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倾卿朝谢掌柜吩咐了一句,转身便往回走。
“莫馆主!您不能见死不救啊!”不想那妇人却是往前一扑,一把抱住她的腿。
双唇微抿,莫倾卿求助地看向谢掌柜,遇上这么胡搅蛮缠的人,众目睽睽之下又动不得打不得,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比较稳妥。
谢掌柜一愣,刚才不是一副力挽狂澜的模样,怎么突然间就成这样了?
心下不觉有些好笑,觉得这姑娘还是有些孩子气,但面上却是不能显的。谢掌柜正准备接手解决,那妇人却是拉开了盖着孩子的兜帽,展露在众人面前。
那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孩,此时面色惨白,并伴有不时的抽搐。
莫倾卿的腿被那妇人抱着,脱身不了,这时候那男人也倏地跪了下来,开始“咚咚咚”磕头,“莫馆主,求求您救救孩子!先前是我们不对,猪油蒙了心!只要您能救孩子,做牛做马我们都愿意。”
见两人这般可怜,围观的人里有些为人父母的于心不忍,便帮忙开口求道:“莫馆主,要不您就帮忙看看吧?这一腔慈母心,看着着实让人不忍。”
最讨厌这种围观群众了,站着说话不腰疼!敢情被泼脏水的不是你就可以这么轻松说出这种话来?
“莫馆主开这个医馆,不就是为了救人于病痛,而今人家都求上门来了,馆主却是不应,难不成这归仁堂给人看病还分三六九等?”与夫妻俩一起来闹事的其中一人理直气壮道,“行医者,该是慈悲心肠,他们二人虽然有错在先,但莫馆主也不该这般锱铢必较,见死不救。稚子何辜?”
莫倾卿觉得自己都快被气笑了,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敢情错的都是别人,就他们最无辜最白莲花最善良?
还敢不敢再无耻一点?!
“既然如此,”莫倾卿淡淡开口,琥珀色的双眸静如秋水,只是眸底深处流淌的浅浅怒意,谢掌柜却是都看在了眼里。
“谢掌柜,”把这几个通通给我轰出去,以后但凡他们来归仁堂,一律赶走。
后面原本要说出的话,却在看到那男人眼中的混合着紧张和算计的情绪时,临时转了道,“把病例收了,桌子留下。白薇,去取条干净的床单过来,我就在这给孩子看病。”
………………………………
165 突变
归仁堂对面的茶楼上,二楼包厢内,苏牧谦虽然神情淡淡没有丝毫波澜,双眼却是一直注视着门口的情况。
待看了莫倾卿的应对之后,嘴角却是有了些许笑意。
到底是小孩心性,处理事情总归是鲁莽了些,但也不至于太糟。
只是,当看到莫倾卿将人留了下来准备医治后,苏牧谦原本平静无波的双眸里闪过了一丝不赞同。
“顾成,带上名帖,去请归仁堂的莫馆主上相府一趟。”
顾成听着这吩咐,甚是不解,“相爷,这名头是?”
“请医馆的馆主入府,自然是出诊。”苏牧谦云淡风轻地应了一句,随即又道,“记住,你只是去请人的,别的一概不要做,不要说。”
顾成一愣,心里还真有些猜不准主子要做什么,不过倒也能看出是有意要去给归仁堂撑场面,不然的话在这种时候,为什么要做这么打眼的事情?
可是,若说要帮的话,后面的那句嘱咐又有些怪了,倒不像是明目张胆要护,却也不像不帮的样子。
“可现下莫馆主不是在给人瞧病,怕是脱不开身。”
“那你就在边上等着,莫馆主什么时候有空,你便什么时候带人走。”苏牧谦放下茶盏,又幽幽地补了一句,“眼睛放仔细点,莫让人把莫馆主给伤着了,相府里可还有人等着呢。”
这回顾成是彻底愣住了,敢情这不是去撑场面,是变着法子让他去保护人啊。
他家主子,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古道热肠了?
不对劲啊!
然而,即便心里有许多疑问,顾成却是不敢说的。自家主子是个胸有丘壑的人,他只需按照吩咐去做就行了。
透过窗子,苏牧谦看着顾成往对面医馆走去,他人高马大,往那一站,自然就引起了人们的注意。顾成稍一说明来意,原本围着的百姓便给他让出条路来。
莫倾卿此时已经为孩子量过了体温,正在询问先前的病症,见顾成走了过来,以为又是个看热闹的,故而也没往心里去。
不曾想对方却是走到她面前,恭恭敬敬地递了张名帖,“莫馆主,在下顾成,奉我家相爷之命拜帖请您过府问诊。”
相爷?
谁?
难道是……丞相苏牧谦?!
莫倾卿眼眸微颤,对上顾成的眼睛,脱口问道:“苏丞相病了?”
苏牧谦对她而言就是个恐怖的存在啊,让人捉摸不透,总觉得这人好像知道些什么关于她的事情,例如她是来自现代的,例如她穿越的事儿。
每次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莫倾卿就会有种手脚冰凉的恐惧感。
所以莫倾卿其实并不是很想见到苏牧谦。
“情况紧急,还请莫馆主尽快出诊。”顾成并没有直接应答,而是这般说道。毕竟他家主子就在对面茶楼里坐着呢,他还能咒他不成?!
莫倾卿有些为难地看着他,“我这儿正好有个病患,要不叫医馆里的其他大夫过去吧,他们的医术也是极好的。”
“此事非莫馆主出马不可。”顾成想都不想,斩钉截铁地说道。
“可是……”
“莫馆主大可先忙完手头的活儿,我在一旁候着便是。”见莫倾卿脸上似有推脱之意,顾成忙又说道。
人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莫倾卿只会硬着头皮应下了。倒是那对先前来闹事的夫妻似有些顾忌地打量了顾成几眼,随后才继续说道:
“早些时候是发起了高烧,我们急忙抱去了医馆,大夫给我们开了点药,说是风寒,我们拿了药回来就给孩子喂下了。因为大夫说用药得过一两个时辰才能看到效果,所以当时,虽然孩子没有好转,我们也只以为是药效未到,谁料,今晨吃过早饭后,孩子却忽然昏厥,叫都叫不醒,还抽搐,我们去找原先那大夫,却没找着人,后来实在没法了,就上这儿来了。”
莫倾卿微微蹙眉,总觉得这说辞和他们原先的话有点对不上,却没有说话,拿出听诊器来,听了一下孩子的胸口,随即给小孩诊脉。
诊脉完后,又细细看了看小孩的瞳孔,眼睑微沉,这个孩子的脉相和症状都有点奇怪。
诊完脉后,莫倾卿沉吟了少顷,这才让红叶从药柜上取下一个药瓶,从里面倒出一枚药丸,对她吩咐道:“将这个融入水中,喂这孩子服下。”
随后又对白薇吩咐道,“把银针拿来。”
两人得了吩咐,立刻就去执行了。
围观的人群并没有散去,反而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大家都有些激动,尤其是那些昨天没机会见到莫倾卿动手术刀的人。至于那些见过的,此刻反倒有种赚到了的感觉,昨天是动刀子,今天这架势,怕是要行针了,不得了啊这个莫馆主。
喂药的时候,小孩吞咽有些艰难,红叶只得叫那夫妻二人帮忙将他嘴巴捏开,把药水送入孩子的喉咙口,如此一来,虽然一番折腾,但好歹是喝下去了。
而彼时,白薇刚好取了银针过来。
“把孩子衣服脱了。”
当小孩褪去上衣躺在白单上时,莫倾卿便开始施针,她手法既快又准,众人皆是看得眼花,待再定神,那孩子身上已经扎了二十来根银针。
正常父母看到自家孩子这模样,哪有不心疼的。
莫倾卿看了眼面前那对脸上没有什么额外表情的夫妻,淡声道:“银针下去,会在一刻钟内起反应,这段时间里,孩子可能会有所动作,你们得稳住他,记住,不管他如何哭闹,都不能让他碰到银针。”
那夫妻二人点了点头,转头注视着小孩的反应。不只他们,围观的那些人,连顾成都不由得多放了些心思上去。
果然,一刻钟进行到一半,那孩子脸上开始出现了反应,时红时白,慢慢的,小孩开始触眉,然后是出冷汗,再然后,他似醒未醒的开始下意识挠身上的银针,那对夫妻便按着莫倾卿先前的要求,上前按住了孩子的手脚,但情况远比他们想象中的糟糕多了。
孩子醒了过来,又是哭又是闹地挣扎,见莫倾卿站在他脚边,竟是直接一脚朝她踢了过去。
他所在的桌子高度,正好够得着莫倾卿的腹部。莫倾卿心里虽然对那俩夫妻有所防备,却是没顾及到孩子,一个躲闪不及,腹部便被重重的踢了一脚。
莫倾卿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幸得红叶及时扶住了她才不至于摔倒在地。实在是没想到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这一脚力度竟然如此之大,疼得她一时间竟是直不起腰来了!
“小姐!”
“馆主!”
归仁堂里的众人都是一惊,谢掌柜也是吓得不轻,不由得看了那孩子一眼,他方才要是没看错的话,那孩子分明是直接冲着莫倾卿去的。
顾成下意识看了眼对面的茶楼,虽然看不到苏牧谦的反应,他却是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这情况实在太过突然,他根本没反应过来,更别提保护人了。
那对夫妻见孩子伤了人,却是一点表示都没有,只顾看着那孩子,这时候倒是一副慈父慈母的模样了。
莫倾卿脸色惨白得有些吓人,借着红叶的助力才将将站着,此时看向那孩子的眼神都是冷的了。
刚才情况太突然她没反应过来,现在缓过神来稍一细想,那根本不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该有的力度,就算再疼,也不可能是这样的,那分明更像是习武之人的脚力!
思及此,莫倾卿几步上前,面色不变地先将那孩子身上的银针全拔掉,随后两指间偷偷藏了一枚,极快地朝他的一处要穴刺去。
然而,尚未等她触及到要害,那孩子便一个闪身躲开了,随即抓起两枚银针,就朝莫倾卿脸上划去。
莫倾卿本能地向后仰,却没能完全躲过,脸上传来了些微刺痛。
那“孩子”见此,眼中闪过一丝狰狞,又挥手袭来。
两人离得实在太近,对方出手又极快,莫倾卿躲闪不及,下意识抬手想挡住,就在这时,一个人高马大的身影往她跟前一站,抬手格开那“孩子”的袭击,两人你来我往直接打了起来。
围观的众人此时都是看直了眼,明明是个小孩,怎么出手那般狠毒,功夫那般了得?!
………………………………
166。莫倾卿,你还是太弱了
见顾成和那“孩子”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那对夫妇便混在慌乱的人群中,准备悄悄溜走。
殊不知,两人刚一动手,谢掌柜就已经盯上他们了,暗自叫了医馆的护卫,一见他们有要逃的趋势,立刻就让人堵了嘴给扣住了。
而那边厢,顾成也正好制住了那“孩子”,左手擎住他的脖子,右手则扣住了他的脉门。
“莫馆主,打算如何处置?”顾成看向莫倾卿,问道。相爷的意思是让他来保护人,现下人是护住了,该怎么处理,他却是不能擅作主张的。
“能废了他的功夫吗?”莫倾卿冷冷问道,电视上好像是有这种说法的吧,能废了习武之人的功夫?
闻言,那“孩子”恶狠狠地看向莫倾卿,一副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了的模样。
莫倾卿却是一点都不惧,目光森然地回看着他。
顾成一愣,这要求……
“能是能,只不过……”
“能就行,只要死不了,废了他那一身功夫算是便宜的了,”莫倾卿打断他的话,说得斩钉截铁,“多谢顾大侠出手相救,事出突然,改日必定登门道谢。至于相府出诊一事,我今天怕是去不了了,归仁堂的另外两位大夫医术也是极为了得的,不如……”
“莫馆主客气了,你的伤怕是要先处理。”顾成心知莫倾卿的意思,却不予回应,直接转了话题。
伤在脸上,这对于女子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一个不小心这容貌可能就毁了。
“多谢。”莫倾卿道了一声,大概也猜出他方才所说的出诊可能只是个借口,便也不再多言,直接转向谢掌柜,“谢掌柜,把这三人移交大理寺,人证物证俱在,想来大理寺一定会秉公处理,还我们一个公道的。”
谢掌柜应了一声,开始差遣人处理。他的目光极为肃然,今天的事情,怎么看都透着股被人算计的意味。
“馆主,那孩子是什么个情况?”明明才五六岁的模样,怎么会有那样的功夫和力气。
“侏儒症。”莫倾卿解释道,难怪刚才她诊脉的时候总觉得有些奇怪,脉相看着不像是个孩子的,原来症结在此。
此刻再细看那“孩子”的脸,可能因为发育的原因,显得比较稚气,但也绝不是一个五六岁孩子的模样。
“侏儒症?”
这个现代医学名词对于古代人而言实在陌生。
“生长激素分泌不足而导致的身体发育迟缓,”莫倾卿解释了一句,见众人依然一脸迷茫地看着自己,不得不再仔细说明道,“就是人的身子因为某些原因长不大,如同孩童般,但年纪却是正常生长的,多数情况下,脸也会随着年纪的增长而变成大人的模样,但这人情况看起来比较特殊,脸上不显,可能实际年纪也就十多岁吧。”
“原来如此。”谢掌柜了然道,虽还有些疑问,但也知道此时不是细问的时候,散了围观的众人后,开始着手处理接下来的事宜。
见人群都散去,顾成也向莫倾卿告辞。
“多谢,”莫倾卿郑重其事地向他行了一礼,“烦请告诉丞相,莫倾卿改天再登门拜访。”
顾成是丞相府的人,在归仁堂有人闹事的时候来递帖子,又出手保护她,显然是受了别人的指示,那么这人大概就是丞相苏牧谦了。
思及此,莫倾卿下意识看了眼对面茶楼,却意外地对上了一双冷峻的双眼。
丞相苏牧谦!
果然!
莫倾卿朝他遥遥一礼后,这才转身回了诊室。
脸上挨了两针,要是不小心处理,可能就要破相了!
她哪里知道,苏牧谦在看到她脸上的血迹时,双眸蓦地便缩紧了,竟然透了淡淡的怒意。
莫倾卿对着镜子将被划破的口罩摘下,看着左脸上那两条细长的血痕,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
幸好当时戴着口罩,自己又闪得比较快,只受到了一点波及,两条伤痕虽然看着吓人,但好在伤口不深,所以她倒是不大担心会留疤。
照着镜子仔细清洗消毒了伤处后,莫倾卿拿出瓶膏药用棉签蘸取了适量均匀涂抹在脸上。膏药刚碰到伤处先是火辣辣的刺痛,随后疼痛感稍稍减轻了一点儿,慢慢变成冰凉的触感。
“咝……”莫倾卿吸了口凉气,疼啊,实在是太疼了!
但是也只能忍着,毕竟再疼也好过不处理脸上留疤呀。
待处理好脸上的伤处后,莫倾卿又看了看自己腹部的伤,好吧,淤青是必不可少的人,但总归是没有造成内伤,还算庆幸吧。
只是,想想都觉得很憋火啊,在自己的地盘这么被人欺负。
总觉得自己很没用。
莫倾卿,你还是太弱了。
有些泄气地瘫坐在椅子上,莫倾卿仔细回想了下自己穿越来这里后前前后后大大小小所受的伤,越想越觉得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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