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照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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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照月-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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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爷,我求求你了。我们真的就只有这些了,再过几个月就是秋收了,到时我们把所有收成都交给你们。”

    “别打了,快别打了!”

    张文实在坚持不住,喊道:“爹,你就给他们吧。”

    “住口!”张仁看着吴余,心虚道:“我们真的是没有了。”

    众人敛声屏气,忐忑的看着吴余的反应。

    吴余看看张仁,又看看众人,冷笑道:“你们这帮愚民竟敢糊弄我们,真的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都给我打!”

    大家都慌了,左顾右盼,犹豫着把山洞的事说出来以求自保。

    这时,张愔站出来了,“谁敢!”

    吴余循声望过去,大吃一惊,小眯眯的眼睛都瞪圆了,“张愔?张大人……”他惊讶的语无伦次,然后迅速的平复自己,作揖道:“张大人不是去原城赴任了吗?怎么会在这?”

    张愔淡淡的说:“当日我是去赴任了,可刚出了城门就遇到一伙劫匪,打斗之下受了点伤,便暂住这里静养。没想到,今日竟让我见识到了新奇另类的收税方式呀。”

    吴余脸上挂不住,勉强笑道:“张大人不知道,这村常年就是用物品抵作银两上税的,大家都知道,东西并不值什么,我已经是顶着压力了。可这些人还不知足,每次还把东西藏起来,一年比一年交的少……哎,我这也是没法呀!”

    张愔冷眼相看,语气也十分冷峻,“既然你如此体恤百姓,那这次也多担待吧。我可以作证,他们已经尽数上交了,并没有私藏。何况,方才那两人你也打过了,惩戒已足,若再大打出手,恐怕会落人话柄,说你滥用私刑,更甚者,说你罔顾圣上旨意,欺压百姓,那岂不是有负圣恩?”

    “下官明白,多谢大人提醒。您说没有私藏那就是没有。”吴余脸上笑着,心里却记恨张愔,只等日后算账,“留下两石米,剩余的带走。”

    说完,他立即上马,快马加鞭的走了。

    众人纷纷围着张愔,说他真人不露相,感谢他救了所有人。每个人脸上都是免于遭罪的喜悦和激动,唯独是青霓,意外的惆怅起来。

    忽然之间,她感到一种陌生,觉得他离自己越来越远。

    吴余从桃林村离开后,快马加鞭赶到梁士钊府里。门上的人见到他,恭敬的打招呼,称呼他为余少爷。他一经走入梁士钊的书房,喊道:“叔叔,侄儿有事禀报。”

    梁士钊撤退奉茶的人,示意吴余说下去。

    吴余低下声,悄悄说道:“张愔还没死,现在正在桃林村呢。”

    “不意外,我们一直都找不到他的尸体。”梁士钊镇定自若,继续练字。

    “叔叔,只要您吩咐,我今晚立即派人去把他杀了。”

    梁士钊提起笔,又蘸蘸墨,慢悠悠的说:“不急,原城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他去也不妨事,何况,他祖籍本就在原城,他去那上任也是情理之中,不一定是为了别的事。”

    “可万一是呢?我们何不永除后患?”

    “愚蠢!”梁士钊喝斥一声,停下笔,说道:“当日是事出突然,我们才不得不派出杀手,宁可错杀三千也不放过一个,这已经是露出马脚了。现在原城那边已经收到我的消息,一切准备妥当,自然不怕谁去查什么,还生什么事呢?你把张愔杀了,朝廷又会派其他人去那,到时还会细查张愔的死因,保不齐会去原城细究。”

    吴余连连点头,“叔叔考虑的是,侄儿想的还是不够周全。”

    梁士钊拍拍他的肩,“你耐心等着,有什么行动我再吩咐你做。下个月你就升作正尉了,现在要沉住气,切不可滋事。”

    且说张愔,自吴余离开后便坐立难安,忖度半日决定观察一夜,第二日再走。晚间吃饭的时候便向成民一家辞行,“这几日打扰各位了,我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所以明天一早就离开。救命之恩不敢忘,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到原城找我,凭着此物,定有人帮你们指路。”

    说着,他解下腰间的玉佩递给夏皖。夏皖不肯接,“张公子太客气了。你还是多休养几日吧,也不急这一两天,你伤还未痊愈,在路上要遇到劫匪怎么办?等痊愈了再走也不迟啊。这玉佩我们是不会要的,别说什么救命之恩的话。”

    “伯母的美意我心领了,只是我有官务在身,不能多耽搁了。这玉佩你拿着,以后去原城找我也好,当了急用也好,随你们处置,你们不收,我实难心安。”

    夏皖还将玉佩退还给张愔,两人正是推推囔囔之际,成民却接过了玉佩,“我们拿着了,你也不必再提救命之恩,你在路上多加小心。既是做官的,记住多为民设想。”

    张愔拱手一揖,严肃回道:“一定!”

    青霓在一旁却未发一言,她不知是什么堵在胸口,有些闷闷不乐,张愔看见她不悦的样子也有些低落。一餐饭两人都只是干巴巴的咽了几口。

    晚饭后青霓点了一盏灯坐在院里看星星,那星光令她回想起张愔的眼睛,及他看自己的眼神,那眼神似有什么魔力,自己难以抗拒却又无法直视。想着想着,她笑了,她想起他夸她舞跳得好,想起在山洞里面他俩围坐在火堆旁谈心,想起危急时刻他拥着她一起滚下坡……

    转而,青霓又黯然神伤了。她虽经历了那么多次离别,可依然还会为离别感伤。他这一走,或许今生都难相见。

    想到这,青霓不觉滴下泪来,她不知道自己是为他流泪还是为离别流泪。

    张愔一直在旁默默的看着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心情会随着她的心情而变动,他知道自己对她是动情了,却有一种无力感,不知道可以为她做些什么。

    他想了解她的心意,又不敢贸贸然说话反令她伤心,他知道此时的自己根本没有资格谈情说爱,他不想给她带去一丝一毫的伤害,可看见她落泪,心又隐隐的疼了起来……犹豫再三,他还是转身回房了。

    青霓这一夜睡得很不安稳,很早就醒了。天微微亮,月亮都还没有落下,她就起身了,想着准备点干粮让张愔带走。谁知刚出房门,就见一人站在前院,黑黑的头发高高束起一个发髻,挺拔的身姿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伟岸又清冷,是张愔。

    他一夜未眠,一是担心有刺客前来;二是心中难以自控的情绪。

    张愔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便回头一看,果然是自己等的人,随即脸色浮现一抹浅浅的笑意,他大步走过去,拉起青霓的手就走。

    青霓虽有点懵,心下却很欢喜。

    他把她带到之前去过的桃林中,桃树上新开了桃花,一样那么娇艳美丽,天色朦朦,青霓一度觉得自己身处幻境。

    “你不是说希望有机会见到我舞剑吗?我暂时没有剑,不过可以用桃枝代替。”
………………………………

一吻定情

    说完张愔一脚踢起地上的桃枝,拿在手中,挥舞着,一招一式刚健有力,挑起的桃花顺着桃枝飞舞,画面好看极了,一位阳刚英俊的男子舞剑足以媲美一位柔美灵动的女子跳舞。

    第一次欣赏舞剑,青霓认真注视的目光还带着些许惊喜,眼前的一切就像是自己做的梦,一个向往却不敢奢望的梦。

    突然,张愔停下来了,一只手扶着桃树,苦笑道:“对不起,伤口实在是疼的不行。”说着,他慢慢的背靠着桃树坐了下来。

    青霓跑过去,才看见他额头已覆上一层汗珠,腰部、肩上皆被血印出了点点红色。她似怒似嗔的瞪了他一眼,然后才蹲下来,从自己衣裳下摆扯出两块小布,轻轻的放在伤口处,本想骂他不注意休息,话到嘴边,却是——很疼吧?

    张愔满足的笑了,灿若星辰的眸子迎上她,“不过是伤口裂开了,没什么,一会就好了。你说过想看我舞剑的。”

    当时青霓只是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到他放在心上了,此刻见他云淡风轻的笑,一下子眼泪夺眶而出,“你傻吗?干嘛要舞剑给我看,自己伤都没好,伤好了再舞嘛,不舞也没有关系啊。”

    张愔见她哭了,忙急急的说:“别哭别哭,我真的不疼。我只是想在走之前让你看到,也许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这话恰说到了青霓心坎上。

    青霓望着他,看见他看自己的眼神,她喜欢这个眼神,她知道自己难过于离别,但她此次的难过更在于害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他,害怕那个莫名的似曾相识之感和亲切感不复存在。她不知哪来的勇气,竟捧上他的脸,闭着眼,将自己凑过去,让自己的唇贴上他的唇。

    当轻触到温温软软的唇瓣时,青霓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既惊讶自己的行为,同时也为此刻的感觉欣喜着。她心跳加速,脸颊瞬间绯红,屏着呼吸,一点不敢多动。

    此刻的张愔也十分的愕然,通过这几天的相处,他知道她是内敛的,冷淡的,理智的,没想到还有热情的,勇敢的,大胆的……感觉到嘴唇上贴着的软软的唇正要离开,他急忙将脸凑得更近些,与她贴合得更紧些,慢慢将她抱在怀里,一手拥着她,一手轻捧她的头,口齿交接。

    两人都细细地感受彼此的温柔,品尝彼此的美好。落红成阵,桃花还在飘舞,一对璧人在桃树下深情拥吻。

    良久,张愔才放开青霓,笑言,“你真是大胆,就不怕我会做坏事?”

    瞬时青霓脸红透了,像七八月里成熟的苹果,嗔怪的往他肩上捶了一下,便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忽听见低沉的嗓音,“喜欢你”传入耳中,她莞尔一笑,双手环着他的脖子,靠在他的肩上。

    “我喜欢你看我的眼神,”青霓眼波流转,顿了一下,又说,“它满是温柔。”

    张愔固执而倔强的说:“不是,才不是温柔呢。”

    青霓诧异的抬头,望着他说:“不是?那是什么?”

    他眼含笑意,注视着她,就是不答,在青霓不停的追问下,他妥协道:“疼爱!”

    青霓听他如此说反倒不好意思了,不知接什么话,遂安静了下来。

    不一会,张愔叹了口气,柔声说道:“青霓,我要告诉你一些事。”

    “恩,说吧。”

    张愔皱了皱眉,无奈的坦白:“其实,我母亲在家给我订了一门亲事,以前我不曾对谁动过心,想着娶谁都一样,便依了她。但是遇见了你就不同了,我只想娶你一人为妻,我想和你天长地久。所以我要回家退了这门亲之后方可同你一起。若带着你一起回去,恐怕那门亲事就不好退了,还会给你造成不好的影响。青霓,你相信我,我先回去解决这件事,然后再来这里接你。”

    青霓听了这番话,犹如头顶上响了个焦雷,木木的起身站在一边。她想着,他家中非贵即富,他又是做官的,自己一乡野女子怎好相配,况且他现有了未婚妻,自己算什么?想到刚刚那吻,她不由羞愧的低下头,如果知道他已有未婚妻她一定不会吻他。

    同时她还担心他家在原城,若他知道了自己之前的事……想到这些,青霓心里又沉重起来,自己主动吻他纯粹是情之所起,却不曾虑到以后。

    张愔见青霓不说话,以为她是不相信自己的话,便又说:“青霓,你放心,我会娶你的。”

    “不是,那位小姐怎么办呢?”

    “青霓,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婚约只是我母亲口头一说,并不是不能更改,相信可以妥善处理。”张愔想着母亲疼他,只要自己多说几句好话一定可以让母亲取消婚约。

    青霓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默不作声。

    张愔从地上拿起一个小石子在刚刚代替剑的桃枝上刻上彼此的名字,说:“从此我俩便同一人,我现在没有什么信物在身边,只好委屈你暂将这桃枝当信物了,需要我时就带着玉佩来找我。”

    青霓拿起桃枝,看见两人的名字并在一起,突然想起传说中那块姻缘石。据说,若在姻缘石上刻下双方的名字,那么这两个人便会在一起一生一世,哪怕要跨过无数重山,淌过无数条河,两个人终会相遇相爱,谁也没法把他们分开。

    不知道这根桃木枝会不会和传说中的姻缘石一样,她失笑道:“这本就是我俩的定情之物呀。”

    张愔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嘴,故作纳闷,“我们的定情之物不是这个么?”青霓又羞又喜,别过头不再看他。

    张愔走后,青霓又回到以前那样清闲的生活。什么都没改变,他意外到来又匆匆离去,停留如蜻蜓点水,有时候青霓会觉得只是自己的幻想罢了,这世上从未有过张愔……

    这天,她正在院子里洗菜,张武突然来找她。自上次“藏粮”事件之后,张武一直没找过她,她想着这次一定要说明白了。

    张武看起来很是落寞,站在院子外面也不进去,只是呆呆的望着青霓,欲语还休的样子。

    过了一会,青霓走过去,问他:“这个时候,你来这做什么?”

    他也不说话,还只是盯着青霓看。

    “你是来找我的吗?”不知道为什么,青霓见他如此,反有些不忍心,又担心他出了什么事,他明明就是满腔心事的样子。

    “你不说话,那我走了。”青霓转身欲走,激他开口。

    他果然喊住她,“青霓姑娘。”

    张武拿出一个盒子,很精美的小木盒子,上面还刻了花的雕纹,“送给你。”

    青霓看了看木盒子,又看向张武,为难道:“你这是何必呢?我……”

    张武打断她的话,苦笑道:“青霓姑娘,我爹一直不让我来找你,我还是偷偷来了,不为别的,就是想和你说说话,替你解闷。我也知道自己配不上你,至少要像前几天在你家做客的张公子那样的才有资格说喜欢你。以后我不会来了,我决定参军了,明天就走。这个礼物送给你留作纪念吧?”

    听了这一席话,青霓不觉怔了,心底涌起一股感动,酸酸的。她再没有理由不接下这个礼物,她不想践踏别人的好意。

    “那我收下了,谢谢你!”青霓接过木盒子,抬眼见到张武充满期待又忐忑的眼神,又补充道:“你去到外面要多加小心,以后也不必再想着我,保重!”

    张武看着青霓离去的背影,忽感到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他吸吸鼻子,发了疯似地跑回了家。

    临睡前,青霓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木盒子,打开一看,是镀了银边的片花簪子。她感受得到张武是用了心的,无奈的将木盒子关上,对这种她无以偿还的好意,她是拒绝的,徒增烦恼而已。

    数日后,青霓同成民夏皖一起到集市上卖果子,她轻车熟路的占了街边一个小摊位,放下果篮,又摆了两张杌子让成民夏皖坐下。此时正值初夏,空气中带着些燥热,周遭的每个人都是皱着眉眯着眼的,路上车马行人仍是往来不绝。

    忽的迎面走来几个人,其中一人显然是其余几个人的主子,没有戴冠,只是梳了个发髻,也不到二十岁,身着华服,腰上除了挂着玉佩之外,还挂了长命锁,他神色有些傲慢,一副纨绔子弟的派头。青霓淡淡的看了一眼,蹙了下眉头。

    那位主子负手抱怨,“就不该听爹的话,干嘛非得徒步去千叶寺上香呢!哎,我口渴了,你们带水壶了吗?”

    话音刚落,一个小厮忙四周看看,正巧他们站在一位老妇人的果篮旁,小厮一下子就锁定了目标,他在老妇人摊上随手抓了几个桃子,然后用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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