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照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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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照月-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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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倒有个主意。你可以换个方式接客呀,不止弹琴跳舞。以你的姿色,估计短短几个月就可以还清了,到时你就不用留在这了,外面天大地大,自有你的容身之所。”

    舒颜儿容忍着她那副恶心嘴脸,不耐的说道:“那就让我还一世好了。”

    敏姐眼含怒意,似有火星子喷出来,嘴里的语气也生硬起来:“能这么便宜你?从明天开始,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舒颜儿登时有些慌了,上前抓住敏姐的手,忙说:“老板说过我是绝对自由的!再说了,明月楼不是从不勉强人的吗?”

    敏姐抽身走几步甩开她的手,轻笑一声,“少拿老板压我,老板外出了少说一年半载才得回来,现在是老板娘说了算!你给明月楼造成这么大损失,总得给老板娘一个交代吧。我不勉强你,只是多介绍几个客人给你而已,但你想想,你能安生的只弹弹琴跳跳舞吗?以往都是看在老板的面上对你多加照顾,你以为明月楼是尼姑庵呀!”说完怒气冲冲的走了。

    舒颜儿一人待在房内,靠着墙角蜷缩着,脑中思绪乱飞,一夜未眠,想着自己应如何自处,不免又想起自己死去的爹娘,自己无依无靠,漂泊于世……

    天微微泛了点白光,她便拿了几张银票偷跑出去,她只觉得那里压抑,跑了出来却又不知该去哪,这种无她容身之所的零归属感令她绝望。她像丢了魂儿,漫无目的的游荡在街上,街上冷冷清清,只几家小食铺子开了门,冒出一点点热气与包子的香味。

    不知走了多久,她走到一家客栈门前,抬头一望:怡然居。

    舒颜儿忽想起之前白乐天说的话,也许他就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坐在门口等到客栈开门,方进去问小二:“请问,是否有位叫白乐天的先生住在这?”

    小二翻了翻账本,答道:“是,的确有位叫白乐天的先生住在这。”

    舒颜儿又说:“那,劳烦通传一声,请他出来一见。”

    一会儿,白乐天出来了,舒颜儿一瞧是他既欣喜又黯然。舒颜儿面露难色,不好意思的开口:“白大人,我……”

    白乐天一见是她便猜着什么事了,他让她先坐下又吩咐小二上两碗阳春面。

    舒颜儿坐下,小心翼翼的说:“大人见谅,若非走投无路,我也不敢劳烦大人。现烦请大人再帮我一个忙,我知大人非本地人士,想请大人离去之日带我一同离开,可否?离开本城即可,到时我自行离去决不给大人添麻烦。”

    白乐天喝了口茶,轻松回道:“好,我可以带你走。”

    听了这话,舒颜儿眼泪就滚了下来,说:“谢谢大人!”

    白乐天道:“不用谢,只是我有公务在身,须即刻动身,你现在可以走吗?”

    舒颜儿点点头,略微有些激动,忙说:“我正希望早些离开,迟点也许就走不掉了。”

    白乐天收拾好行李,买了辆马车,带着舒颜儿离开客栈,穿过市集,又顺便买了些日常用品和换洗衣物,一会功夫就到达城门口。

    果然,守城门的士兵拦住他们,要求表明身份才可出城。舒颜儿在马车里坐立难安,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白乐天示意她别慌,掀开车帘,从腰间拿出令牌,亮给城门士兵看。

    士兵见了忙忙行礼,恭敬的说:“大人,请!”

    出了城门,舒颜儿才放松下来,她对白乐天说:“这次多谢大人搭救了。”

    白乐天伸手掀开车窗上的帘子,微微探头看了看外面,一面说:“举手之劳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只是现在你又作何打算呢?”

    舒颜儿摇头苦笑:“我只顾着离开,却没想过接下来的打算。”

    白乐天放下帘子,思忖片刻,说:“我有要事在身,急着赶回上京,你若去那倒可同行。”

    舒颜儿心想:自己并无地方可去,何不随他去那,到了上京再谋个女工的差事也未为不可。她便说:“如果大人不嫌麻烦,我感激不尽。”

    此后,舒颜儿与白乐天每日在马车里闲谈古今,诗词歌赋,人生哲学,各自境遇,渐渐的熟识起来。舒颜儿钦佩白乐天的才学,白乐天也觉得舒颜儿不同于一般女子。

    一日,白乐天道:“你看起来有着大户小姐的高贵,却又出身风尘,然又比一般歌妓更会弹唱,那天听见你的唱词,觉得你填的不错,颇有文采,想必你的故事与别不同。我觉得你身上有股勇敢又倔强的劲儿,可那天在公堂之上,你脸上所流露出的对世间毫无眷恋之心又让我有些不解。”

    舒颜儿娥眉微蹙,面上难掩悲伤之色,慢慢回忆着述说自己的身世。
………………………………

飘零于世

    舒颜儿出生于原城大户人家,舒家三代都是开布庄的,家中殷实。舒父只她一个女儿,对她自是百般疼爱,也请先生教她认字背诗,弹琴作画。舒父舒母十分恩爱,一家人和和美美,街坊四邻无不称羡。

    在舒颜儿十岁那年,一场大火将舒家烧了个干干净净,家里凡值钱的东西都不见了,祖父也在那场大火中丧了生,只她和父母亲逃出来了……虽报了官亦无济于事,官府称是贼人盗走了财物然后放的火,而贼人无处查找。

    后院里被烧了个精光的布匹皆是客人们定好的,等着如期交货,大火之后舒父只能变卖了还值钱的一切赔偿给了那些买家,还遣散了工人。

    舒颜儿一家也搬到了城外的一处小竹屋,那是舒父早前请人建造的,他得了空就会在那小住几日。舒父心高气傲,一时接受不了一夜之间一无所有和父亲葬身火海的双重打击,引发旧疾,卧病在床。舒母便承担起养家的重责,一面照顾舒父,一面照顾舒颜儿。也是那时,颜儿学会织布,替母分忧。

    尽管可以织布到市集变卖,然而还是难以维持这个家,幸得舒母的一个朋友常常接济他们,那位朋友便是明月楼的老板窦宜羯。颜儿还记得,窦叔叔一直说不要母亲还钱,可母亲还是将帐一笔一笔的记好,并告诉她只要活一日就要还这笔债。

    一年后,舒父终于病好了,也接受了世事无常。他重新承担起照顾妻女的责任,织布卖钱,好在他诚信很好,手艺也很好,之前的顾客又开始向他预定少量的布匹。

    颜儿当时不知多开心,以为熬过一劫苦尽甘来了,只要和父母亲平平安安的生活在一起,其他的都不重要。谁知,在她十三岁生日那天,舒父舒母去市集卖布匹,天快黑了还未见回家,她便出门寻找。

    走至城外的河边,边上有一双很好看的绣花鞋,舒颜儿心口突突的跳,强烈的不安让她呼吸都屏住了,急忙向四周望去,看见不远处河里漂着两具尸体,看见尸体上裹着她熟悉的衣物,熟悉到有些刺眼……

    她当时就像石化般立在那,脑海里开始浮现舒母临出门的画面:舒母一脸慈爱的看着她,对她说,“我们回来会给颜儿带礼物哦。你想要什么?绣花鞋可以吗?”

    舒颜儿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眼睛里有着强烈的恐惧和伤心。白乐天拍了拍她的肩,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任由得她抽泣。

    舒颜儿不再提自己的身世,白乐天怕她伤心也不再问起。

    一月后到达上京。

    大盛况年二十,这一年战事总算消停了,尽管边境地区还处处流露着不安宁的气息,这上京却是一片繁华太平景象,一眼望去,大小宅院高高低低,街上铺面围着众多男男女女,车马往来不息,热闹非凡。

    白乐天的马车停在西市街角,他不能再带着舒颜儿了。

    “鉴于你在原城发生的事,以防万一,你不如换个名字在上京重新开始生活。”

    舒颜儿淡淡的笑道:“大人虑的极是,其实颜儿本就是我的小名,我本名叫舒青霓。”

    白乐天念了一句“青云衣昔白霓裳”,笑道“好名字!”又接着说:“我这里有些银子,你拿去,随意做点什么吧。我在上京就不便带着你了,你万事小心,希望你能对生活有些期盼,好好生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写信给我,寄到京道东路二号门就可以了。”

    青霓再三推脱不过,只得接受他的好意,说:“青霓有幸认识你,谢谢你一路上的照顾,保重!”

    白乐天走后,舒青霓便找了家客栈住下,休息不过片刻便出去寻差事。除了弹琴跳舞她会做的就只有织布了,幼时也曾在自己家的布庄里做着玩,后来家败了也和母亲一同织布维持生计,一来二去就有了织布这一门手艺。她打听到上京有几家布庄,立即一一去寻访。

    凭她的做工,无论去哪一家布庄都是够格的,可试过几家了,偏偏没有一家布庄愿意收留她。每一户皆是用这话搪塞:姑娘手艺不错,可我们这的女工已经满员了。

    青霓和衣卧在床上,愁容满面,难道只有去烟花柳巷了吗?突然她想到,布庄招女工皆是由主人家暗中观察选拔出来的,不仅观察手艺,还会看人,以前母亲就会坐在堂屋后面悄悄观察。

    她一直被拒,兴许是太过招摇了。

    翌日,她去街上挑了块灰色的头巾缠在头上,再加一身素白苏裙,整个人显得清清寡寡的。果然找到一家布庄肯收留她。

    布庄管吃管住,每月另发八百钱,青霓想着暂且住下日后再做打算。

    住的地方和做工的地方是挨着的,每日生活就是两点一线;女工们同住一个屋里,各占个床位;做工也是明细分工了的,做完自己该做的就可以休息了。这样的生活虽枯燥乏味却也平淡自在,虽然青霓做工做的劳累不堪,还会被她们夜间聊天吵得睡不安稳,可彼此相安无事她就很满足了。

    如此过了几天,看似纯朴的一群女人终于对她发难了。她们如此做的原因很简单,就是留神观察青霓几日后觉得她跟她们不是一类人。

    比如她们做工高效,完工后会坐着休息,一群人围着聊天说笑,或者去街上逛逛,而她做工慢慢吞吞,等搬工的男人们来了她都还没完成,搞的那些男人会坐在那等她,影响风气,关键是见到她故意与男人说话,像是在勾引。

    比如她们吃饭很快,她总是细嚼慢咽,还拿个手绢子插嘴,明明是个女工非得做出小姐的派头。

    比如晚间她们都会谈天说地,消遣漫漫长夜,独她一人早早的睡下了,十分的不和谐。这样类似的事还有很多,总之是格格不入,出于一种排外心理,她们与青霓就相处不下

    了,便时不时拿话酸她,或腾些细活让她做。

    青霓感觉得到大家对她的不满,她也想融入,可越努力融入越是格格不入,勉强不了。她努力地赶活儿,一会都不敢停歇,做的手脚酸疼都赶不上她们的进度,自己虽会织布,

    可与她们这些有多年经验的女工相比,速度就慢多了,所以搬工的伙计来了,她只有说抱歉。

    她从到这里来就没吃饱过,她们进食太快了,饭后也没力气与她们说笑,加上做了一天的活儿,疲惫不堪,躺下便睡着了。而她们聊天的声音太大时不时又将她吵醒了……

    青霓也特意的与她们聊天,称赞她们做工的手艺。她们会流露出得意骄傲的神色,问她以前在哪做工。青霓不想提之前的事,也不能说自己是逃到这里的,便支支吾吾混过去了,她们便觉得青霓狐媚子假道,酸溜溜的说:“从你举止上看,该不会是个千金小姐沦落到我们这里来了吧。”

    另一个人笑道:“王姐,别说笑了,她要真是个千金小姐,哪会织布呀?”

    青霓也想过跟她们坦诚自己的遭遇,可有一次做工的时候,一个女工瞧着她的脸语重心长的劝她不要在这受苦,凭她的相貌在大富大贵之家做一房妾室是很容易的,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她知道她与这群人是无法沟通的。

    从此她不再特意与她们一起行动,而她们呢,也有意疏远她,她渐渐的独来独往,布庄里十几个女工,青霓仿若独自在寂寥无人的大院子里。

    那些女工们常常围聚一起拿她取笑,说自从她来了,搬工的伙计都多了几个,每次来都要待好一会,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如果来看的人给点赏钱,那我们这布庄不就是青楼了吗。女工们呵呵一笑,好像在枯燥的做工过程中说点这些能够提高工作效率似的。

    青霓置若罔闻,仍旧做自己的事。

    这天,青霓正准备去吃晚饭,女工中资历最长的大姐走了过来吩咐她拿几匹布送到西街一家布店去,回来再吃饭。青霓应了,纵使知道回来肯定没吃的了,可觉得出去走走也好。

    抱着布匹,青霓穿过大街小巷,转悠半天才找到那家店完成任务。回去的路上,青霓放慢脚步,细看这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街景,陌生的让她恐惧,像个三岁孩子走失在街头,找不到回家的路。

    突然她看见了自己的“母亲”,正站在路边卖梨。她震惊的愣在原地,这几年的心酸一股脑的全涌了上来,拉扯的那一点点坚强突然化开了,心里酸涩的呛出眼泪来,慢慢走近才看见只是一个与自己母亲长的有几分相似的妇人,打扮的很是朴素,虽有了年纪,面貌仍可观可亲,一双与母亲一样的杏花眼闪动着亲切的光辉。

    青霓酸涩一笑,觉得自己母亲还在世的话差不多就是这样,亲切温暖,明亮如光始终照耀着她。
………………………………

西市街头

    这时,一个贼眉鼠眼的小贩晃荡晃荡着走到妇人旁边,脖子上系的领巾很是引人注目,一双不安分的眼睛在那里瞄来瞄去,青霓一瞧便知道他是在打那位妇人腰间的钱袋的主意,遂走过去,冲妇人眨了下眼,笑盈盈的说:“娘,你怎么又一个人来卖梨了,也不叫上我。今天卖得多少呀?”

    妇人名叫夏皖,住在城外的小村里,时不时来集市卖点水果,再换米、蔬菜等物回去。她马马虎虎的,被偷也不止一次了,听青霓如此说,便懂了。夏皖拉起青霓的手,微笑如夏日凉风,沁人心脾。“闺女,你可算来了。今天才卖了几十文钱,哎,只能下次再来换点米了,我们收拾收拾回家罢。”

    夏皖看似小声对青霓说,音量却能让旁边的“有心人”听见,小贩听见不过几十文钱也就作罢了。

    青霓一手提着还剩半篮子的梨,一手挽着夏皖,出了那条街,见没什么事了,便跟夏皖告辞,夏皖拉着她的手,感激的说:“姑娘,谢谢你,若不是你,我这一点子钱又被小偷偷了去。”

    “这没什么的,我不过是说句话而已。”

    夏皖看着青霓,一种亲切感由心底慢慢渗了出来,禁不住想起了自己出走的女儿,又问青霓家住何处,回家远不远。青霓笑言,很远,离这千万里!

    夏皖眉心一皱,颇有些担忧:“那你是来寻亲的还是游玩的?你怎么一个人呢?这上京什么人都有,你一姑娘多危险啊。”

    言语中透露着真切的关怀,夏皖脸上也是忧心的神色,青霓想起自己的娘亲,不禁红了眼眶,说道:“我是漂泊至此……”

    夏皖心疼的握住青霓的手,让青霓跟她回家,她觉得自己的女儿走了,而青霓又来到她身边,这就是缘分。青霓对夏皖一见如故,跟她走自然愿意,只是怕给她的家人带去麻烦。

    夏皖柔声说道:“你年纪轻轻,又是个姑娘,让你去流浪岂不是送你入火坑。你方才喊我‘娘’,这就是缘分,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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