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好事将近了也说不定。
虽然有一段时间没来靖轩王府了，但偃竹苑内的一切还是莫倾卿住时的模样，东西的选择和摆放都是按照她的习惯和喜好来的，床品等用具都极为干净整洁，看样子每天都有人打扫。
换了身轻便细软的衣裳，莫倾卿叫人送了几盆水进来，洗净了手后，细细地将脸上的妆容卸掉，这才舒服地缓了口气，拿了块干净的帕子擦拭洗脸时被打湿的头发。
贺兰宸随意的坐在旁侧的榻上，身后倚着软枕，静静的看着莫倾卿忙碌着。略施了粉黛的小脸洗净后在微袅的水雾中显得愈发娇美俏丽，本就极其白腻的肌肤此时透着几分红晕，宛若上好的骨瓷般细腻光滑，令人忍不住的有些手痒，想要覆盖其上。
贺兰宸从来都不是一个跟自己为难的人，只是，现下却不是时候。
“莫倾卿。”
贺兰宸很少这般连名带姓的叫她，莫倾卿手上的动作一顿，不知为何心中微微有些不安，挤出一丝浅笑，“怎么了？”
贺兰宸对上她的视线，墨色的眸子深不见底，就那么冷静地盯着莫倾卿，似乎要望进她的心里去。
屋子里静静的，只有灯盏中微微摇曳的烛火偶然发出“噼啪”的细小声响，静得莫倾卿都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好似这样的自己在贺兰宸面前，像是无所掩藏无处遁逃。仿佛自己所有的思量稍不留神便会被他摸得一清二楚，这样的目光下，莫倾卿心中的烦躁更多了几分。
却还要假装镇定。
“我并非开玩笑。”
莫倾卿觉得面上的笑容都要维持不住了，这是一天内贺兰宸第二次跟她说这句话，她却宁愿他是在开玩笑，或者是那种场合下的一个策略。
“我知道你介意。”
莫倾卿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知道就知道，何必还要说出来呢。
有些事情你知我知，但选择藏着捂着不挑明，或许还能当没发生过继续维持下去，可是一旦这层窗户纸被挑破了，可能就连伪装的面具都无法维持了。
“贺兰……”
“你先听我说！”
莫倾卿立刻闭上了嘴看着贺兰宸，印象中他似乎很少这般犀利冷静地对她，她不知道他要说什么，甚至有些害怕去听，可是又不得不听。
看着莫倾卿这般模样，贺兰宸不由得微微拧了拧眉头，他觉得复杂的朝堂政务都比不上莫倾卿心中的思量。
“我知道你与这里的女子不同，你医术了得，也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如何取舍如何权衡利弊你都懂，甚至以什么样的代价去得到你想要的你都算得清清楚楚。”
莫倾卿不说话，她哪有他说的那么厉害，不过是无奈之下的举措罢了。
“我也知道，比起在自己的名字前冠上’靖轩王妃’或者’贺兰宸的妻子’这些名头，你更在意的是’莫倾卿’的价值，你不想成为谁甚至是我的附属，不想别人提到你时先想到的是我。”
微微叹了口气，贺兰宸将莫倾卿手中的帕子拿开，握住了她的手，以防她会因为自己接下来的话而愤然离去。
“可是，傻丫头，从一开始，从你随军进京的那一刻起，‘莫倾卿’与‘贺兰宸’便是一体的了，就算你不愿意，但你不能否认，京城里对你的认知，都是因我而起的，你的的确确是因为我而入了大家的眼。”明明是那么聪明的一个姑娘，怎么却偏偏在这起子事上闹别扭了呢。
虽然知道贺兰宸说的都是事实，虽然道理她都懂，但这样明晃晃地说出来，还是让莫倾卿觉得很窝火，下意识便想起身离开，奈何却被贺兰宸拉住了。
“我知道现下谈婚论嫁于你而言为时尚早，况且……”到了嘴边的话绕了一圈又被咽了回去，贺兰宸眸底闪过一丝自嘲，改口道，“可是，我无法时时刻刻在你身边看护你，‘靖轩王妃’的名头，是我能给你的最大保护。”
莫倾卿当然知道他的意思，在这种等级制度分明又森严的地方，身份比她高的人多了去，如果人家真有意为难她，光用身份来压就够了，除非她不在乎结果，否则的话也只能是屈服。
“靖轩王妃”确实是个不错的名头，能挡住很多麻烦。
然而，莫倾卿很清楚，令她如此烦躁的真正原因，并不在此。
这一点，恐怕贺兰宸也是知道的。
虽然贺兰宸对于现代的记忆已经遗失，但她先前一直念叨着要回去，只怕贺兰宸心里也明白，她连听到这个名头都不愿意，是因为不想承担任何潜在的责任。
她是喜欢他，但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他，喜欢到愿意为他留下来，一旦有机会离开这里回到现代，她一定会毫不犹豫义无反顾地选择离开的。
“靖轩王妃”于莫倾卿而言是一种负担，心理上的负担。
她其实完全可以毫无压力的接受贺兰宸的保护，一旦时机一到有回去的机会了，便拍拍屁股走人，反正只要她回去了，哪怕留下一堆烂摊子，哪怕洪水滔天，也没人能把她怎样。
可是她不能，若是真这样的话，她会愧疚，觉得亏欠了贺兰宸，他越是对她好，这种愧疚感就会越深，让她心中不安。
莫倾卿很清楚，说白了，她其实很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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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成亲非我一人之力，不知夫人可愿赏脸
回现代还是和贺兰宸在一起，哪一个更有吸引力？对于现在的莫倾卿而言，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她可以理智地列出一大堆生活在现代和生活在古代的利弊，然后毫不迟疑地选择回到自己熟悉的世界，继续她原本的生活。
唯一不理智的一点，大概就是表明了心迹和贺兰宸交往。
确切说，是在古代，和一个古代人交往，光人生观价值观爱情观就差了不知多少千年。
大概这世上唯有感情，是不由理性做主的。
纵然是像莫倾卿这样理性的人，也会有不管不顾的时候，谁让她喜欢上了那么一个人呢。
可是，即便是喜欢，莫倾卿也清楚，自己还是有所保留的，那份保留，便是回现代，回家。
所以这么想的话，她似乎是准备谈一场注定会分手的恋爱？
莫倾卿被自己脑中这一闪而过的想法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贺兰宸，却见他只是牵着她手，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墨色的眸子里漾着温柔的光，不强势，不热烈，就那么淡淡地，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所以，你的意思是，给我个王妃的名号是真，至于娶妻什么的，是假，不过是个手段而已？”莫倾卿强迫自己移开眼睛，麻蛋，以前怎么没发现贺兰宸这家伙的眼眸也能这般温柔如水，简直要把人沉溺其中。
“给王妃的名号是真，想娶你的心也是真，”贺兰宸缓缓开口道，“只不过成亲一事并非只需我一人之力，还要看夫人是否愿意赏脸了。”
莫倾卿有些愣怔地看着他，这还是她认识的贺兰宸吗？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简直是刷新三观啊！
而且，人家是想和她结婚，且先不说古代的婚姻忠诚度有多少，单单她想的是谈场以分手告终的恋爱这个出发点，就完全不对等啊。
总觉得自己好像会亏欠贺兰宸的样子。
其实我很自私的，不会给你什么承若，一旦有机会回去，就算会留恋，就算会不舍，也还是会离开的。虽然我喜欢想和你在一起的心是真的，但是在我心里，你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到能够让我抛下现代的一切，抛下我自小生长的环境形成的观念和行为习惯来适应你，适应这儿。
所以，贺兰宸，不要对我那么好，不然我会愧疚的。我不知道你是因为刚在一起所以把一切都想得很美好觉得你会一直这样待我，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而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莫倾卿慢慢地在心里叹了口气，有些话在脑子里徘徊，最终却没有说出来。
而让她顾忌的，除了这些，还有一点便是，一向性情冷淡，漠视众生的贺兰宸，突然之间变成这样，讲出这些话来，莫倾卿心里还是有些吃惊和不安的，总觉得这样的他太难懂了。
贺兰宸一直注视着她，自然没有遗漏莫倾卿眼睛里那么一瞬间的黯然，不由得微微拧眉，自己的话似乎让她不开心了。
“哎呀你真讨厌，八字还没一撇呢，虽然我脸皮是比较厚，但是才刚确定关系你就说这种话，我也是会很不好意思的啊！”
刹那间，莫倾卿突然抬起头笑靥如花，贺兰宸却觉得有些失落。这样隐藏在笑容下说着打趣的话实则在转移话题的莫倾卿，并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她其实在逃避。
逃避什么，贺兰宸心里还是能猜出几分的，如此一来，心中更觉苦涩。
“你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将万千思绪掩下，贺兰宸抬起手轻轻地落在莫倾卿的发间，那温暖透过掌心，令莫倾卿微微地颤动了一下，“时候不早了，好好休息。”
语罢，贺兰宸收回手，起身离开。
鬼使神差间，莫倾卿一把拉住他的衣袖。
贺兰宸垂眸，四目相对的瞬间，莫倾卿突然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刚才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脑子里还没转过来，手已经先行动了。
贺兰宸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莫倾卿扯着他袖子的手上，白希纤长的手，看着瘦弱，他却是知道，握着手术刀时的娴熟和救人于危难时的力量。
后知后觉地看了眼自己手上的动作，莫倾卿缓缓舒了口气，起身后上前一步，张开双手环住贺兰宸的腰，轻轻地抱住了他。
“谢谢你。”低低的，透着些许羞赧，有些不好意思的声音。
贺兰宸愣愣地定在原地，眼睑微微颤动，深邃的墨眸中漾着丝丝缕缕柔和的光。
愣怔了片刻，他才回过神来，将莫倾卿紧紧拥在怀里。
“傻丫头。”轻轻地在莫倾卿发间落下一吻，贺兰宸低声道，声音里透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宠溺。
“哪里傻了？我多聪明呀，真是的！”莫倾卿抬头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却是上扬的。
“是是是，我家倾卿最聪明，”贺兰宸对上她那琥珀色的双眸，眼带笑意，“那聪明的姑娘，敢问你现下这般，可是因为舍不得我走？若是舍不得，姑娘只需开口，我自是义不容辞留下来陪你。”
贺兰宸的话顿时令莫倾卿羞赧得耳根发红，一下子退出他的怀抱，推着他往外走，“走走走！臭流氓！”
“白薇在医馆，你若是用不惯别人，我让人去把她接过来？”贺兰宸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
“不用啦，大晚上的多麻烦，我就是睡一觉而已哪来那么多事儿，明天还要去医馆呢。”莫倾卿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她也不是那么娇气的人。
送走了贺兰宸后，莫倾卿叫人准备了热水，快速洗了个战斗澡，睡觉！
一整天下来，真是累死人了！
虽然进宫参加百花宴的最终目的被贺兰宸那么一搅和没有达到，而且现在看来似乎想要跟皇帝拿上回配合演戏的奖赏是没着落了，虽然有点得不偿失，但至少捞了个男朋友，也还是不错的。
不知道皇帝当时把贺兰宸叫到后殿到底说了些什么，总觉得有点担心啊。
估计明天京城里的传言又要多一条了吧？
还有就是她的身份，贺兰宸未过门的妻子=和靖轩王爷传绯闻的人=归仁堂馆主=莫倾卿，希望明天医馆一切正常没有什么围观群众。
躺在床上有些漫无边际地想着，莫倾卿很快便睡着了。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还真被自己猜中了，当她抵达医馆时，正门那边已经围了好多人，有些是来问诊的，而更多的，则是来看热闹的。
无奈之下，莫倾卿只好从后面的偏门偷偷溜了进去。
幸好她有先见之明，没坐王府的马车，也没让贺兰宸送她过来。
待换好看诊时的衣服，戴上口罩坐在了诊室内，莫倾卿才稍稍松了口气。虽然外人不知道，但这医馆是贺兰宸让人操办的，那些人的办事能力她还是比较相信的，倒也不担心会有看热闹的人冲进来。
正当莫倾卿准备开始工作时，一声巨响却是震动了大半个京城，她甚至能感觉到一些轻微的颤动。
地震了？
这是莫倾卿的第一反应，但很快她便否定了，地震可不会有开头那一声震天响。
很快，莫倾卿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准备用于今晚的烟花意外爆炸？”听完谢掌柜亲自来汇报的消息，莫倾卿一时间有些讶异。
她知道花朝节的庆祝活动会持续两天，第二天晚上也就是今晚，从宫里开始到甘宁寺，都会相继燃放烟花，而烟花是官方承办的产品，私人不得拥有火药来制造，故而京城里要买烟花，都是在官方的几个店铺里买，至于今晚宫里和甘宁寺要用的烟花，则是统一存放在工部隶属下的一个制炮坊里。
而那制炮坊离归仁堂，不过几条街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据说是由于最近天干物燥，火星崩落引起的，烟花燃放后引发了里面库存的一些火药，整个制炮坊爆炸后恐怕会被夷为平地。”谢掌柜推测道，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他也是才刚刚接到消息，“周遭本就有不少住户，今天又有好些人直接去离制炮坊最近的铺子买烟花，现下外边恐怕是一片混乱，莫姑娘千万别出去。”
“我知道，”莫倾卿冷静地应了一声，这种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身为医生的职责，“突发这种情况，受伤急需救治的人恐怕不少，谢掌柜看看药铺里的药材是否够，也让底下的人注意些，人再多都别乱了秩序，让人趁乱生出什么事端来。”
归仁堂离制炮坊不远，这种突发情况下，来急诊的人估计不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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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 归仁堂馆主，当之无愧
归仁堂改成医馆后，是前药后医的模式，药店的性质不变，只是后面变成了问诊医治的地方。而莫倾卿采取的医疗模式，自然是现代型的，主治是她，但原先药店里坐堂的大夫并没有被辞退，依然做着自己的擅长的事情。
所以更确切的说，归仁堂其实是中西结合的。
莫倾卿本身在现代时便是学贯中西的，平日里若是无事，也会和坐堂的潘、付两位大夫一起聊聊中医，学一些在现代已经没有出现过的病例之类的东西，而两位大夫对于她的那些手术器械也极为感兴趣，于是莫倾卿便也会有意无意地教他们一些简单的现代治疗方法。
两个四五十岁的老医者早已形成了自己医学上的一套认知，虽然对于新知识学起来慢，对现代的这种方法更是吃惊不少，但见过莫倾卿几次手术后的成效后，也就不再怀疑，学得极为用心。
这大抵便是所谓的医者父母心，只要是好的有用的能救人的东西，就算是与自己的认知截然不同又何妨。
制炮坊爆炸后，莫倾卿知道，潘、付两位大夫自然也是知道了，匆匆忙忙便一起从前面药店赶到了莫倾卿的诊室，正欲敲门，就见莫倾卿身穿白色医服戴着口罩，提着手术用的器材箱，和谢掌柜一同开门走了出来。
“您二位来得正是时候，”见潘、付两位大夫站在外面，莫倾卿又开口将刚才与谢掌柜说好的事宜大概重复了一遍，“前头院子地方大，我们准备把手术用床都搬到那里，直接在那边看诊。”
“伤情严重需要动刀者，我来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