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偷溜出来的。”他悄悄道:“你可别告诉你爹呀,他肯定会告诉我爹的。实话告诉你吧,我爹就不准我去你们家。没事,我还是会偷偷来的。”
他笑嘻嘻的看着青霓,说了几句闲话便乐滋滋的回去了。
青霓为难的垂下头,思忖片刻,转身的时候正迎上张愔的灼灼目光。她不自在的抿了下嘴,说道:“快走吧。”
她走得很快,三步并作两步,张愔默默跟在身后。
不知走了多久,两人走到一处小桃林,此时恰值桃花盛开的季节,桃花朵朵,满树满地都是桃花。青霓看见这一片映入眼帘的桃色,瞬间开心起来,笑着说:“我上次到这,见到这些枝丫上还只是结了苞,竟这么快开花了!”
青霓边说边转着圈的穿梭在桃树之中。近看这一朵朵的桃花,每一片花瓣皆是粉嫩粉嫩的颜色,娇艳欲滴,见了心情自然愉悦。
张愔也笑了,低声念了句:人面桃花相映红。青霓转过头看向他,眼睛水亮水亮的,“你说什么?”
张愔别过头,英俊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丝慌张,解释道:“没说什么,说这桃花开的娇艳。”
青霓没理会,独自往前走,边走边欣赏桃花,情不自禁的在这铺满桃花的地上跳起舞来。一转一摆,衣裙也舞动起来,桃花也随风乱舞,青霓的曼妙身姿似随风有节奏的优美的摇曳着。
张愔看着就像是看到了从桃花中走出的仙子,不由得看呆了。
兴尽跳罢,她才觉得有些失礼,也不敢回头,便低声含羞道:“张公子,方才情不自禁竟跳起舞来,让你见笑了。”
张愔回过神来,见她刚才还尽情跳舞落落大方,现又矜持含羞女儿情态,甚觉可爱,“没想到你会跳舞,还跳的这么好!其实我舞剑也还不错,要是身上没伤,我就可以和你共舞了。”
青霓回过头看着他,只觉他的眼睛异常的明亮,眉宇间尽显英气。她淡淡一笑,说:“但愿以后有机会见识吧。”
张愔暗自忖道:以后我们还能再见吗?
穿过小桃林,沿着田埂又走了几里,便看到一小片肥沃之地,青霓熟练的蹲下用小锄头挖出野菜放到篮子里。
回去的时候,突然下起雨来,山路易滑,青霓险些摔跤,幸得张愔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一手拉着青霓的手腕,一手用衣袖替青霓挡雨,小心的在前带路,“这雨下大了,我们得找个地方避雨。”
可绵延数里皆是山路,除了几棵大树并没有遮蔽之处。
张愔四处眺望,不远处山上有一块大石头立着,稍可挡一点,便带着青霓往山上走,及至走近又发现,更往上一点还有一个山洞。两人便在山洞里躲雨。
这实乃一个小山洞,应是哪户人家储物用的。
张愔在山洞里面搬来一块石头,让青霓坐着休息,又就地取材,生了一堆火。青霓浑身都湿透了,坐在火堆旁才觉得舒服一点。
“你真厉害,转眼就生起火了。”她笑盈盈的看着他,说道:“幸好有这火,不然非得风寒了。”
张愔也凝视着她,“幸好有这山洞,还有这些干柴禾。”说着,他也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看外面的雨,大的都看不清房屋,树木,还有远山了,才叹道:“看来,我们要在这待一会了。”
青霓点头,眼睛却盯着火苗。
张愔轻咳一声,添了根地上的枯枝,装作不经意的问道:“对了,方才找你说话的是你什么人?”
青霓笑着说:“他问你,你也问他。”
“那他问我了,我当然也该问他呀。”
“好吧,”青霓俏皮的点头,“他是我爹做工的东家的儿子,和我没什么关系。”
“哦。”张愔语气很平静的,心内却在窃喜,“我还以为他们家和你们家有亲呢!”
青霓低头一笑,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张愔又问起青霓家里的情况,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青霓都一一作答,他想了解什么,她都愿意让他了解。
不过她还不敢去了解他。
………………………………
暧昧
山洞外面大雨瓢泼,山洞里面火焰摇曳。两人一来一往的说着话,有时真情表述,有时假意试探,一根无形的红绳将二人越拉越近,越拉越近。
雨停了,山间格外的宁静。张愔恋恋不舍的起身说:“我们回去吧,你需要换身衣服,这火也快灭了,再待会只怕会着凉。”
青霓点头,正欲提上篮子,张愔抢先道:“我来!”
回去的时候经过小桃林,方才娇艳盛开的桃花都颓败的贴在树枝上或掉在地上,青霓蹲下身,看着这一地残花,忍不住叹息道:“真是可惜了!”
张愔看到这景象也觉得惋惜,联想方才青霓在山洞里所说的自身境遇,他能明白青霓此时的感受。
青霓站起身来,无意中看见几步外一条四五寸的小蛇在草丛间蹿行,她被吓得大惊失色,尖叫连连,转身扑到张愔怀里。
青霓生平最怕的就是它,甚至怕到不敢说出它的名字,伏在张愔的肩膀上,她用双手狠狠的抓着他手臂上的衣料,闭上眼,身体还有些发抖。
“怎么了?看见什么了?被什么吓着了吗?”
青霓伸出一只手,指向刚才看见的地方。
张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便知道是何物吓得她如此了,急忙柔声安慰:“没事了,有我在,别怕!”
青霓平复了一下,忙站直身体,语气里含着明显感到惊慌后未及恢复的颤抖,“刚才失礼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张愔笑了,心想怎么不在怀里多停留一会,嘴上却说:“不要这样说,我知道你是被吓着了才会这样。”
青霓深呼吸了一下,瞬觉双腿有些无力,勉强点头道:“那我们快回去吧。”
张愔跟在青霓后面走着,想到刚才的画面忍不住起了点“坏心思”,还是有些淘气。“小心!有蛇!”
果然如他所料,青霓立即大叫一声扑到他身上,双手抓着他的手臂。他忍住笑,轻轻的拍着她的肩,安慰着说:“别怕别怕,是我看错了。”
青霓略微放松下来,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似怨非怨,然后转身继续行走。她在心里暗暗叫苦,运气不好,见到一次后就像是处处都会见到,之前也没见过呀,以后还怎么出来采野果挖野菜呢。
一双泪光点点的眼睛一会看着地上一会凝视前方,怕它在脚下,也怕看到它……
“青霓,你很怕蛇?”张愔明知故问,但他也没想到她会怕到听到那个字都会心神不宁,头皮发麻。
“嗯!”听到那个字,青霓条件反射般闭眼摇了下头,驱散跳入脑海的画面。
“小心!”
“啊!”
雨后的山路本就很滑,她又没注意脚下,一脚踩空,摔在小坡上滚了下去,张愔毫无犹豫的跳过去抱住她,一起滚到平地。
幸好张愔用自己的身体护着她,她毫发无损,只是衣衫头发显的有些凌乱,而他因为幅度太大,伤口轻微裂开了。
“你没事吧?”张愔忍着痛,拉着青霓转了一下,“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青霓回说没事,一边整理自己的衣裳,一抬眼却见他额头冒汗,表情有些不自在,忙急切问道:“你,是不是伤口裂开了?我帮你重新包扎一下。”
张愔笑着止住她慌乱的手,“没事的,回去弄吧,不严重。我是自作自受。”
“什么自作自受?”
“刚欺负了你,报应就来了。看来上天有旨意,不允许我骗你,开玩笑都不行。”张愔按着伤口,凝视着她。
瞬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包裹青霓整颗心,她不知如何形容当下张愔的表情,似认真,似玩笑,似深情,似随意,但她清晰的感觉到雨后湛蓝的天空底下他的剑眉星目,及眼底的光芒深深的留在她的脑海了。
一回到家门口,就见到夏皖着急的迎到院外:“担心死了,这么大雨,生怕你被困在山上了。咦,怎么回事,身上怎么有泥呢,头发上也有……”她一边说一边看向张愔,他也全身泥,比青霓更甚。
“是我的错……”张愔自责的说。
“娘,是我摔了一跤,张公子为救我也跌倒了。”青霓解释着,突然觉得这个画面也挺滑稽的,就笑了起来。
“还笑呢,快去梳洗吧,锅里有热水。”夏皖假意生气道:“着凉了,可就不好受了。”
随后,张愔也自去换洗,将伤口处重新包扎了下。
梳洗完毕,青霓帮着夏皖在院子里择菜,成民在一边劈柴,突然隔壁户的小陈子跑过来喊道:“成大爷,别做晚饭了,赶紧把粮食藏起来吧,明天又有官兵来抢了。”他说完又跑去别家,奔走相告。
“什么?”青霓不解,便问:“官兵来抢粮食?”
夏皖叹了口气,跟她解释:“哎,说好听点是征税。可是我们哪有钱交税,只好用粮食抵了,每次都会上交大半粮食。纵使你只有一缸米,那些官兵也会拿走大半缸。若不藏起来,还不叫他们搬空了!他们也知道我们藏,所以会把家里的边边角角翻个底朝天,我们每年也会换地方藏。”
“何不搬到山上去?家里就这么大地方,哪里藏得住?”
“不行,那些官兵也会在山头搜查的,若查出来了是要交到官府的!”夏皖无奈的说,“哎,这附近的山也没个藏东西的地方,真搬到山上,岂不是明明白白的让他们抓人吗?”
张愔听见他们的谈话,立即走出来:“倒有一个地方可以藏东西,也比较隐蔽。”
青霓灵光一闪,“那个山洞!”
张愔笑着点头。
“山洞在哪?”成民走过来问。
“离此处有些距离,经过小桃林恐怕还要走两刻钟,那里比较隐蔽,不走近看都发现不了那有一个山洞;况且刚下了雨,山路崎岖易滑,那山洞又是在半山上,官兵搜查肯定不会搜到那去,应该没事。”
听完张愔的分析,成民果断决定,“好,就那里!”他又问山洞多大,了解后便让夏皖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特别是张仁,每次他们家都会被官兵拿去近半年的收成。
不一会,张仁和其他几户男人都来了,商量着一同把粮食和贵重物品都搬过去。成民道:“也不可尽数搬走,不然官兵必定起疑,到时大肆搜查岂不坏事?还是要留下一些让他们搜检,再央告央告,戏要做真。”
谈妥之后,便定在晚饭后一起行动。
月上枝头,青霓第一次见到桃林村这个时候还这么有人气,几十只火把将周围的一切照的红澄澄的。由张愔带路,成民一家紧随其后,村里其他人也排成一列,组成一长串的队伍,每个人手上都拎着东西或背着大背篓。
各自说说笑笑,毫不热闹。
“青霓姑娘,青霓姑娘。”张武从后面赶上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你累不累?我帮你拿。”
青霓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笑说:“谢谢,看起来你更累吧。其实你不用担心我,我在我爹娘身边挺好的,你也该待在你爹娘身边。”
张武拎着东西,山路狭窄还非要和青霓走一道,走的十分费力,歪歪曲曲,他听见青霓如此说,心里不上不下,便找各样借口和青霓聊天。
聊了几句,青霓也没怎么搭理,反而说:“这路窄,要么你走前面,要么我走前面,一道走容易滚下坡。”
张武没好意思起来,便说:“你先走你先走,我在后面看着。”见青霓径直往前走了,他更觉无趣,只好转过身说:“成大爷,成大娘,要不要我帮你们拎东西啊?”
夏皖笑说:“谢谢你的好意,我们都拎得动。你快回去吧,免得你爹担心。”
张愔突然回头,严肃的冲着后面的人说:“前面的路极为难走,大家都照看好自己的家里人,小心滑到山坡底下。”
他话音刚落,立即传来张仁家里的人呼喊张武的声音。张武无可奈何,恨了张愔一眼,跑下去。
夏皖笑说:“还是张公子有办法。”
张愔小声对青霓说:“你跟在我身后,我不会让你看见不该看见的,放心。”
青霓没有回应,默默记下了。
到了山洞,大家都把东西放下来,分别做上自家的记号,然后回去二次搬运。后面就无需张愔带路了,各人干各人的。成民家东西最少,基本一次就搬过去了。张仁家最麻烦,成民也得帮忙。
张愔有伤不便使力,就在洞口等着,等所有人把东西都归置好了,他和成民便把洞口封上,盖上树枝以作掩护。
且说张愔在洞口等着的时候,其他人都回去了,只有青霓留下来。
一只火把立在地里,眼前稍微有点光亮,远处便是漆黑一片,山里的风从不停歇,树叶被吹的飒飒作响,隐约还听见别的呼啸声。
“要是你一个人在这里,你怕不怕?”张愔问青霓。
青霓回答:“怕!”
“那现在呢?”
青霓思考了一阵,回答“还好”,她别过脸不再看他,看着远处,一直到如星点的火光飘移着出现,便说:“他们快来了。”
………………………………
分离
第二天,果然几十个官兵浩浩荡荡的来到这里,桃林村所有人都到村口迎接,几十号人并成数行站在村口,并将抵作赋税的粮食放成一堆。
领头的名叫吴余,是一名巡防营的副尉官。张愔认得他,武场比试的时候,他败在了第二场,不知怎么居然还在上京谋了职位。他气焰嚣张的骑在马上,打量交上来的物品,一脸的不相信,“这半年来的收成就只有这么些?”他心里知道,村民们肯定是藏起来了,脸瞬间耷拉下来,“我也是要和上面交代的,你们让我难做,也别怪我为难你们。每次都要玩捉迷藏的游戏吗?”
他一声令下,士兵们便从村头搜到村尾。半晌,士兵们又带回一些东西,不仅粮食还有一些值当的物品。
“非让我搜出来!”吴余面露不屑,又留神看了看,翻了翻,说道:“我记得张仁家里有个玛瑙碗呀,上次他用五石大米换它留下。”
一士兵说道:“大人,我里里外外都找过了,没看见什么玛瑙碗。”
吴余下了马,走到张仁面前,瞪着眼问:“你家的玛瑙碗呢?”
张仁作揖道:“上个月家里遭了贼,被盗了好些粮食和贵重物品,祖传的玛瑙碗也被盗走了。早知道当初就该让官爷拿去,孝敬官爷总好过便宜了那些强盗。”他一句三叹,无限惋惜。
吴余没有回应这句话,他显然不信,反倒让两个士兵捉住他的两个儿子。
“官爷,官爷,您这是干什么?”
“爹!爹!”张家兄弟喊起来,畏畏缩缩的跟着士兵走到一旁。众人也惊慌起来,却不敢声张,只是暗暗后退几步。
“我想知道你宝贝那些东西,还是宝贝你这两个儿子?”
吴余伸手示意,张武瞬间被一士兵打倒在地,匍匐在地上;大儿子张文也不能幸免,被士兵们一阵拳打脚踢,嘴角吐血,嗷嗷惨叫。
张仁看着心疼,立即向吴余央求:“官爷,能交的我们都尽数交了,你就放过我们吧。不然你拿我出气,别打我两个儿子。”
“官爷,我求求你了。我们真的就只有这些了,再过几个月就是秋收了,到时我们把所有收成都交给你们。”
“别打了,快别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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