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第一次抱她,她却是第一次没有挣扎。
一下子实实的抱住一个温软的身体,赵先觉得自己的心都沸腾起来了,差一点就以为自己时来运转,终于得到了她的情。可他知道她并没有拥抱他,只是木桩似的笔直的站着,毫无感情。
他仍旧贪恋她身上的味道,抱着不愿撒手。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开她了,退后几步,一边退一边苦笑,直到退到门边才立住,然后侧身看着她,目光充满柔情。
梁文萱听到他充满悲情的苦笑,有些站不住,也跟着移动几步,慢悠悠的说:“爹说他会想办法救你的,不过永嵩王爷在这,很多事都不方便,所以你要静心等待。”
赵先突然挺直了腰板,柔情的目光逐渐变得失落,饱含痛心,他淡淡的说道:“好,我明白了!你让岳丈大人放心!”
两人本就无话可说,在这个环境下更无话可说,不过梁文萱还不忍离去,不忍就这么丢下他,任他坐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大牢里。还是赵先主动让她走的,“你快回去吧,夜深了,别着凉,也别把你的裙子弄脏了。”
梁文萱看了他一眼,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微微牵起一笑,“我走了。”
她走的很慢,赵先盯着她的背影盯了好久,久到眼睛发酸,一行热泪落下来。
这一夜,成民等人离开得很快,为了甩开跟踪的人安排了好几辆马车同时出发,路上又连着换了几辆马车。兜了一转才在一个小镇上暂时住下,王思轩为避些麻烦直接买下一个院子。
张愔看他大方递出银票,忍不住打趣他,有钱就是任性,住几天而已竟买了下来!
连赶了几天几夜的路,大家也都筋疲力尽,终于可以放松的休息了,他们在房间里足足躺了一天,黄昏时分才依次醒过来。
青霓和慕伊推推嚷嚷的梳洗之后,才走进厨房,看见夏皖已经在烧火做饭了,柴火红红的燃烧,烧的她脸也红红的,衣裳沾了些柴灰,她洗洗手开始炒菜。
两姐妹立即上前帮手,一个切,一个洗,边做着边说闲话。夏皖笑脸盈盈,满足此刻的幸福,这一刻的安宁来之不易。
“上菜啦!”慕伊高喊一声,将菜依次摆上桌,“猜猜这些菜分别是我们谁做的?”
一共六道菜:酱爆鸭子、红烧狮子头、清蒸鱼、蒜泥青菜、鸡蛋羹、豆腐汤。
张愔和王思轩认真的研究这几盘菜,试图从色香味的饱和度上区分出三等,再对照到各人身上,自然最好的是夏皖做的,依次是青霓,再次是慕伊吧。
只有成民在一旁浅浅笑着,与夏皖相视而笑。
“猜到了吗?”青霓边盛饭边问,微笑的看着慕伊,两人偷笑,“猜不到就罚不准吃饭哦。”
“啊!”张愔和王思轩异口同声的喊道,“惩罚太严重了!”
“就罚张愔舞剑,思轩弹琴吧。”成民乐呵呵的瞧着两个俊少年,向他们投射一个眼神鼓励。
两人实在分辨不出,只好胡猜,乱说一气,自然错了,于是无奈垂头看向成民,成民轻轻一笑,拿起筷子尝了一道菜说:“这是小婉做的。”
又尝一道,“小婉做的。”
六道尝完,都如此说。
“伯父,您该不会不管吃到什么都说是伯母做的吧?”王思轩不信,调侃说道。
………………………………
在一起
这时,夏皖从屋里走出来,笑说:“都是我做的,她俩只是帮忙切菜端盘。”
张王二人才意识到被两位姑娘摆了一道;两位姑娘得意的笑起来。
张愔见青霓大大的眼睛弯起小小的弧度像幽了一汪湖水,双颊红扑扑的,纤纤玉手掩着嘴,也跟着开心起来,嘴角不自觉的弯起好看的弧度;王思轩仿佛从慕伊脸上看见了最美的晚霞,那双大眼睛明亮的如天上辰星,不觉神魂驰荡。
两人自觉的离席,心甘情愿的在一边表演。
王思轩没带琴,只带了一把箫,他吹起箫来也是得心应手,这首曲子婉转绵长,他眉目似画与远山映衬的愈发灵秀;而张愔舞剑出神入化,风姿卓越,衣摆随风飘起,潇洒流畅,剑眉星目丰神俊朗,剑气在他力量的挥动下清晰可见。
青霓想起了第一次见他舞剑,就情不自禁的吻上他的唇,软软的,温热的气息围绕在唇齿间,与他的故事就这样开始了。若是在别的地方相遇,他们会不会相爱呢?她脑里忽然就冒出这么一个问题,她知道若是在原城相遇的话他们一定不会在一起。
命运的安排就是这么奇妙,安排他们在一个没有纷扰的地方相遇,相爱,然后解决那些阻碍。
虽然他母亲死了她替张愔难过,同时心里也有些庆幸,因为没有人会反对他们在一起了。
她也渐渐放下了张员外的事,的确她仍有些介意认识张员外在先,介意关于自己与张员外的流言蜚语,介意带给张愔不好的影响,介意张愔心里藏着介意……但是经过了逃亡之后,经过了这么多事之后,她只想和他永远的在一起!
他为自己做了那么多,她知道的!
“果然不错!两人各自发挥优势,又相得益彰,配合得极好!”成民不吝赞美,拍手称好。
吃罢饭,六个人拿了椅子、杌子围坐在院中,抬头望星,低头相视而笑,有搭儿没搭儿的说话。快散去休息的时候,成民严肃的对张愔和王思轩说了一番话。
“我心里是不想你们跟来的。你们身上还肩负着国家、家庭的责任,不能只顾儿女情长,不该跟着我们东飘西荡。男儿应立志报效国土,为民做事!我的意思是你们明天就回去吧,等我们安顿好了再写信给你们。”
几个年轻人瞬间安静了,张愔与王思轩若有所思的低着头。
张愔眼里蓄着复杂的目光藏着他复杂的心事。
“伯父,您说的有理,可是我们不跟着也不放心呀。”王思轩看着成民,诚恳的说,“不如等你们安顿好了,我们再回去处理那些事。”
几个人商量一阵,最后决定再多留几日,为的是让女眷休息好,成民一家离去的时候,张、王二人就回原城。
青霓心满意足的享受着当下的温馨,即使总有危险潜藏在身边,对她而言,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爱的人都在身边。
慕伊看着青霓和张愔之间的浓情蜜意,心里也有些蠢蠢欲动,和王思轩的嘻嘻闹闹也带着暧昧与甜蜜。王思轩陶醉于与慕伊之间的尚不明朗的爱恋中,她的娇嗔,害羞,俏皮,不经意的关心……都让他沉迷不已。
话说慕伊和王思轩二人感情的升温还多亏了张愔偶然的提议。
那日饭后,四人在河边散步,河上远远驶来一叶扁舟,张愔见太阳夕落,河面金色波光粼粼,风景无限,遂提议泛舟。很快四人就在舟上谈天说地,喝着清茶淡酒,兴尽而归;没料到的是在船靠岸的时候,慕伊性急了些,不小心掉进水里。
王思轩不会游水,张愔第一时间跳进河里救起她,晚风习习,秋寒正浓,她还是感冒了,下不了床。众人只能继续住在这,等她好些了再离开。
王思轩自觉担起了照顾慕伊的责任,几乎寸步不离的侯在床前,刚开始慕伊很拘谨,不让他坐在旁边解闷,也不让他喂药,后来还是抵不过他的坚持,也就随他了。后来她病好了之后,还不习惯呢,偷偷对青霓说,其实还挺享受王思轩对她无微不至的关心的。
眼见慕伊感冒了,张愔见青霓身子单弱生怕她也感冒,也担心慕伊会传染给她,不仅亲自熬姜汤让她喝了,还把他与王思轩睡的屋让与她住,而他与王思轩便在灶房打地铺。
他自小习武,对生存环境适应极强,而王思轩从小过的是大少爷的生活,哪里睡过这样的地铺,睡了两晚腰酸背痛,精神也不好,对张愔说:“不管怎么说,横竖算你欠我一情。”
几个女人知道后皆是哭笑不得。
王思轩这两日一直尽心尽力的照顾慕伊,因晚上休息的不好,又加上他自身体质较弱,所以劳累不堪,守着慕伊的时候,也不小心在椅子上睡着了。
慕伊醒来的时候见他累得睡着了,感动的替他盖上小毛毯,坐在床边看着他,从他如画的眉眼看到他高挺的鼻子,再看到他紧抿的薄唇,越看越发现有一种心疼的感觉从心里萌生出来。
她在王宅待过一段时间,她知道他很容易生病,她在的那段时间他都生病两次了,一次是夜间和她玩久了点,吹了风,患了点伤寒;另一次也不知什么原因就是不舒服需得躺在床上,然后一大帮丫头服侍他,悉心照料。
他在家时,每天都会喝一碗养生的汤药,跟着来到这里之后他竟然断了,也不知有没有影响,忍不住担忧起来;想到他一直都是被家人丫头照顾着,何曾这样照顾人,心里就暖暖的。
王思轩睡得不舒服,只是眯着眼,他感觉到有道目光灼灼的落在脸上,遂慵懒的睁开眼,果然见到慕伊痴痴的望着自己,他急忙起身问道好些了没,慕伊收回目光点头说好多了,让他回屋好好休息。
他坐在她身旁,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额头,比较一下,才说:“嗯,是好了。不烫了。”她却觉得自己很烫,特别是脸,像煮熟了。
“真的不烫吗?我觉得自己很烫呀。”她拿起他的手,将他手放在自己脸上。
王思轩被她的举动与她脸的热度惊着了,愣了一下,“是挺烫的,那你躺下,我再去煎服药来?”
慕伊红着脸,低头笑了起来,“不用!”
他也笑了起来,拉起她的手,他的左手与她的右手十指相扣。
两人只是笑,脸上舒展的笑容是那么幸福,带着院里的茉莉花的馨香,也不说话,静默了好久。他侧头看她,比以往更觉可爱,况她眼波流转尽显娇媚,心内早已按捺不住,低声唤她,慕伊。
趁她闻声转过头来之际,快速的在她唇上留下一吻,错愕的慕伊愣好了一会,脸颊才慢慢爬上红晕,然后低下头,“又是意外吗?”
“不是,上一次才是。”他轻轻的抚上她的脸,温柔的看着她,“还记得那晚的意外?”
慕伊点头,“那可是我的初吻也,被一个意外毁掉了,一点都不美好,我一辈子都记得!”
他捧上她的脸,轻轻的吻上去,先在唇瓣辗转流连,又撬开齿贝,与她温柔缠绵。片刻之后,微微喘着气说:“我用余生让你那个‘意外之吻’变得美好,好吗?”
她喘息着,小脸红嘟嘟的,眼神有些迷离,脑里像放着烟花,她抱住他,轻轻在他耳边说“好”。
这天,两人牵手从屋里出来,一缕阳光照在他们的脸上,暖洋洋的,心情也特别舒畅,院子里花香四溢。青霓最先看到两人牵手的画面,激动的拉了下正在扫地的张愔的衣袖,张愔转过身,一见便明了,笑着搂着青霓;成民夏皖在晾衣裳,穿过架子上的衣裳之间的空隙看见了慕伊甜蜜娇羞的笑容,于是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下。
“王思轩,你是不是要说点什么啊?”青霓歪着头,靠在张愔的肩上打趣着说。
张愔也跟着打趣,笑说:“王思轩,我欠你的那个情现在还了吧!”
慕伊难为情的想挣脱手,王思轩却握得更紧。其实王思轩脸皮也薄,脸都红了。他牵着慕伊的手,走到成民夏皖面前,诚恳的说:“伯父,伯母,我和慕伊正式在一起了,希望你们支持!以后我会好好对她,让她开心快乐!”
夏皖上前,像是快要喜极而泣的样子,感慨道:“早把你当自己人了!”
成民忽地想到了梁文堇,不过这抹思绪一闪而过,他满意的看着面前这对儿小情侣。
两三日后,慕伊的身体好的七七八八了,他们便打算离开了。这日清晨,天蒙蒙亮,张愔按例到院外不远一处清净地晨练,青霓每天早上都会陪着他去,在一旁看他耍剑,替他拭汗,并肩牵着手散会步方回去。
已到了秋天,河岸两边洒落了一地的树叶,部分还飘到了河里,家家户户还关着门,少许几户人家走出一两个人来打水,清晨景色处处是掩藏不住的秋日里的萧瑟之气。
………………………………
与君绝
张愔陪在青霓身边总是淡淡的笑着,心中却被这萧瑟景象染了几分悲凉。这是和她在一起的最后一刻了,一会回到住处就要与她分道扬镳……该如何开口告诉她,他母亲临终所说的那些话?该如何开口告诉她,他们不能在一起了?该如何开口告诉她,他这次随行是最后为她做的事?
该如何开口?
而立在大树下的青霓却浑然不觉,只沉浸在这难得的幸福之中。
“阿愔,今天怎么比平时多练了一会?”青霓缓步上前,体贴的递上拭汗的手巾。
“因为,有个美丽的姑娘目不转睛的盯着我,我当然要多表现一下了。”张愔笑着,微微俯身偏着脑袋,等着她擦汗。
她双颊微红,眼睛带笑,一边温柔的擦拭一边说:“你若没看我,怎知我在看你呢?被我逮着了吧,晨练不专心!”
张愔觉得眼前这个会和他斗嘴的小女子可爱极了,心里的阴霾也就消散了些,朝她一笑,“我见过善良勇敢的你,机智大胆的你,冷漠热心的你,受伤坚强的你,温柔体贴的你,我本以为我见过“所有的你”了,没想到今天还让我见到淘气斗嘴的你。实话告诉我,还有多少个你是我没见过的?”
她开心的笑了,含情脉脉的看着他,“我教你个办法,可以见到‘所有的我’。”
张愔温柔的注视着她,认真的听着她接下来的话。
“你娶了我的话就可以有一辈子的时间看到‘所有的我’了。”
青霓本是无心之话,可说出来了还是有所期待。她一直以为这个时候张愔会和她提成亲的事,或者会开心的承诺与她永远在一起,又或者会深情的看着她回答一声“好”……她怎么都没想到在自己觉得最幸福的时候,在自己最期待的时候等来的是他长久的沉默。
她心中一滞,已感到无限失落,仍忍不住再问一次,“你说这样好不好呀?”
话说出来,她竟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那么的小心翼翼。原来她这么害怕他不要她!
“青霓,我,我不得不娶晓柔。”张愔挣扎半天,舌头都捋不直了,说的话是词不达意,“或者我们选择不成亲,就这样在一起一辈子?可以吗?”
见到她脸上的笑容逐渐散去,眼底的失望隐隐含着惊慌无助,张愔的心底也充满了恐惧。他并没有思量自己说的话,更没想到这句话会让听的人多么伤心。
他沉默的太久,久到说出的声音让她觉得陌生,好像突然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她怔怔的盯了他半天,眼神慢慢覆上一层冰霜,失望的目光也慢慢转向悲伤,周遭的气温瞬间下降不少,从心底透出一股寒意。
她始终是一语不发,直到张愔担忧的叫她的名字,她似回过神来,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痛,于是立即转身往住的方向走,走的越来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张愔在她身后跟着,着急的喊她。
她跑的越来越快,泪眼婆娑,视线都模糊了,突然一块石头绊了她的脚,她摔倒在地,疼的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般涌出来;张愔忙扶起她,却被她大力的甩开,他从不曾见到她如此伤心恼怒的模样,犹如受伤的小兽,他心疼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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