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照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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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照月-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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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皖柔声说道:“你年纪轻轻,又是个姑娘,让你去流浪岂不是送你入火坑。你方才喊我‘娘’,这就是缘分,从此你就是我的女儿。家里虽说茅屋简陋,但该有的都有,够我们一家人生活。”

    比起回到布庄,青霓当然愿意和夏皖一同生活。幸好在布庄也没留下什么东西,回去收拾都不用了,工钱也不去领,直接跟着夏皖走了。

    且说西街有一处地方,叫清客阁,虽只是一家食店,客人却是络绎不绝,不仅吸引寻常百姓,就是上京的达官名流们也是这儿的常客。这家食店的饭菜可口倒是其次,店内环境清雅,每十步便设一厢房,更有歌妓在阁台不时弹唱小曲,而且这家店的老板还很神秘,竟没人知道是谁,总之是大有来头。

    此时二楼某一厢房,两位束发戴冠的男子正襟危坐。看起来,一位剑眉星目,英姿勃发;一位坚毅沉稳,气势逼人。

    “早听说这清客阁了,果然与别不同。多谢王爷相邀!王爷让我来此只为吃个便饭吗?”

    说话者是当届圣上钦点的武状元,张愔。自从有了武状元这个头衔后,他便是上京百官们宴会上的常客。

    他心里明白,如今战事不断,周遭列国对大盛虎视眈眈,邻国兰域也经常发难,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期。无论是武将还是文官都有意拉拢他,培养成自己的亲信,为日后谋算,不过他实没有想到当今皇长子永嵩王爷也会找到他。

    永嵩王爷名叫盛筠寒,早过了弱冠之年,照理说作为皇长子早应被册立为太子了,可先皇后离逝的早,圣上对新皇后宠爱有加,有意立皇后之子二皇子永卫王爷为太子,幸而部分朝中大臣反对,立太子一事便搁置下来。

    盛筠寒对皇位志在必得,不仅为了报母仇,也为了黎民苍生。

    而他正缺少一名信得过的得力武将。

    盛筠寒挥手让身边跟着的护卫出去,笑说:“这清客阁的饭菜称得上珍馐美馔,‘便饭’二字不妥吧,若不然,也不会请你来这。”

    “王爷抬举了,我自小对吃的就不太在意,珍馐美馔也好,白粥野菜也罢,于我都是一餐便饭。何况我只是一介武夫,在哪吃,吃什么都是一样的。”

    “武试三场比赛,我都是看完全程的,在我看来,你可不只是一介武夫,武艺了的还在次。”盛筠寒目光坚定,充满欣赏之意,他也不打算转弯抹角,直奔主题说道:“‘良禽择木而栖’,不知你有何打算?”

    他一边说,一边不紧不慢的解下腰间的令牌,放在桌上。

    张愔认得令牌,那是皇室之物,在大盛通行无阻,关键时刻可以救人于危难。他也明白王爷此举是想告诉他,令牌可归他用,自然以后他就是王爷的下属了。

    “请王爷先回答一个问题。”张愔不卑不亢,从容自若,望着盛筠寒。

    “你问吧。”

    “王爷,你觉得现在的大盛景象如何?”

    盛筠寒沉默了一会,方说:“大盛看似繁华昌盛,实则危机四伏。于外,图圂,列迏塭,兰域等时时犯我边境试探,或拦我们运往别国的茶叶,马粮……全然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战事避无可避一触即发;于内,父皇软弱昏聩,朝堂上乌烟瘴气,各级官员互相包庇,贪赃枉法无作为,贼寇四起,百姓的生活毫无保障,日日悬心。”

    听完这番话,张愔心里暗暗叫服,脸上流露出无尽的认同。在上京生活的这两月,他的体会就是这样。他以为盛筠寒会说的比较委婉,没想到如此直接。之前也隐约听过关于永嵩王爷的评价,只怕不真。

    “王爷不愧是人人称赞的‘贤王’,内心通透,说话也直击要害。敢于直言说这番话的当今只怕只有你了。从此以后,愿为王爷披荆斩棘,献犬马之劳!”

    盛筠寒满意的看着他,示意他拿上令牌,然后举杯说:“只愿百姓安居乐业。”

    张愔也举起酒杯,豪气的一饮而尽。

    “过两日上朝,会有人举荐你任领军卫,我亦会推波助澜……”

    张愔作揖道:“王爷,能否许我过几个月再上任?近两年我一直在外奔波,已经很久没回家了,我已答应家里人,考完立即回家看望。之前拿不定主意才留在上京观望,现和王爷交谈完,心下主意已定,我应该回家一趟。见过父母便回上京复命,不知可否?”

    盛筠寒觉得也是人之常情,便应了。

    两人又就练兵,武器制作的话题聊了一阵,直到天色将晚才一前一后的走出清客阁。

    张愔后走出去,街上人已经是稀稀疏疏了,街道看起来更宽了些,他大步朝客栈走去。不想听见有人喊抓贼,他立即顺着声音跑到后街尾,原是一个妇人在哭着喊抓贼。

    这妇人心急如焚,着急忙慌的往前跑,一边跑,一边愤恨的大喊:“抓贼啊!抓贼啊!”

    张愔加快脚力,踩下街上的木板腾空一跃,飞檐走壁,一会儿便追上了小贼,一把揪出他脖子上的领巾,将他抡到地上。小贼立即丢开手里握着包袱,连爬带滚的站起身,趁张愔接住包袱的时机溜走了。

    张愔接住包袱,回身看了看还在追赶的妇人,便放弃追小贼,回头将失物交给失主。“大娘,你检查下,是这些吗?”

    妇人惊魂未定,着急的打开包袱一一检查,确保完整无缺了,才激动的连连道谢:“是这些,是这些,谢谢啊,谢谢你。”

    张愔自言不必谢,与她告别方离去。

    一辆马车从张愔身旁驶过,车内坐着的是当朝温丞相,刚从千叶寺归来。他从听见街上的吵闹声就掀起车帘往外看,将整件事看在眼里,暗自思忖:那不是钦点的武状元吗?遂即吩咐架马的小厮,去尚书府。

    马车一停妥当,立即有随从将他扶下来,门上的小厮立即报与梁尚书。

    梁士钊听见消息便迎出来,一路作揖笑说:“温丞相,有失远迎啊!”又吩咐备茶。

    两人你谦我让的走进院内,在一堂屋坐着。

    一坐下,温丞相便主动说:“现在大家都在拉拢武状元,人人都想和以后的将军拉扯上关系,主动说媒的都有,怎么不见梁尚书请武状元做客呀。”

    梁尚书笑道:“他现在是百官争抢的对象,我就不凑趣了。何况他的武艺也未必是实打实的,‘花拳绣腿’我们见的还不少吗?往届武状元的下场,你也是见过的,哪一个成了将军了?”

    “此言差矣,我们不能在赛场上见到他的真功夫,自然不知底细,可刚刚我在集市上见着了,尽管他只露出个一招半式,可看得出功夫是真好。”

    梁士钊摇头,心内暗暗留心,口里只说:“罢了罢了,现如今人人都争着,谁要是占了他恐怕得不了好处。”

    “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他日后真成了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现在放弃不就可惜了吗?”

    “那,要不丞相试试?你口才了得,兴许可以说服他。日后我就仰仗你了!”

    “我只是文官,不同你是武官,我举荐给你就是想日后可以仰仗你呀。”

    两人三言两语,说话皆是藏头露尾的,没说几句便散了。
………………………………

小桃林

    青霓跟着夏皖走到一个叫小桃林的村上,小村散落着十几户人家,几亩田地藏在山里,一路上草丛横生。隔着老远,青霓就看见寥寥升起的炊烟,天色将晚,脚上的步伐自动加快许多,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

    天色暗了下来,青霓只依稀看到平平矮矮的小屋子,一间房搭了灶台,还有两间起居房,房屋前面用篱笆围了一个小院子,院子内有一个大水缸,院子外围种了几棵橘子树、梨树,梨树上还挂着梨子。这是地地道道的田园屋子,自有一种简单的温馨。

    夏皖指着一间房,对青霓说:“青霓,你就住这间房吧。你爹上山砍柴去了还未回来,待会你就可以见到他。”

    青霓忐忑起来,这么冒昧住在他们屋里,心里实在难安:“爹是什么样子的人,他会接受我住这里吗?”

    夏皖从青霓手中拿过篮子,放到木架上,一边舀水一边说:“他呀,有点严肃正经,也不太说话,却让人很安心。”说到此又抬起头来,笑盈盈的看着青霓,“哎,就是个糟老头子,你不用担心他,他肯定是欢迎你来的。”

    说话间夏皖洗好了梨,递给青霓一个,青霓看见夏皖,说到自己丈夫的时候,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顿觉好惊喜,似乎又看到了娘亲脸上的神情。青霓心想:他们一定很恩爱,纵是粗茶淡饭,也幸福一生了。

    低头咬了一口梨,好甜!

    不一会,一个神采奕奕的男人背着一捆柴大步走进来,夏皖忙迎上去,接过他手上的斧头,他顺势将柴放在墙角,两人说了几句。青霓想大概是在介绍自己吧,有些窘迫的站起来。

    夏皖见她不自在,微笑着走到她身边,“他就是你爹了。”

    青霓走过去,礼貌的行了个礼,对着面前的男人喊了声爹。如此面对面的,青霓方觉他与众不同,那双眼睛像夜空里的星星格外明亮,面色温和却有种不怒自威之感,一身粗布麻衣却显得高贵之极,站在他面前感到莫名的安心。

    成民看着青霓,瘦削肩膀,身子单弱,目光更柔和一分,微微点了点头,说了句“既来之则安之”便进灶房忙活起来。青霓细细品味这句话,顿觉一缕阳光直接照耀到心底,驱散心中看不见的阴霾,有一种由内而外的轻松。

    天已经完全黑了,青霓也进灶房帮着做饭,灶房被几盏油灯和锅底下的柴火映的暗黄暗黄的,成民坐在那添柴,一口锅呼呼的冒着热气,鼻息间闻到米饭香,夏皖洗好了青菜,准备下锅。

    “滋——”瞬间菜香就盖过了米香,青霓站在灶台边上,“娘,你的手艺可真好,这香味引的我更饿了。”

    夏皖一边翻炒一边说:“等会多吃点啊。你去靠火边坐着,夜里有风吹进来,寒浸浸的,马上要入秋了,别冷着。”

    青霓心里暖暖的,说不觉得冷,要帮着一起做,夏皖也不和她客气,让她拿盘子出来,把饭桌摆好……

    用饭时,青霓主动的谈起自己的身世,“父母离世的早,我只能靠卖艺为生,前两月又无辜卷入一场命案中,幸得一好心人为我作证,又救我离开那是非之地,总之,是阴差阳错来到这里。娘心善,看我飘零无依,坚持带我回来……”

    “缘分呐,我一见你,就觉得是我另一个女儿。放心,我们会照顾你的,这就是你的家。以后,你再不是一个人了!”夏皖慈爱的看着青霓,又握了握她的手。

    青霓感激的点头,泪水禁不住滚落,好久,好久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了,家人般的温暖。

    夏皖走到青霓身边,替她拭泪,又抱着她靠在自己身上,喊道:“傻丫头!今天就当远别重逢,是团聚的日子,可不准哭了。”

    青霓破涕为笑,“是,我知道了。”

    成民夹了一筷子菜放在青霓碗里,说:“吃菜,明日我去捉只野鸡回来,给你补补身体。”

    “谢谢,谢谢爹。”青霓捧起饭碗,觉得饭菜是她近几年吃的最香的一次。

    吃过饭收拾完毕,青霓回到卧房,这间房只一张床,一个箱子,一张小木桌,极干净简单的陈设,却符合她的口味,尤其是那张小木桌背靠院子立在窗户下,坐那看书肯定安静明亮。

    青霓不由的想到他们的女儿,这间房的旧主人,肯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让她鸠占鹊巢。刚才她也不敢多问,怕他们伤心。躺在床上想着想着,伴着被子清爽的味道——夏皖刚给她换的,甜甜的进入梦里。

    成民家里没有地,不需劳作,每日就是采采野果野菜,或编些竹篮拿到市集上卖,有时成民也会去别人家做工换取粮食,总之他们清贫至极却也不愁生计,解决温饱而已,俨如闲云野鹤般。青霓适应的很快,不过两天就完全融入到这样的生活,与夏皖一起洗洗衣衫做做饭,偶尔摘点野果卖钱,进了城还会闲逛一会,买几本书回来看。

    一日,青霓同夏皖在河边洗衫,一个抹上皂荚用手搓,一个用棒槌敲打,两人说说笑笑。不一会,又有几位妇人和她们的姑娘加入,从山坡上就吵吵嚷嚷的,一直走到河边,见了夏皖便打招呼,“成民家的,近日忙些什么呢?怎么不见你来开‘茶座会’?”

    “茶座会”就是这村上的妇女们聚集在一起闲聊,打发闲暇。

    夏皖笑说:“也没忙什么,只是最近觉得困乏,没事我就睡觉了。怎么,我错过什么精彩的戏了吗?”

    实际上是因为青霓来了,她做什么都有青霓相伴,忘了去“茶座会”。

    周家的抬眼瞧了瞧夏皖,打量道:“别是有了吧?”说完,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夏皖身上,周家的哈哈大笑,“别怕丑,这个岁数有身孕还很正常,呐,坎上那家不就是上个月才生的吗?”

    她一边说,眼神还一直往上瞟。

    “没有……别乱说。”夏皖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说话注意点,还有大姑娘在这呢。”

    “咦,她是谁家姑娘?”孙家的指着青霓问。

    夏皖道:“我家姑娘!”

    “慕伊回来了?”几个姑娘听见那话立即转过头看。

    “不是慕伊,有点像慕伊,我隔远看着也以为是慕伊呢。”孙家的一边搓衣裳一边偏着头打量青霓。

    几个姑娘正要起身,听如此说又蹲下了,继续干自己的事。

    “那怎么说是你家姑娘?你就一个女儿啊!”周家的更疑惑了。

    “都是我家姑娘,能不像吗?”夏皖笑呵呵的说,“哎,你们就别猜了,这是我亲妹子的闺女,我妹子走了,就把闺女放到我家养了。”

    夏皖知道不给青霓一个说得过去的名分肯定会引人怀疑的,便胡诌了这么一段。

    “你还有妹子呢,怎么以前没听说……”周家的继续问,突然听见山坡上传来一道声音,“哎——哎——”山坡上站着一妇人,正冲着底下喊:“你们快来看啊,张家的两个儿子又打起来了,一屋子的东西都摔在地上……”

    正蹲在河边的几个妇人齐刷刷地站起来,像被施了咒一样,火急火燎的跑上前,盆里的衣裳也不顾了,几个大姑娘也急忙跟着。

    青霓见夏皖收拾衣裳,大有赶过去的意思,便说:“娘,你也要去吗?我们就不凑热闹了吧?”

    夏皖一边快速的拧干衣裳,一边说:“你不知道,娘这么做啊并不是为了凑热闹,一来呢,那张家正是你爹做工的东家,不知道你爹有没有掺和进去,我们去看看也好放心呀,二来呢,有时也得跟着众人的步伐走,不然很难过上舒坦日子。”

    青霓听了,若有所悟,帮忙将衣裳放进盆里。

    走过去不过半刻钟,远远的就听见吵闹声,周家的见着夏皖就喊起来:“你怎么才来啊,你家男人都流血了!”

    夏皖听了,急忙放下木盆跑过去。人群中,独成民一人在拉扯张家兄弟,额头上青了一大块还冒出血来。张家兄弟也是鼻青脸肿,还互相推搡,口里不干不净的骂着祖宗。

    “成民,成民。”夏皖冲进去,将成民拉开,“你怎么样?”

    成民踉跄了两步才觉得小腿疼的不行,急忙扶着墙壁。

    青霓亦赶上来,扶住成民,“爹,你没事吧?”

    成民摇头,他知道自己是被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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