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已经靠近沙漠边际，你们要留下吗？我们还有多余的帐篷。”
这一行人的言谈让人感觉很舒服，都是有涵养的商客。他们男女的穿着都颇有异域风情，都不常见，头中的头发都被头巾包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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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林荫古道
不过皇鑫还是决意要走，倒不是因为急着赶路。只是他们三人在昼夜颠倒的寒漠城住了那么一段时日，现在让他立刻调整作息，有点难。尤其已经在沙漠中呆了这么久，他想换点玩法，毕竟是他这么些年浪迹的习惯。这次在沙漠中的时间已经是破天荒的长了。
“天色渐晚了你们还要继续赶路？”几个小商客颇为惊异。
三人的脸色都未有倦意，虬髯客也仍旧从容的望着远处的鸣沙丘，“与众不同的人，自然有他与众不同离去的时机。”他并未惊讶，也不做挽留，仍是静静的看着黄昏沙景，自己也仿佛是沙中的惆怅客。
“以南边境锁妖塔旁的那条古道，天色将晚估计不会再有别的行人了，你们可要小心，越是夜晚阴邪森寒之气越重。”小商客们颇为周到的给了建议，他们的商队正是从那儿过来的。
“好的。”黄昏，西风之中，他们又踏上了旅途。
“九爷，我们不就是因为知那古道夜间的瘴气，才紧赶慢赶的来到这里。年轻人不明事理，您要去为何不劝？”一个紫衣大汉问道，语气里满是敬畏和恭谦。
要知道刚刚短暂的相处，大家都对这三位年轻人颇有好感。只是虬髯客才是老大，老大不说话，其他人也不好擅作主张。
虬髯客的唇角露出浅浅的笑意，像漠中的孤烟一样意味深长，“有气性才是年轻人，多些经历也是好的。”
“可是那瘴气……”
“他们的身姿气度不凡，绝不是庸庸之辈，尤其是那为首的少年，让人窥探不出玄级。”虬髯客眼底的黑色更深。
紫衣汉子便不再多问，率众人开始支架帐篷。
从渐渐有草的沙地，到途径几处孤零的屋舍，西天那一抹迤逦的红霞也归于平淡，斜阳也沉溺于沙际。三人骑着马刚到古道。
月色如银瀑般倾泻而下，只是依沿古道渐行。两旁槐榆松柏等各种树木，枝叶都过于繁茂，郁葱枝茎反倒将月光遮掩。其实倒有分岔路口，从支道上可以拐到亮堂的大道，只是路途会变远。
既然出来了，就要挑有趣的路走。那一根寒玉箫举在皇鑫手中，莹莹清光，他走在前头，朝霭霭槐林而去。树木遮掩下的古道像一条长而蜿蜒盘结的洞穴，若是在白日，洒着熠熠生辉的日光一定很有诗意。但是在夜晚，就只剩下阴诡凄寒了。
向前望去看不到尽头的亮光，所到之处玉箫的光才慢慢跟上。古道上除了马蹄声，黑暗将人的视线只锁定在很小的光亮处，漫长枯燥的古道让人走得乏闷。
“你怕不怕鬼。”
芸碧侧眸，“不怕。”说得极为坦然。
以前她胆小的很，总觉得黑暗之处藏着双恐怖的眼睛再窥探，衣柜后可能躲着个人，床底下也会爬出怪物。最害怕的就是一个人睡觉，总觉得暗夜压来，世界孤零零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只能听见自己的哭声。说不出这份害怕的由来，因为不知缘由所以怎样都克服不了那份恐惧，别人怎么劝都没用。
是她的哥哥，也装作很害怕的样子，陪着自己。让她敢在黑暗中不再自闭，发现一个同类。然后她长大了，学着去安慰佯装恐惧的哥哥，慢慢自己也不怕了，这才走出了恐惧。
“哈哈，那我们来讲鬼故事。”机会难得，刚好可以聊解寂夜的无聊，“芸儿，你先讲一个。”
“我不记得了。”
“那我来想想，咳，咳，让我想想。”眼底闪现一丝狡黠的光，继续道：“之前也是这样的古道，天黑下来，只有一点微弱的月光，人和马只能慢嗦嗦的往前一点步子。等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就开始听见耳边出现了嘀嘀咕咕的声音，仿佛有人在低声交谈。那人知道自己遇到了鬼，苦于太黑行动不快，而且又迷了路，只能壮着胆子往前赶。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感到了有人说话吐气吹在脸颊上。这时候突然听见一声狗叫，然而一下子，耳旁所有的声音都没有了，就像现在这样子。”然后皇鑫陷入了沉默……
芸碧轻轻笑着，对这故事一点反应都没有。皇鑫一耸肩，转向皇宇：“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去空山玩，秋水吓得一惊一咋的样子嘛。”
两兄弟一唱一和又讲了《阴尸》《十字胎记》《空潭瓢声》，自己都有身临其境的感觉。偏偏芸碧听着，就像听有趣的故事一样，只是轻盈的笑着。
皇鑫无奈道：“芸儿你都不怕鬼啊。”
“怕啊，只是你们讲得不可怕。”
三人骑着马继续向前，两旁的槐荫矮了不少，有一种下压的感觉。芸碧不经意悚然一句：“你们看前面，我们没走错吧？”
皇鑫，讲鬼故事太入其境了，没有发现眼前的变化。忽然一发觉，只觉得脊背一寒，自己被自己吓了一跳。这一份森寒也传递到皇宇身上，两人自己把自己吓到的模样，逗得芸碧咯咯地笑个不停。
“不过这一条道究竟有多长啊。”芸碧也嘟起了小嘴，一直这么蜿蜒看不到头，要不是人多真的很可怕。黑暗本来就是一道面纱，绵长的黑暗更容易引人遐想。“我们还是快点走吧，我也怕怕的了。”
受腻了压抑，又等到了分岔路口，皇鑫一拧缰绳，马匹朝着月色照得到的路走去。
又回到了清冷月光洒下的地面，视线所到之处，更加敞明，“这会儿舒服多了。”芸碧向后一望，目光被身后的一座高塔吸引住了。月亮的华光也不能沾染那一坐高塔，即使是立在了最高处，全无遮拦，也是那般的萧索。
“北境斜塔，已经进入神龙国了。”皇宇从后头跟上，说道。
“斜塔？看起来不斜啊？”芸碧左右侧着脑袋，认真夺度着。
“我们现在在斜塔以南，它是南北倾斜，所以看不明了。从东边或者西边就很明显了。”皇宇温和细心的解释着。
“怎么把它建成斜的。”芸碧侧眸。
“它是七年前歪的。”皇鑫星目剑眉凝重地看着斜塔，瞳孔的颜色收缩的更深，眉头紧皱“塔又比上次更斜。”
“你怎么看出来的？”大家分明都在南侧。
“它比上次更低了一截。”即使看不出斜度，从低去的程度，皇鑫也能判断，毕竟这座塔他一直留意在心。
“这有什么来历？”看着皇鑫反常的神情，芸碧对这座斜塔来了兴趣。
“这是当年邪王的封印之所，时光流逝，“邪塔”渐渐被叫做“斜塔”。正派人士渐渐对它失去恐惧，将它当作一种景观和炫耀的资本，我却怎么也欣赏不起来。”缰绳一转，向南掉头。芸碧，皇宇也跟了上去。
芸碧能感觉身后刮起了一阵寒风，带着阴霾的气息拂起她乌黑的秀发，摆起她的衣襟。马蹄向前，她又不禁往后一望，眼眸中夹带着哀伤。
忽而她秋潭般深澈的眸底闪现一丝光芒，风声“呼呼”拂过耳旁好像有谁在呼唤她。来自斜塔，那一座投射不进月光的斜塔。
她打了个寒颤，收回视线不再去看斜塔：“你们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马蹄踏着月光，皇鑫隽朗一笑：“现在鬼故事吓不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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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春风月夜
“那边有村舍。”
顺着扇指方向，不远处，昏黄的灯光忽隐忽现。
皇鑫的神情略微慵懒，“算了，继续赶路到城里。”
“也对，”皇宇收回扇子，“此时半夜三更，村民也已经熟睡了，太打扰。”
芸碧打了声哈欠，皇鑫笑道：“城里客栈比较舒服。”
芸碧迷糊的眼神又轻灵起来，挺直了纤细的身子骨。
看到临近的城池时已经是清晨，远远的就能看见大路上一溜骆驼队，慢条斯理的走出城门。迎着三人的方向而来，看样子是要去漠北。五匹毛驴负重累累，前面的马夫把领头的牲畜往前赶，确保不偏离方向。后面的驮夫用马鞭把驮队驱赶向前，配合得井然有序。从驮夫熟练驾驭的神情和动作，这显然是行走多年的老马帮了。
三人进城后，芸碧顾盼之间，旅途的倦意渐褪。这座边境城池虽不算繁华，但是也很有风情。几户农家小院错落有序的分布着，低矮粗壮的树枝上，芸碧已经数出了，六个鸦雀窝。“哧哧轧轧”的声音，走进来才看到是打麦场上的石碾子脱粒时发出的。
这些儿新奇的工具，在谷中，她可从未见得。马似乎走得过快，不及她细细观赏这一片恬恰宜人的乡城景图。皇鑫看出来她的心思轻轻一跃，从马上下来，神情娴雅风神炯炯，“我们用走的。”
芸碧一下马，“闪电”四蹄前后有节奏的一踏地，改变了方向，独自而跑出城外，蹄下扬起沙硕，纵情驰骋。“诶，它。”
“没事，野马驹子，洒脱习惯了，它就属于这片黄沙地。”
打麦场东侧，是谷壳浆，构造像风车一样。现在村民并没有来打壳，芸碧伸手一摇，鼓出了风，也带出来许多细细的麦灰。“咳咳咳……”略微狼狈的一回头，皇家两兄弟正在讨论着什么，芸碧走了回去。
皇宇摇着折扇，心情颇好“皇兄准备先我们一步回金陵城。”芸碧瞪大了眼睛，
皇鑫轻然一笑，伸手帮她拍去脸上的灰，“我要先去瑞王府一趟，先一步交递信函。”他身形一拧，芸碧一眨眼间遍看不见他了。
她蹙着眉心“他虽然代自己极好，可她总有种可望不可及的感觉。”就玄力上他是优秀的极致，她则过于平庸，就像一平地静止不动的水，别说跟不上他的节奏，连窥探都不得。
芸碧突然一眨眼，问到：“你们都不累吗？”
“我都睡了三天三夜了！”
“可他没有！现在又走了。”芸碧望了望，仔觅不得皇鑫的踪迹，连那匹“闪电”都是欢腾的回到广阔荒漠。
“玄级越高体力精气神都越好，再说他这回肯回去，也是为了你。”
“是嘛。”芸碧的秋波一动，想起了他曾吩咐过的话。
皇鑫的身形极快，两旁的景物飞速的向后倒退，几日的路程，他半天就到了金陵城外的林郊。他飘然屹立于山峰高处，那风姿就像误落凡尘的神祗。这是他儿时发现的，从这里向下俯瞰，金陵繁华尽收眼底。
一切都还是一如既往，城中曾是他的烦恼地，里面有太多的条条框框，等级制度。以前修炼的时候他就喜欢跑到林郊，向下一览无余。后来他越来越傲气，虽然潇洒不羁，但是不乏内敛，一直在等着自己翅膀够硬。上一次他占在此处，是俾倪的凛然气势，然后头也不回的就走掉了。从此天涯浪迹，像脱缰野马，皇城中没有谁有本事让他回来。
此刻，他再俯视这片金陵城，眼中却多了一片温柔。他并不急着回去，而是在这高处，一直等到黄昏落日，星夜生辉。在应对父皇种种的脸色之前，他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要办，就是这封信函。心底闪现出那个纯洁可爱的影子，唇际也不禁扬起一抹笑意。
林郊之中立于峰顶，离星月最近，皎洁的月仿佛被织女的纤手洗过。而拂过的春风像是她的眼波，温柔灵澈。
是人的心先温柔了，还是春天的月色先温柔起来的。
夜，是最绝佳的掩护，他本开就是个绝顶的“绝”断气息的高手，夜色下，身形青烟一般的化动。
即使是这座守备森严的皇城，他要无息潜入也无人能查。即使皇城中的众人对他的玄气敏感且在熟悉不过，在他那惊世骇俗的“绝”上，也无用武之地。
霸气不可一世的玄皇皇燮，此时正在皇宫中踱步，宏图霸业既成。长子叛逆桀骜不能不管，不知道算不算上梁不正，连那个平日里乖巧的小儿子也学坏了，不知所踪。此刻他也没有发觉悄然的变化。
春日月夜里，清明的星光，映衬着朱红色的大门，映衬着门前那一双威武的石狮。使得这巨大而生猛的石狮，也显得温柔了些。瑞王府，门外永远都有把守的世卫。
皇鑫青烟般的身形，一现一闪。
门口的一个守卫惊异的擦擦眼睛，另一个全然未觉。
“刚才我好像看到大皇子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马上就要轮班了，你可给我打紧了，别犯迷糊，到时候吃板子可别连累我。”
温柔的春月夜里，人好像都会多一分困意，守卫由打起精神，雄伟地守卫于门庭之外。
皇鑫自进了瑞王府，踏着月色也不急着，看到一众嬷嬷，跟着往东转弯，穿过一个东西的穿堂，到了南大厅之后。北侧仪门的大院落，是五间大正房，四通八达，轩昂壮丽。
王府倒是更富丽了，不过格局，还是他熟识的样子。他踏着慵懒的步伐，优雅的走着，眼皮微抬，发现了什么，轻然一转身形，躲到了当中穿堂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之后。“诶，她怎么来了，好险，撞上了就危险了。”
要说能让他觉得惊险的人还真是绝无仅有，是一个美艳非常的姑娘。打扮与众不同，彩袖辉煌，以红色为主，恍若神仙妃子，裙边系着青绿色的宫绦。美丽的凤眼，丹唇含笑，十分娇艳，是很绝然不同的丽色。
她在几个丫鬟嬷嬷的拥簇下，走入厢房，里头原本也有几个姐妹“看，这才说着呢，人就来了。秋水妹妹快进来。”
耳后传来嬉笑声，瑞王府的几个小组正在房中谈趣，加入了秋水，登时热闹了起来。皇鑫淡雅一笑“秋水果然到哪里都是焦点和话题，绝对不得安静。”他抬头看向温柔的星空月色，几年来这里的景和人，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全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话题热烈起来，温柔的春风中携带者闺中女子的话语，依稀几句话还提到了他，他无奈的一笑，轻身出了西角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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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拜访交信
出了角门，是一道南北宽夹道，周边院中树木山石皆公整有序，轩峻壮丽。再一绕，便到了外书房，屋瓦陈设庄严大气，烛光熠熠，周边也无小厮下人。
偌大庄严的书房中，一个四十上下的男子，身材英武壮实，身穿锦袍，颏留微须，气宇轩昂，颇见威严。此时正伸手握着毛笔，臂力带劲，点题墨笔，神情认真的写着书法。
皇鑫身形一动，带出的劲风，吹过中年墨客的须发。他像没发现一样仍旧是下笔如有神，专注于写完笔下那一行字。在写到“竹”字的时候皇鑫已经无声无息的站在他身侧，他笔法不停，问道：“不知深夜到访，是哪位朋友要寻我瑞某人的晦气。”这语气颇为威严，原来他不是未有察觉，而是能临危不乱。
皇鑫眉宇一扬，“姑丈的字写得真是越来越好了。”
哪知此话一出，作用远胜过刚才的突然现身，那稳如泰山的手一抖，“寿”字的一撇写坏了。皇鑫的薄唇一抿，透着一抹不羁，眼色中却觉得有些可惜。
伏笔题字的墨客正是瑞王爷，一听“姑丈”二字，忙转头去瞧，登时辨认出眼前这一位身手不凡的俊逸少年就是多年不归的大皇子。忙放下墨笔，抢身一个上前，伸手握住皇鑫的双肩，心下又惊又喜：“这么个两三年，总算知道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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