阳便已殒命。
突袭而来的黑棍重重地落在了地上，这名使棍的黑衣人一不小心就扑了个空，唯独在四楼的回廊上留下了一个见深的大洞。一击不中，黑衣人却很难再有第二次出手的机会，因为这个时候凌若水也已经抢了出来直接将元章护在了身后。
“你是谁？！”立定之后，凌若水也不动手，只站在原地喝问。
这黑衣人的装扮很古怪，穿着一件连身黑夜行衣，但古怪的地方也不在身上，而在他的脑袋上，这名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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