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长安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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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长安远- 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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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线作战的困境。但是,一杯毒酒,结束了李希烈的生命,也结束了他的帝王梦。毒死李希烈的淮西大将陈仙奇,不久后也步其后尘,这一次,下手的正是吴少诚。

    吴少诚来自河北边城,来自幽州,与河北诸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曾经,吴少诚是李希烈麾下最得力的大将,跟随李希烈为大唐帝国立下过汗马功劳;但自此以后,他却成了长安最危险的敌人。

    二十年光阴转瞬即逝,当年雄姿英发的吴少诚如今已经垂垂老矣。这个消息,无论是对于长安,还是对于吴少诚的结义兄弟吴少阳来说,都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好消息。当然,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那就是吴少诚死后,留下的那个淮西节度使的位子。

    为了淮西,只有与成德妥协,但是面对天赐良机,难道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王承宗舒舒服服的接过成德节度使的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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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山河重起旧烟尘 三

    机会不容错过,既然无法夺回承德,那就削弱它。李纯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分而治之的对策,将成德所辖六州中的德、棣二州交给薛昌朝,其余四州仍由王承宗管辖。

    这个薛昌朝,是已故昭义节度使薛嵩的儿子。这个薛嵩,是大唐名将薛仁贵的孙子,评书《薛刚反唐》中主角薛刚的原型。如此说来,薛昌朝也算是将门之后。更重要的是,这个薛昌朝是前承德节度使王士真的女婿,与王承宗属郎舅至亲,是一家人。因此,王承宗虽然有些不情愿,还是准备遵旨将德、棣二州交给薛昌朝。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魏博节度使田季安跳出来煽风点火了。在他的挑拨下,王承宗开始怀疑薛昌朝与长安有勾结,要对付自己。在权益面前,所谓亲情变得苍白无力,王承宗准备对薛昌朝动手了。他的数百铁骑如风卷残云般杀进了德州,绑架了毫不知情的薛昌朝,而此时的长安使者正沉醉在氤氲酒香和艳丽歌舞中。当浓睡消去残酒,长安使者骑马来到德州,准备宣读圣旨时,却发现再也找不到薛昌朝的影子。

    长安使者被耍了,远在长安的天子也被耍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年轻气盛的李纯拍案而起。

    一切都已不可挽回,战争已迫在眉睫。

    耐人寻味的是,李纯这次讨伐河北,却不派什么耆臣宿将,反而将兵权交给了一个太监。当然,这个太监是李纯最宠信的那一个,他的名字叫吐突承璀。

    吐突承璀,来自遥远的福建,幼年时来到了长安,净身作了太监,成为东宫的一个小黄门。因为天资聪慧,很快就得到李纯的宠爱,成为李纯的心腹和朋友。元和元年那个寒雨潇潇的夜晚,正是这个吐突承璀,扫除了李纯皇位的最大威胁,太上皇李诵。从此,昔日默默无闻的小黄门一跃成为长安最有权势的大太监,更成为李纯无比信任和宠爱的人。

    作为李纯最信任和宠爱的人,吐突承璀很明白李纯的心思,为了迎合皇上,他多次上疏,请求讨伐成德。当然,他也有自己的如意算盘,那就是借机攫取更大的权力。

    其实,明白李纯心思的并不只有他一个,至少还有一个,昭义军节度使卢从史。

    卢从史刚刚死了父亲,所以他很悲痛。不是因为孝顺,而是因为按照当时法律规定,他必须交出大权,回家守制,期限是三年。这,对于嗜权如命的卢从史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心理折磨,还不如直接拿刀将他砍了算了。

    当然,要想逃避守制,办法还是有的,但是只有一个,那就是金革夺情。金革夺情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国家必须处于战争状态。而在当时,除了河北那几个强大的藩镇,其他大大小小的节度使已经被李纯收拾的服服帖帖,国家哪来的战争?因此,尽管十分的不情愿,万分的不高兴,卢从史还是恋恋不舍的守制去了。

    但有时候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就像你刚打了个瞌睡,就有人塞给你个枕头。天上有时候也会掉馅饼,而这个馅饼正好砸在了卢从史的身上。成德节度使王士真死了,王承宗希望接父亲的班,偏偏李纯不让。一时间,长安与成德之间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卢从史决定抓住这个机会,频繁上书长安,请求讨伐成德,不懈的努力终于换来了他最期待的结果。不久,李纯就下诏起复卢从史为金吾大将军。目的达到了,卢从史手中重新握有了兵权,心情那叫一个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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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山河重起旧烟尘 四

    吐突承璀的大军刚刚走出长安,长安的细作早已将这一消息快马报告给了魏博节度使田季安。一直躲在幕后煽风点火的田季安,这次准备走向前台。他迫不及待的聚集自己的手下,气势汹汹的说:“二十五年来,长安的王师从来没有越过黄河,杀进河北。今天,他们要越过我们魏博,去攻打成德。一旦成德被征服,我们魏博必将唇亡齿寒,怎么办?”被煽动起来的魏博将士大声喊道:“愿假骑兵五千,为公除忧!”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田季安禁不住有些得意,振臂高呼:“壮哉!兵决出,格沮者斩!”

    “不可,不可”,一个洪亮的声音响彻田季安的议事厅。

    “在我的地盘,竟然有人敢给我唱反调”,田季安很生气,但是,后果不严重,因为他发现说话的不是他的手下,而是作客的幽州刺史谭忠。

    望着满脸怒火的田季安,谭忠微微一笑,侃侃而谈:昔年王师平蜀灭吴,功在宰相,与天子无关。征伐西蜀刘辟,靠的是宰相杜黄裳的一力担当;平定东吴李锜,靠的是宰相李吉甫的运筹帷幄。如今,天子征伐河北,不用老臣宿将,却专任宦官;不用天下精锐,却派出阉人控制下的神策军。这显然是要夸服臣下,自显威武,与宰相们一争高低。倘若王师一入魏博境内,就遭遇惨败,长安必定会重新选派智士谋臣、精兵良将,且细细筹划,全力而为,到那时,魏博岂不是白白为成德受祸吗?为今之计,王师军队一旦进入魏博境内,您应当厚加犒赏,整顿甲兵,假装要讨伐成德。然后,您秘密派人送信与成德,信上就说如果魏博征伐成德,就是卖友;如果不征讨成德,就是叛君。这两个罪名,我都不愿意承受,如果成德能够送给我一座城池,使我能够向长安报捷,那么我就不必进入成德,上对得起皇上,下对得起朋友,岂不两全其美?

    田季安依计而行,一面设宴欢迎吐突承璀,一面写信给王承宗,王承宗回信应允,竟然将当阳县赠给了魏博。谭忠见计策已成,于是前来辞行,田季安感激莫名,厚赠而别。

    谭忠返还幽州,正值他的上级,卢龙节度使刘济正在会议军情,议论的焦点就是要不要出兵南下,讨伐成德。

    “天子一定不会让您参与讨伐成德,成德也一定不会防备卢龙南下”,谭忠应声而入。

    “你干脆直接说我与王承宗勾结好了!”刘济怒吼道,吼完的刘济余怒未息,将谭忠关进了监狱。

    不久,探子带回的消息印证了谭忠的预言,在与卢龙接壤的边境上,成德果然没有设防;一天后,长安使者带来了一纸诏书,命令刘济“专护北疆”,不必南下。

    事情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刘济惊呆了,惊呆了的刘济将谭忠从监狱中放了出来,他一定要问个究竟。

    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一个人,一个叫卢从史的人。卢从史是一个圆滑的人,一个利益至上的人,他一方面叫嚣着要讨伐王承宗,给长安留下了一个很好的印象;一方面,他又向卢龙示好,转过身来,却在天子面前,无中生有的污蔑卢龙。因为,卢从史的真正盟友,实际上正是他一再上书要讨伐的那个人,王承宗。他为王承宗出谋划策,在卢龙和成德边境故意驰防,其一表示成德不想与卢龙为敌;其二,则使长安对卢龙生疑。然后,卢从史暗中上书长安,诈言卢龙与成德同气连枝,阴谋共同对付长安。

    显然,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被困在套子中的刘济现在处境很尴尬。远在长安的天子和普天下的百姓都以为他与王承宗勾结在一起,而王承宗却不领他的情,因为在王承宗看来,这应该是卢从史的功劳。在天子和王承宗面前两面讨好的卢从史却将刘济逼上了里外不是人的境地。

    恍然大悟的刘济决定解开这个套子,向天子和天下人证明他的忠诚,粉碎卢从史的阴谋,他亲自统帅麾下的七万精兵,大举进攻成德,接连攻下饶阳和束鹿。

    出征前,刘济任命其长子刘绲为副大史,留守幽州,而他的次子瀛洲刺史刘总则随侍在侧。事实证明,这不是一个好的决策。因为,正是这个决策,最终要了刘济的老命,还搭上了他的长子刘绲,以及数十名将领的性命。

    只要是套子,就有可能解开,关键在于解套子的人够不够聪明。卢从史精心设计的圈套,在幽州最有智慧的谭忠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谭忠是一个可怕的人,因为他的智慧。他就像一条蛔虫,一条别人肚子里的蛔虫,无论是英明神武的天子李纯,还是首鼠两端的奸诈小人卢从史,他们肚子里的小算盘,都逃不过谭忠的一双慧眼。可惜,刘济这次出征,没有带上这个幽州最有智慧的人,于是他不可避免的又钻进了别人的圈套,这个别人实际上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次子刘总。

    当然,刘济的死还要等到长安与成德罢兵之后,在此之前,他还有生命中的最后一点时间,具体的说,是九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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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山河重起旧烟尘 五

    日日山川烽火频,山河重起旧烟尘。终于,长安迎来了与成德兵戈相向的日子。这一天,李纯已经期盼了太久,太久。

    不过,出乎李纯的意料,战局一点也不顺利,依稀是二十多年前唐德宗与河北交战的往事重演。

    李纯绝不会想到,当他一意孤行的任命吐突承璀为统帅时,这场战争的结局就早已注定了。血气方刚的少年天子,试图通过征服河北,证明自己的能力。因为,只有平定河北的帝业,才能够压过平蜀灭吴的相业。而吐突承璀,在李纯的潜意识中,其实只是自己的替身。如果,吐突承璀,他的替身,能够扫平河北,那将是一场令李纯扬眉吐气的胜利。但李纯不知道,当他将这一重任交给一个太监时,就已经失去了朝臣的支持。事实上,他们正在等着看吐突承璀的笑话。因此,当吐突承璀率领数万貔貅之士浩浩荡荡开赴河北时,他得不到朝中大臣的任何支持,也得不到统兵将领的拥护。除了他自己统率的左神策军,吐突承璀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何况,其中还有一个与王承宗暗通款曲,居心叵测的卢从史!

    别人指望不上,那就只有依靠自己人了。左神策大将军郦定进,骁勇善战,为了给自己的主子挣回一些颜面,他率部轻进,结果中了王承宗的埋伏,血撒沙场。骁将殒命,三军为之夺气,大家都心怀观望,徘徊不前,士气低迷,一如连绵的秋雨。

    长安,已经有人开始讨论吐突承璀久战无功的罪行,而此时,战争才刚刚进行了两个月。

    沮丧的天子还没来得及对战局作出反应,淮西又传来了一个更加令人沮丧的消息:淮西节度使吴少诚死了!吴少阳,他的结义兄弟,趁机夺取了权力,自为留后。河北战事陷入胶着状态,长安已无暇顾及淮西,只好顺水推舟,承认了吴少阳的合法地位。

    乾纲独断的李纯,就这样错过了一个收复淮西的绝佳机会,年轻的天子为自己的年轻付出了代价。

    昭义节度使卢从史很得意。在这场长安与成德的较量中,他左右逢源,捞足了好处。但得意忘形的卢从史并不知道,长安,有一双眼睛在紧紧的盯着他。这双眼睛的主人,就是宰相裴垍。事实上,裴垍留意卢从史已经很久了,他确定,这是一个首鼠两端的奸邪小人。但是,卢从史上蹿下跳的表演蒙蔽了圣听,裴垍如果没有证据,就扳不倒圣眷正隆的卢从史。因此,他只有等待,等待一个机会,一个一击致命的机会。

    机会终于来了,颇具讽刺意味的是,这个机会是卢从史友情奉送的。确切的说,卢从史送来了一个人,他的一个牙将,这位牙将的名字叫王翊元。经过仔细的观察与试探,裴垍确信,这是一个心怀忠义的人,从这个人那里,他将能够得到他想得到的东西。不出所料,裴垍一番君臣大义的慷慨言论,打动了王翊元,卢从史的阴谋被和盘托出。

    亲耳听到卢从史的阴谋,李纯忽然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长久以来的沮丧和郁闷顷刻间化作满腔怒火喷薄而出,这下子,卢从史摊上事了,摊上大事了。

    志得意满的卢从史并不知道,他的所有阴谋,早已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还陶醉在奸计得逞的喜悦之中。所以,当吐突承璀又一次宴请他时,他丝毫没有觉察到这是一个阴谋,还喜不自胜的幻想着像往常那样,从吐突承璀那里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当然,他更加不知道,当吐突承璀第一次宴请他,并且送给他大量珍玩宝物的时候,这个阴谋就已经开始了。懵懵懂懂的卢从史就这样成了吐突承璀的俘虏,被压上了前往长安的囚车。

    长安,惶恐不安的卢从史被贬为欢州司马,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以为自己的这条老命,终于保住了。殊不知,李纯这次玩了个猫捉老鼠的游戏,卢从史还没有到达目的地,长安就已经派人追上了他。然后,一根弓弦结束了他的一生。

    卢从史的经历告诉我们,当天上真的有馅饼掉下来,正好砸在你身上时,一定要小心,小心被馅饼砸死。

    卢从史死了,王承宗失去了强有力的内援,适时递上了请罪的表文。死去的卢从史又一次帮助了王承宗,不过,这一次,他没有收取任何的好处费,就心甘情愿的当了王承宗的羔羊,替罪的羔羊。王承宗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将之前的种种罪过都推在了这位曾经的盟友身上,说了些误信馋言,今始觉悟,乞许自新之类的鬼话,淄青节度使李师道也趁机为王承宗说情。

    因为师久无功,李纯不得不就坡下驴,罢兵休战。李纯,我们的大唐天子李纯,只好悻悻的下诏宣布,承认王承宗为成德节度使,并将德、棣二州归还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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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山河重起旧烟尘 六

    战争结束了,但阴谋还在继续。

    这次,阴谋发生在卢龙,具体的说,是发生在瀛洲。阴谋的策划者,正是瀛洲刺史刘总。他的猎杀对象是自己的父亲,卢龙节度使刘济。还有,自己的大哥,刘济的长子,副大使刘绲。

    之所以发生这种惨绝人寰的事,说到底,还是权力惹的祸。作为卢龙节度使刘济的儿子,刘总并不甘心只作一个小小的瀛洲刺史,他的目标是父亲屁股底下的那个位子,卢龙节度使。

    可惜,他只是次子,他还有一个该死的哥哥刘绲。更可惜的是,多年来,无论刘总怎样的努力,怎样的大献殷勤,他那该死的父亲就是坚守着立嫡以长的教条不肯松口。刘总彻底失望了,但他并没有绝望,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路,既然阳谋不成,那就搞阴谋。刘总抱定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决心,发誓要将这个位子搞到手。

    现在,挡在他面前的是他的父亲和哥哥,怎么办?简单,杀!当然,这需要一个机会。

    机会来了,刘济出兵瀛洲不久就病了。虽然病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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