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天下午,按照吴志恒的指点,冯天冬来到了谷槐南一街,这里住着他今天要拜访的一位山货商人。
这个商人名叫韦良鹏,五十多岁。谷槐沦陷前,在每年山货的收获季节,他是谷槐出货量最大的山货商人,可是如今,他好像已经有一年多没做任何生意。
家里的下人把冯天冬领进堂屋,韦良鹏见吴志恒介绍来的客人是冯天冬这个小汉奸,虽然面带微笑,但还是能看到眼里的那一丝鄙夷。
不过,表面上,韦良鹏对冯天冬这个小汉奸还是比较客气,毕竟有吴志恒和冯厚朴的面子在。
冯天冬环视四周,见韦良鹏家里的堂屋,还是老派的布置,八仙桌旁摆着太师椅,墙上挂着中堂画,两侧是一幅对联。
把冯天冬让到八仙桌右侧的太师椅坐下,韦良鹏指示下人端上茶碗。
韦良鹏用手轻轻敲着桌子,悠然地问道:“小天冬,你这个大忙人找我有什么事,如果是你那日本主子有什么要求,可别来找我,免谈。”
“韦老伯,瞧您说的,是我自己的事,有些事情不明白,想向您呢请教。”
韦良鹏看都不看冯天冬一眼,嘲讽道:“你一个日本留学的高材生,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用的着向我这个土商人请教,别说笑话了。”
冯天冬没理会韦良鹏话语中的嘲讽,直接问道:“我听吴伯说,您把山货生意做得很大,这就有点让我闹不明白了,就是这小小的山货,怎么可能做成大生意呢,所以特来向您请教。”
这一下,说道韦良鹏的痒处了,哈哈哈一笑,伸手一直冯天冬,滔滔不绝地说道:“小天冬,你太小看咱们太行山出产的山货了。”
“太行山的山货有些是很独特的,很多都是独一份,需求量很大。以前,我不仅可以把山货卖到大江南北,还有很多都卖到了国外。”
“我做这行的时间长了,认识很多全国各地,甚至国外的商人,以前,每年我们之间都有很多的交易。”
冯天冬略带惊讶地问道:“听您这意思,就这些破烂山货还能出口到国外?”
“那当然!你说什么?破烂山货?小天冬,不懂不要乱说,你不要小瞧这小小的山货,有些国家还就是没有,每年都要大量进口。”
“尤其是东南亚一些国家,他们日常的很多食物,都需要添加我们太行山出产的山货。”说起山货,韦良鹏显得非常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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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中谷造上当
看到韦良鹏说起山货那自豪的样子,冯天冬心里不由一阵好笑。诺大年纪的韦老伯手舞足蹈,得意洋洋,就像一个小孩。
见韦良鹏还要继续描述太行山货的不凡,冯天冬赶紧拦住韦良鹏的话头,接着问道:“那现在为什么不再收购山货?我可是听吴伯说,韦伯已经一年多没做什么生意了。”
“没有人肯进山收货,我手里也就没货啊,你说,这生意还怎么做?那些进山收货的小商小贩可是山货交易的基础,是很重要的一环,没有他们根本不行。”韦良鹏颇为无奈地说道。
他何尝不想继续把山货生意做下去啊,可目前的形势根本就不允许,他又不想去做别的生意,所以,这一年多也就什么生意都没做。
“小天冬啊,你是不知道,从我爷爷那辈起,我们家就开始专做山货交易,我爷爷就是从小贩作起,当时可是自己挑着担子穿山沟收货。现在我们能把山货生意做大,是他老人家给我们打下的基础。”韦良鹏脸上露出缅怀的神色。
“前辈积累下的资源,就由我在享受。往年,我根本就不需要进山收货,周边县城的很多小商小贩,他们都专门在为我服务,进山为我们家收货。”韦良鹏说起这个,非常的得意自豪。
“你别看我以前山货生意做的很大,其实,我并不需要花费多大力气,我只是起个中间桥梁的作用。”
“可现在不行了,小商小贩们都不敢进山,没人去收货,自然我也就收不到货,你总不能让我亲自进山收货吧,那也收不来多少啊。”韦良鹏显得颇为无可奈何。
冯天冬继续问道:“为什么?是什么原因使现在的小贩们不再进山收货。”
韦良鹏抬头看了一眼冯天冬,叹口气道:“唉!还不是因为这该死的战争。”
“太行山是八路军的占领区,小贩们不在进山收货,一个原因是害怕,他们不了解现在山里是什么情况,不敢进山,怕被当做汉奸制裁。”
“二是山区的货币太乱,有法币,有联银卷,有晋钞、冀钞,还有八路军发行的边币。货币如此混乱,小贩们也无所适从,一不小心就会赔钱。”韦良鹏解释道。
冯天冬点点头表示明白,建议道:“山区的老百姓无非就是卖出山货,然后购买生活必需品。既然山区货币混乱,那我们能不能采取以物易物的方式。”
同时,听到韦良鹏的话,冯天冬感觉有些奇怪。刘宝生介绍,军区已经决定在根据地采取驱除杂币的措施,怎么现在山区流通的货币还是如此混乱?看样子要好好问问刘宝生了。
“可老百姓很多生活必需品现在都是统制物资,象食盐、煤油、布匹那里去搞?没物资怎么交换。”韦良鹏眼珠转了转,又看了一眼冯天冬,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韦伯,你就不要和我打马虎眼了,我又不会去揭发,凭你的关系还弄不来这些货物,我才不信。”冯天冬才不管韦良鹏什么想法,故意大大咧咧地说道。
韦良鹏手抚额头,低头沉思,过了一会,笑笑说道:“小天冬,你说的有些道理,但还是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
冯天冬又兜出一个想法:“韦伯,如果能在山区边缘寻找一个山村,建立集市,专门做山货以物易物的交易场所,你们这些山货商人有没有兴趣。”
韦良鹏眼睛一亮,满脸兴奋地点点头,这主意不错,可以很好地打消买卖山货双方的顾虑,又可以避免货币混乱带来的弊端。
见到韦良鹏的表情,冯天冬心里有底了。
接下来两天,冯天冬又拜访了谷槐市的其他几位规模较大山货商人,从他们那里了解到了更多的情况,一个完整的计划逐渐在脑海中成型。
除了了解山货的事情,对于黄志权交给的任务,冯天冬也没有懈怠,没事就到日军司令部晃荡一圈。
通过细心地观察,还真让冯天冬发现了问题。
最近,日军司令部把谷槐驻军所能动用的机动部队全部进行了集结,准备了几队日军,由绥靖军配合,似乎是要有什么举动。
对外的说法就是,日军准备对八路军进行报复性扫荡。而且声称,这次扫荡,鬼子并没有预定的作战目标,就是要到根据地横冲直撞碰运气,
不过,冯天冬总感觉没有那么简单,这么大规模的行动不应该没有目标,这肯定是不合常理的,这就更加引起了他的注意。
与此同时,黄志权也在行动,为了迷惑鬼子,他准备制造机会让江志华与鬼子接头。
黄志权也是艺高人胆大,这些日子他虽然是躲在谷槐城外,却一直和江志华住在一起,他觉得只有把江志华放在自己眼皮底下,他才能安心。
这天,他当着江志华和其他几个骨干队员的面,宣布上峰的命令:暂时撤出谷槐,分散潜伏在乡村,等待上峰进一步安排。
同时,发布了归拢队员出城的命令。
再坐的每一个队员有任务,有的要化妆进城,归拢留在城里各自熟悉的队员,有的监视某些目标。因为江志华刚刚回归谷槐组,对其他组员不是很熟悉,所以,他的任务是监视北门,防止出城组员发生意外。
第二天,大家分头化妆进城。来到谷槐城后,黄志权告诉江志华,在北门监视到下午四点,然后自行出城,到某某地方汇合,不必等他一道出城,免的目标太大引起鬼子怀疑。
当然,黄志权这些全是在做样子,进城后,他又从东门离开了谷槐,早早赶到外面汇合地点做好防范,等候江志华,他必须要防备江志华会带着鬼子特务一同前来。
其他队员也都是做做样子,根本没有进城。
江志华并不知道这些,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时机。这么多天以来,他始终和黄志权一起隐藏在城外,想和中谷造联系也没有办法,现在正是机会。
见黄志权远去,江志华来到一个电话亭,拨通了中谷造的电话。
没过多久,身穿一身便装的中谷造和孙宏元悄然走进了北门附近的一个茶馆,这是他与江志华约定的地方。
十多分钟后,中谷造又不动声色地离开了那个茶馆。
江志华已经取得了黄志权的信任,这消息让中谷造感到欣喜,但遗憾的是,军统谷槐组成员的驻地,江志华还是一无所知,更不要提炸火车的人员的所在,以及军统“少爷”的行踪了。
所以,中谷造并没有急功近利,直接布置抓捕黄志权,而是要江志华继续潜伏,争取进一步取得黄志权的信任,打入谷槐组核心,以便能够获得更大的战果,尤其是要找到“少爷”。
今天江志华带来的消息很重要。既然现阶段军统撤离谷槐,那就随他们先潜伏在乡村吧,只要有江志华在,就随时能掌握他们的动静,也不担心他们回谷槐再掀起什么波澜。
中谷造安心了,他已经在天津了解到锄奸团已经暂停活动,现在军统又撤出谷槐,那么下阶段,他就可以专心致志地对付地下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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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惊人消息
冯天冬用了两天的时间,结合吴志恒、韦良鹏的介绍,以及他在其他几个山货商人那里了解到的情况,给军区司令部写了一份报告。
在报告中,他阐明了山货对太行山区老百姓的重要性,以及让山货流通起来的重要意义,还有简单的操作设想。
转天清晨,冯天冬来到日昇杂货店。
把他刚刚写成的报告交给了刘宝生,希望他能尽快的交给根据地的首长,现在正是大量山货上市的季节,耽误不得。
同时,冯天冬告诉刘宝生,敌人似乎正在集结,据说是要扫荡,但感觉又不像,具体的作战意图还不清楚,他会时刻关注着,希望八路军早作准备。
刘宝生传达军区要求:希望冯天冬能搞到一批纸张。
听到刘宝生转达的要求,冯天冬心里暗暗责怪自己纸张,是自己早就应该想到的物资才对,对于这类非民用的统制物资,自己应该主动为根据地解决困难。
想到此,冯天冬对刘宝生说道:“我没有去过根据地,不了解哪里的情况,希望你能通过上级了解一下,根据地最需要什么,我好借机准备。”
刘宝生点头答应。
接下来,刘宝生把军区关于对金井平一的意见告诉了冯天冬。
冯天冬对此有些不理解:“这是军区的意见?也就是说,我们暂时对金井平一不闻不问?”他一直认为,如果能够策反金井平一,对日本鬼子将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很有可能会促使更多的鬼子投入到反战中来。
“军区主要是从你的安全角度考虑的,别忘了,你是金井平一介绍到特务机关的,如果金井平一加入反战的行列,鬼子会如何看你?”刘宝生解释道。
冯天冬点点头表示明白。想想也确实有这个顾虑,军区想的还是比较全面,反正现在金井平一已经平静下来,不虞他暴露出什么,也许还能给八路军搞来不少的药品。
离开刘宝生,冯天冬就在考虑从什么地方去弄这批纸张。
纸张不同于其他,象棉花、布匹那些可以用于民用的物资,他更像药品、军火一样,属于八路军急缺的特有物资,所以从谷槐往外运,量就不能很大,冯天冬很想一次多弄点,至少够根据地用上半年的,那就只能从谷槐之外想办法。
经过仔细考虑,冯天冬决定,去找万成烈来解决纸张的问题。
这天晚上,在“满春院”的厢房里,王婉儿告诉冯天冬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她曾听院里的姐妹说,有一个侦缉队员,喝醉酒和姐妹们吹牛说,他们马上就要立大功,很快会拉着一队八路军投靠皇军。
听了这个消息,冯天冬不由一怔,这可是新鲜事,难道八路军也会投降鬼子,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过心里却暗暗记下了这件事。
最近一段时间,冯天冬基本上每周都会到“满春院”来坐一坐,他出手又大方,身份又高贵,老鸨儿已经不再安排王婉儿陪客,别人也知道她是冯天冬的禁脔,也都主动避开她。
所以,婉儿现在很开心,对冯天冬的事也就更加上心,经常装作无意识地和姐妹们随意聊天,打听一些客人们的事情,院里的姐妹们也都爱聊这些,什么这个谁谁如何如何,那个啥啥怎样怎样,都是他们的话题。
所以,冯天冬经常能从婉儿这里听到一些消息,今天听到的这个消息就非常重要,不管真假,冯天冬都要把他搞清楚。
关于这件事,王婉儿还真没说错,这是曹静兰给侦缉队提供的机会。
前一段时间,曹静兰他们宣传部门带领三分区政治部抗敌宣传队,到分区下属的曲阳游击支队慰问演出。
这支游击支队的司令员名叫蔡安平,当曹静兰向蔡司令汇报演出安排时,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个司令却对她不停地风言风语,动手动脚。
曹静兰虽然态度坚决、巧妙地避开了蔡司令,但却对他有所上心。曹静兰已经在八路军里面呆了快半年了,非常了解八路军的作风,她感觉这个蔡司令不像一名八路军干部,而是带着很强的土匪习气,更像他的情人常飞。
经过耐心地调查,曹静兰终于弄清楚了蔡安平的经历。
华北沦陷前,蔡安平曾经当过土匪头子,后来被国民政府招安,在曲阳县当一名保安队长。
日本鬼子进攻、占领华北后,原国民政府各级官员和政府武装纷纷南逃,使得河北地区处于无政府状态,形成了近百支各色武装,他们打着抗日的旗号,招兵买马,扩大势力。
在这种情形下,蔡安平也带着原来当土匪时的几十个亲信手下,打出了曲阳抗日自卫军的旗号,招纳了几百人,盘踞在曲阳县周围。
八路军来到华北以后,首先就要解决如此的混乱局面。八路军既要力争团结这些武装共同抗日,改造这些队伍,又不能让他们投降日本鬼子去当汉奸,更不允许他们成为土匪祸害百姓。
本着这个原则,八路军打掉了一些祸害百姓、乱杀抗日群众的土匪武装,对一些真心抗日的武装力量进行了整编,把他们编入了八路军的地方部队。
就这样,很快,混乱的局面得到了控制,大部分武装势力都参与了整编。蔡安平的部队也接受了八路军的改编,成为河北游击军曲阳游击大队,蔡安平被任命为大队长。
在八路军派出的工作人员,和地方抗日政府的扶持和帮助下,很快,曲阳游击队发展成为2000多人的队伍。
在之后,晋察冀军区决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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