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灯还亮着,可外头的天却也是亮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芸碧不傻,知道这是玄功照成的时光感知的错觉。
她娴雅的起身,吹灭了房中的灯火,“我算不算一宿未眠?”
待她躺到床上,想要凭记性回想过去几个时辰发生的,偏偏只记得最后的白茫茫一片世界。
那有种家的熟悉的味道……,这回,芸碧真的睡着了,甜甜的睡着了。
这许多年来,就这次,是甜的。可是等她转醒,习惯性拂了下眼,湿湿的,是泪?
芸碧起身,去拿起地上的诀谱,“你想让我走过怎样的一生?”
门外阿朱的声音传入:“小姐?更衣洗漱的时辰到了。”
芸碧坐下,轻拂一头乌丝,道:“进来吧。”
阿朱像往日一样,娴熟的打理厢房中的布置,看到芸碧手中的谱子顿住了手脚,从容道:“姑娘起得这般早看书可是容易伤了眼睛的。”
芸碧可是自由在药王谷长大的,莞尔:“阿朱姐姐还研究养生之道?”
阿朱道:“毕竟我在这瑞王府的姐妹中算年长的,是改多知道些,就算不是学问,能更好的照顾人也是好的。”
“我也喜欢药学,能帮助别人!”着一派天真的模样,阁谁看了不喜欢。
阿朱道:“您是小姐,一定有更好的机会去接触上乘的药学,一定能帮助许多人。”
芸碧垂眉,人可以有许多梦想,却不是每种想法恰好能被人所理解。
芸碧忽然觉得如果对阿朱讲那些美好的梦想或许是种不礼貌,改口问:“你想学哪一种药理,兴许我能帮上忙。”
阿朱看着她,“怎么去除皮肤上的伤疤?”
“那得看是什么样的伤了,伤在何处,又是被何种武器又或玄力所伤”
阿朱有些欲言又止,芸碧像没看到,走到书砚台,笔微着墨,开始书写起来。
“你可以照着这上边比对,有的草药还挺冷门的,不过搭配起来效果出奇的好。后边是我推荐的几本药理书,这几本适合初学者,配图画得也真。”
阿朱止不住内心的讶异,道:“第一次一口气听姑娘说这么多话。”
芸碧说起感兴趣的事,话匣子打开,“我算是个药痴,可能也因为从小就接触这些吧,最熟悉。天知道我如果生在玄学之家又会是怎般模样。”
阿朱笑道:“我不敢想,姑娘好像天生就该做些神仙般的事,舞刀弄枪玄力这些,不敢想。”
“可过些时日我不是要跟婉姐姐她们去神龙堂学这些了,可见这事世还真没准数。”
阿朱如获至宝的拿着那卷纸,芸姑娘总归是主子,在主子面前看总是僭越。
回房后她顾不得许多,便开始找,怎么去掉绿萼手上九棱印记的疤痕,“这个方子应该对症!”
阿朱告了半天假,第一站便是去药房,药老板是个老药农,“这方子配得妙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姑娘,这这方子哪来的?”
阿朱不答。
老药侬看她身着仪态上佳,断定她背后定是了不起的人家,也觉得自己这问话难人所难,退而求其次,“这方子真的好,能让我临一副,也好多造福百姓。”
这理由没得拒绝,阿朱自然大方答应。
末了,药农感叹:“好字!好字!刚刚只顾看方子绝妙,这字天质自然,丰神盖代。书写的人必定是人中龙凤。”
阿朱接过卷子,忽然脸红,她知道这卷子上的方子好,也知道字好,却不知道它到底多好,好在哪。
井底之蛙,那个从容贤惠的阿朱突然感到自己的悲哀。
老药农接下来的话却是温暖的:“姑娘我这刚好有三本医书是这卷子里提起的,送你吧,当答谢。”
阿朱笑道:“谢谢”店家还在对药方啧啧称奇的时候,她着意多放了几两,转身回王府。
井底之蛙又如何,也就那一瞬会猝不及防的感受到人与人的差距,阿朱很快回归自己的角色。一个安分知足的女子,生活本就是大家互相扶持互相善待。
普通的容貌,普通的身份,恰恰更容易获得别人没有的幸福。
………………………………
第一百六十章 碍眼
趁着用早膳的间隙,暮婉提议:“今天去灵隐寺求个签,你们去吗?”
暮溪道“算我一个”
暮清笑道:“小妹的性子冷癖,也就对寺庙提得起劲。”
“你可堤防她偷偷去当了小尼姑。”暮婉打趣着,“不过现在如今这和尚尼姑也得凭本事当,佛法经书张口就念不说,一身硬功夫真不是谁都会的!这得吃过多少苦头。”
暮清道:“想想还真不容易,上次去看小和尚再练铁头功,头破血流的,真可怜。”
暮婉接道“那都是没人疼的孤儿,那练的不是功,是练吃苦。”
暮溪不开心了:“好好的佛门,你们怎么尽聊些俗不可耐的,人家孩子可不可怜,他们自己不说,要你们看客来说。”
暮婉凑到芸碧边上:“芸儿你可说来评评理,是这个丫头片子看事偏颇,还是我和溪姐太俗。”
芸碧莞尔:“我连见都没见过那寺,更别提那里生活的人了。只是事物都是相对的,有它的苦,应该也有它的甜。”
暮婉抱着她,轻靠着,“你长得这么甜,说什么都有道理。”
芸碧失笑:“取名灵隐寺,有什么由来?”
暮婉打一激灵:“寺因山得名,山也因为寺有了人迹,相辅相成。说到这,姐妹们我们可得早点出发,不然到时候被堵在半山腰上。”
芸碧微一蹙眉,赶热闹对她虽然新鲜,可太拥挤的地方,反感足以压过好奇。
暮婉拉着她起身:“放心啊,我们几个没有拖拉的,一会儿出发保证错开高峰,我们是去求好签,看风景的,不会堵在路上成风景。”
最晚上马车的是暮溪,她携了不少贡品和香火,暮婉习惯了妹子,没说什么,对车夫道:“出发吧!”
这一路好不热闹,出了皇城,芸碧沿路看见许多人,三步一跪,问“他们这要一路跪到灵隐寺?”
暮婉道:“他们是苦行僧,经常让自己饿着斋戒,冬天会到寒冷的湖中沐浴,有时候会用链条抽打自己,据说这样子能让他们跟接近心中的神灵。”
芸碧静静地不说什么,马车踏过红尘,那些跪拜的灵魂在马蹄扬灰中慢慢化作一个个小点,渺小却也虔诚。
“痛苦能够更接近神明吗?”芸碧秀眉轻蹙,“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我会另可让身体痛苦?”她释然一笑,至少当下,她想好好的活着,没有任何病态的想法,身于人群中,能够忘掉很多一个人时候的孤独漩涡,人在那个境地下,很容易有极端的想法,而现在她的灵魂难得的安定。
马匹的嘶鸣声后,马车急停,暮婉道:“怎么回事?”语气颇有怒意。
“马车被刮到了,小姐。”
芸碧拂起卷帘,看到一个农夫佝着背,不住的道歉,农夫颤抖的说:“我就二两银子,够不够赔?”
芸碧略感怅然,看见他被岁月尽浸没的脸上满脸皱纹,那钱似乎是所有积蓄了,颤抖的身体好像在怕。
芸碧对二两银子没有概念,只是觉得这似乎对那人很重要,但她也没钱,于是她盯着暮婉:“怪可怜的,那老人家。”
暮婉倒是够机灵,道:“给他些银子让它走吧,都不容易。”
老人家简直不敢相信,身体颤抖地更厉害,连连道:“菩萨在世,菩萨在世…”
马车又恢复行走,暮婉眼神四下一晃,欲言又止。
“你怎么了?”
“在你身边我都快被自己的善良感动坏了。”
芸碧道:“多做些好事,一会会有好签的。”
暮婉洒笑:“好人好报是有的,好人好运不见得。”
“运气这东西…”芸碧笑而不语。
“接着说呀!”
“它要有一点点的智慧,一点点的谨慎再加上一点点耐心观察,还有一点点技巧和手法。”
这回暮婉惊得合不拢嘴,“我不信运气,可现在却想相信你。”
“为什么啊?”芸碧觉得好笑。
“你变得真实了。而且我首次听到运气能被化解成智慧耐心谨慎运气和手法。从你这边听到让人震撼。”
“这些不是最简单的事和物吗?”芸碧暗忖,可能因为在寒峰谷没有人教过她吧,她一直用自己的眼睛安静的看这个世界,然后是那奇怪的谱子……
马车停在了山腰上,传下了封山的消息,暮婉这回顾不得女儿家身份,跳下马车要看个究竟。
暮溪也明显有些不耐烦。
传来的消息是,这寺庙今天被包下了!
暮婉口不饶人:“和尚还贪钱不成,讲什么众生平等,连我们这种家世一般不够多金的一并被瞧不上!”
看到山脚下乞讨的人,她怒气早憋了一路。
暮清道:“婉儿,抛头露面说什么呢!先进来。”
暮婉探身进来,转笑道:“这一定不是有钱人就能办到,看来还得有势力。这也不是一般有权势人家办得到的。想来定是皇城里我们认识的熟人办的,我去探探是哪个了不得的人。”
暮清来不及拦,暮婉身形一转已经跑远。
待她再回来时候,多少有了退意。暮清多少猜到些:“是皇宫?”
暮婉点头,这让几个姐妹都有些惶然,“我们要是任性去了,回去会被爹爹骂的吧!”
暮婉忍不住笑了出声,她刚出去一探究竟时恰好碰上了个人,这人恰好能帮到她们。
芸碧在透过卷帘看到了,那一身风姿绰约的红衣,像怒放的花朵,艳绝江湖。不用说,是她!
秋水冷然道:“婉儿,我真怀疑你这性格什么活这么大的,要是我妹子早就被收拾了。”
“你可是独女才这么受宠,当你妹妹的荣光,我不敢争,我没敢想。”
秋水笑得像最艳丽的玫瑰,于这众花之中,谁又能与她争艳,美丽的女子总有自己的骄傲。
碰巧从小被捧着,她从不掩饰骄傲,也就没有造作一说,大气且霸气。
暮清道:“看到你我的心安了一半,有我们池大小姐在,看来可以好好玩了。”
秋水提醒道:“只是宫里大臣在商议封禅,你们行事不用我多说了吧。”
暮家姐妹对看了一眼,“主要小妹心诚,她拜完,我们抽下好运签,就行。”
秋水的眼光不由得看向芸碧,芸碧恰巧抬眸,惊世骇俗也难以形容这份清丽。
但秋水骨子里不愿承认,她刻意用冷漠的语气来让自己显得仍是高高在上的不在乎:“接下来的路段,步行。”
秋水承认自己有了微微恶意,诸如想看她出丑,看她不是那副清水芙蓉,卓越如仙。比如吃吃风尘喊喊累。
她不愿承认,那天皇宇对芸碧的神态举止,让她此刻的内心生出气愤。
她首次面对自己内心。这个许芸碧,让她觉得碍眼了。
………………………………
第一百六十一章 轻功
秋水往前刚带了几步路,就止住身形,略显高傲的提议:“我们这个速度不行,到正寺大厅刚好和宫里大臣撞个正着,你们可跟紧了。”话未完,已经提起一口气,纵身跃出数米。
暮清愣了一下,暮婉跺脚骂道:“这秋水真够唯我独行,”面向芸碧道:“轻功会一些吗?”
芸碧略一点头,毕竟皇鑫待她“飞过”,勉强算会吧。
暮婉已经拉起她的手,芸碧感觉到一股向上的力气,她运气,想象着鸟儿划过天际,鱼儿跃出水面的情形,自然而然的跟上了暮婉的节奏。
两人踏在一只粗枝上,微一踉跄,暮婉道:“芸儿不急,我配合你的速度,你先!”
芸碧被新奇的感觉环绕,可毕竟还不熟悉,迟迟不越出这步,暮婉眼看要看不见秋水了,叹了口气。“那你跟着我的节奏!”
初生的婴儿学走路尚且跌跌撞撞,芸碧却越来越找到感觉,好像小时候,梦里,她经常这样轻快的游走于空中,这些技能就像在记忆的抽屉中,重来没有消失。缺的不够是拉开这扇抽屉。
原本暮婉是拉着芸碧,她全心追着秋水,等慢慢回神的时候,只觉得芸碧好像是轻轻松松的就跟在自己身边,不用拉着。
暮婉侧目看着身侧的芸碧,她也正一脸淡然的看着自己,面色平静没有波澜。硬要说有点什么情绪的话,是微微的兴奋,风中精灵般。
暮婉已经有些喘气了,可还忍不住分神问道:“芸儿,你都不累的啊,看你波澜不惊的面色,我受到了暴击!”
芸碧一脸无辜,好像在听一门外族语言,不理解暮婉怎么就受到暴击了?“我打你了?!”
暮婉失笑:“要不你别拉着我了,直接追上秋水,让她慢点。你看我那姐姐和妹妹,都不知道在哪呢。”
“我和她不熟,要说你来。”芸碧拉着暮婉,运气向前。
暮婉感觉到身体被一股清冽冷然的气息牵引,疲倦感陡降。这舒服的感觉就像烈日里吹来了冰爽剔透的凉风。
暮婉也玩心大起,“秋水要是被我两追上,估计会生气好久。”
暮婉玄即又想“让秋水生气我们也逃不到好。”她对芸碧道“你能胜过秋水吗?”
芸碧淡淡道:“不知道”要知道她长这么大,从不会争,更别说比。
暮婉道:“那我们服个输,不然我大姐和小妹就可怜了。”
芸碧噗的一笑:“你来!”
暮婉抬高了嗓音:“秋水妹妹,秋水姐姐,我们不行啦,你快慢下来。”
这声音传入秋水耳中,她颇感愕然,因为从声音判断,暮婉就在身后了。
当秋水回过身,更是吃惊到不行,追上她的不是一个是两个,尤其居然是她最看不上的许芸碧。
暮婉首次看到秋水这样的神情,觉得此刻要是能画下来,真是妙不可言。过往对秋水隐隐的妒忌艳羡之情,这一刻竟然只剩下觉得好笑。
暮婉紧紧握着芸碧的手,有些感激,芸碧教给了她单纯的快乐。这是她过往十几年,少有的感觉。
芸碧此刻的脸上也泛着红晕,美玉生晕不过如此了,尤其她的眼眸透着光,极美极莹,也是纯粹的快乐。
原本似烟似仙的人儿,首次让暮婉觉得,极可人。
暮婉道:“看来运动让人快乐是真的,”随即看向秋水:“我们得谢谢提议者。”
秋水的神色也回复往常高贵艳丽,只是唯独少了那一抹不可一世的傲气。
她傲气的笑,可以说是世间最浓烈绝美的色彩了,只是此刻不在这张脸上。
这么细看,秋水也是个凡人,暮婉忽然在想,“我更努力些,,更努力些,是不是也可能超过她。”
来不及她多想,是暮清暮溪两人赶上了,略显狼狈,还有疲惫。
暮清大家闺秀的脸上,此刻两道柳眉紧紧拧在一道,眼神也不太娴雅。暮溪呢,好似没缓过气,在那咳嗽着,嘴唇干干的,大口乎着气。
秋水憋着笑,红唇是在忍笑,眉眼可没忍住,虽然想看出洋相的人没出洋相,但好歹是看到洋相了,还是两只。
暮婉白了一眼:“你满意了吧。”
秋水道:“本来是得赶快些,前半段路幸苦些,现在我们就能慢悠悠踱步去了。”
对于一个从小被宠坏了的大小姐,圆滑世故如暮婉自然不会讨没趣,她转身对暮清暮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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