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帘子响动的声音,莫倾卿并没有抬头,而是闷声说了句:“夜影,我不是让你先走,我想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待会儿吗,你怎么又回来了?”
她的语气里透着小小的委屈和埋怨的意味,又因为带着哭腔,听着实在是令贺兰宸觉得又可怜又让人心疼,恨不能将她紧紧搂入怀中。
而事实上,下一秒,贺兰宸真的这么做了。
他两步走到莫倾卿身旁,蹲下身子后,毫不迟疑地将她紧紧圈入怀中。
突如其来的怀抱着实让莫倾卿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正要挣扎,耳畔却传来了贺兰宸低沉的声线:“倾卿,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害怕了。”
简短的一句话,却令莫倾卿原本已经快要止住的泪水又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她一瞬间忘记了自己先前的意图,死死抓住贺兰宸的衣服,将头埋入他温暖而又让人安心的怀中,起初只是低头轻轻抽泣着,而后这低声哭泣变成了不受控制的大哭,让人听着都觉得心疼万分。
贺兰宸先前郁结于胸中的火气早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了,此刻听她哭得这般伤心委屈,心中顿时如万针穿刺般难受。
他的额头轻轻靠住莫倾卿有些散乱的长发,低头埋首于她的颈间,下巴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
莫倾卿的身子微微颤栗了一下,没有说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般,贺兰宸轻柔地拍着莫倾卿的后背,目光怜惜而心疼。
也不知过了多久,莫倾卿的哭声渐渐弱了下来,直至停止。
“倾卿,以后不要再说那种话了好不好?我知道你不是真心的,对不对?”
莫倾卿一愣,眼睑轻微的颤了颤,随后她深吸了口气,从贺兰宸的怀抱中退了出来,唇角微弯,笑意却不达眼底,“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并不是在开玩笑。”
贺兰宸静静地看着她,墨色的双眸清亮深邃。片刻之后,他轻轻拉过莫倾卿的手,亦是唇角微牵,极尽优雅,极尽了然,“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话,让你觉得与我在一起会麻烦不断,甚至可能因此招来杀身之祸?”
“或者是,”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莫倾卿脸上的表情,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有人告诉你,你若是与我走得太近,会成成为我的麻烦,成为某些人对付我的棋子?”
话音刚落,莫倾卿的脸色顿时变了,脸上滤过一切情绪,她的手毫不犹豫地从他的掌心抽离,毅然决然。
贺兰宸下意识的想再去牵她瘦弱的小手,但莫倾卿缓缓躲避开了,他的手于是抓了个空。
他的心也霎时空了,仿佛突然发现,之前的一切都是幻影,此刻这无法逾越的距离才是他们之间的真实。
“看来,是被我猜中了,”贺兰宸有些苍凉地笑了笑,“倾卿,你就那么不相信我么?那么不相信你自己么?”
莫倾卿没有看他,而是静静望着虚空,目光有些失了焦距。她的神情茫然,像个迷路的孩子;可同时又是那般决绝不屈,像个倔强的小孩。
此刻的莫倾卿,心底有些委屈,又有些悲凉。
…本章完结…
………………………………
127。自作多情
沉了沉心头的万千思绪,莫倾卿抬头看向贺兰宸,目光决绝而漠然,“所以才说你们这些混迹于官场的人很讨厌啊,心思深沉算计多,什么事情都要往那方面牵扯,动不动就以为别人的行为是有目的是有阴谋的,累不累?”
“就像我之前告诉你的那样,我曾经救过你,以前有段时间我们关系还挺好的,但是你回来之后就把我给忘了,想想你们在西境的时候是怎么对待我的吧,贺兰宸,你觉得我还能够完全信任你吗?”
“倾卿,对不起,是我……”贺兰宸歉然道,墨色的双眸中尽是懊恼。
“其实这件事情说起来也不能全怪你,”莫倾卿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当时你关于我的那段记忆像是被清除了一样完全消失了,又身在边境恰逢战事紧急的时刻,你身为大军主帅,谨慎对待任何一个外人都是应该的。那时我对你而言不过是个彻彻底底的陌生人,又有些可疑,你怀疑我也是自然不过的事情。”
“虽然你现在对我挺好的,可是我还是会害怕呀,那种孤身一人来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心里唯一的希望就是你,”莫倾卿惨淡一笑,“可是啊,偏偏把这希望无情打破了的人也是你,你知道我当时有多绝望吗?你说,我还怎么敢全心全意的相信你?万一哪天你又忘记了,我得有多惨?所以啊,同样的事情还是不要有让它再发生一次的机会了。”
“贺兰宸,对不起啊,辜负了你的一番好意。我还是,”莫倾卿随手掀开了马车的帘子,轻轻冲他笑了笑,起身往外走,“不好意思,我还是习惯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我还是不习惯,还是不能,也不敢,再那么不管不顾地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
“虽然你们这里等级森严,官大一级压死人,依照你王爷的身份,应该是能罩得住我的,可是,万一哪天你又忘记我了,凭借你的身份,也能轻而易举弄死我,所以啊,咱们还是保持些距离谁也不碍着谁,谁也不欠谁吧。我还是努力靠自己在这个鬼地方生存下去吧,毕竟靠山山倒,靠人人散,总归还是靠自己最靠谱啊。”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细细的柔柔的,像柳絮。可就是这样的话,却像锤子一样狠狠地、猛烈地、毫不留情地一下下敲打在贺兰宸心上。
贺兰宸墨色的眸底迅速的划过一抹黯然和心痛,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来后,里面溢满了坚定。
他抬手一把拽住了莫倾卿的手腕,郁结在心中的情绪突然间像是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令他一时间顾不上许多,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莫倾卿,你是我贺兰宸这辈子认定的人,只要你在这里一日,只要我还活着,便不会放手,更不会让你再受到任何伤害。先前都是我的过失,从今往后,我定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
莫倾卿闻言愣了愣,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哪知他握得极紧,根本挣脱不得。便认真的看了贺兰宸一眼,有些讽刺地笑了,“不要开这种玩笑好么?我们非亲非故,你凭什么保护我?难道你不知道,这样只会给我带来更多的麻烦吗?京城里对你芳心暗许又有身份有家世的女子肯定不少吧?一个沈佳蓉已经够麻烦了,我可不想再多几个。”
“更何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你们这里这么重视门第,我们两个身份如此悬殊,你不觉得搞笑吗?所以请不要再说这种话了。莫倾卿福浅,承受不起,还请王爷谅解。”
听她说完,贺兰宸却是出人意外地笑了,笑意虽然极为清浅,却难掩喜悦。
“倾卿,你这话的意思,是说其实你一点都不排斥和我在一起,只不过因为我们之间的身份有所不同,让你觉得没有可能,所以你才会拒绝,是这样么?”
莫倾卿被他问得一愣,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如同在看一个怪物。
她怎么都想不到,平日里那么肃穆冷然的一个人,竟然会这样理解她的意思,说出这种话来。
不仅是她,若是那些个影卫们此刻在场听到了贺兰宸这么“无赖”的话语,估计也是要惊掉下巴的。
“王爷怕是自作多情了,”压下心头的所有情绪,莫倾卿冷静地开口,声音凉如秋水,“很抱歉,我莫倾卿从不将身份门第这些个东西看在眼里,之所以那么说,不过是因为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说完,她不给贺兰宸任何应答的时间,伸出用力掰开他的束缚,利落地跳下了马车。
贺兰宸见她手腕处已经是一片通红,心知自己若是不放手的话,这丫头必定会更用力挣脱伤到自己,只好松手,眼睁睁地看着莫倾卿利落地跳下马车,看着她纤瘦而寂寞的身影,毅然决然地走远。
贺兰宸有种不祥的感觉,之前两人间先前所谓的和缓都是假的,那些悄然间弥漫着的微微情愫并不真实,他还没真正的走入她的心里赢得她的信任。而这一刻,平和的假面被撕下来,她只会离他越来越远,甚至可能再也回不到先前他在现代时的模样了。
莫倾卿说得淡然,贺兰宸却听得心痛,恼恨自己之前的遗忘。
她曾经那么信任他,将他当成唯一的希望,却被他亲手无情的打破了,她的期待换来的是他的遗忘和冷漠,又如何能不让她不安不让她绝望?
现在的莫倾卿,就像是一只刺猬,轻松惬意的时候,她会贪婪地享受一切让她心安的美好,露出肉乎乎的肚皮可爱地卖萌。
可一旦到了关键的时刻,她就会立刻蜷缩起来,竖着刺,远离周围的任何人,独自一人承受,就算能力微弱,就算远远不敌对方,就算是被压垮,也毅然决然,毫无惧色。
直到现在,贺兰宸才陡然发觉,因为不小心来到了这里,经历了种种波折后,莫倾卿此时所显露出来的,亦是她真实的一面,是她在现代时不曾让他见过的一面。
因为在现代,她虽然有家族的企业要继承,但有公司里的几个元老里里外外帮她;她虽然有烦人的亲戚要应付,但依照她的手段和能力完全不在话下;她亲人去世了,却还有朋友,导师陪伴,也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所以她不需要去面对什么阴暗的事情。
而在这里,她孤身一人,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是那么陌生,无权无势,连自保都那么艰难,她不知道信任谁,也不敢随意信任别人。束缚之多,令她更不可能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更谈不上做自己。
她孤独,疲惫,警惕,不安,骄傲,倔强,狠烈,血性,独来独往,不依靠任何人,不相信任何人。
到了这一刻,贺兰宸才发现,哪怕莫倾卿一直住在王府里,然而至始至终,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或许,只要一直在这里,一直有不定的因素让她觉得不安,别人便很难能够让她全心全意信任,走进她的世界。
而他,正是她口中的别人。
而更糟糕的是,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遗忘而造成的。
贺兰宸望着亮光中莫倾卿渐行渐远虚幻得不真实的剪影,莫名奇妙地扯了扯唇角,似乎是笑了。
这一刻,心,痛得裂开。
可事实上,莫倾卿此时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支撑自己挺直了背毅然决然地离开,直到拐过了一处长廊,确定贺兰宸的视线再也顾及不到时,她才停住了脚步,虚弱地靠在墙上,缓缓闭上了双眼。
泪水汹涌而出,滑出眼眶,流进嘴唇,满满的全是苦涩。
莫倾卿抹了又抹,抹了又抹,却是越淌越多。
从今早苏牧谦去医馆找她与她有了一番交谈到现在,她一直在强装镇定,小心算计,假装若无其事。可,天知道,那种近乎“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恐惧有多么深刻,多么强烈,她有多么害怕,多么无助?
在这个时代,她真的什么都不是,随便有点权势的人都能弄死她,那种无法把握自己性命的无助感,令她不安。
所以,她甚至想要通过自己的能力去获得权势以求自保。
即便,她的内心其实一点都不喜欢这些东西,即便那些弯弯绕绕的言语和算计让她觉得疲惫觉得恶心。
…本章完结…
………………………………
128。权钱二字一样都少不了
贺兰宸一动不动地望着莫倾卿远去的背影,直至完全消失不见了,才将视线收回,心中却升腾起一股浓烈的懊恼和深深的无力感。し
他知道她与他自小生活的环境不同,想法也不同。这里的很多事情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她难免会恐惧会不安,这些他都能理解,也说明是他做的还不够好,给不了她安全感。
可是,明明是她告诉他,男女之间消除误会最好的方法便是坦诚相待,告知对方自己心中的真实想法。
方才,他如她所说的那般做了,怎知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什么叫“莫倾卿福浅,承受不起”?
什么叫“王爷怕是自作多情了,我莫倾卿从不将身份门第这些个东西看在眼里,之所以那么说,不过是因为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那笨丫头是存心要气他么?!
还是,她说的其实就是心中真实的想法?她心里,真的没有他?
贺兰宸一愣,为这一闪而过的想法。忽然的,一丝不安很清晰地撞上胸前,神经蓦地绷紧,心脏处扯得酸涩微疼。有些恼怒地抿紧双唇,贺兰宸墨色的眸底迅速的划过一抹黯然和心痛,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来后,里面溢满了坚定。
看来,需得尽快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解决了才行,不然那笨丫头怕是要一直拒他于千里之外了。
然而,此时的贺兰宸尚不知道,他所要处理的人和事,远比他想象的棘手。
例如丞相苏牧谦。
事实上,莫倾卿的恐惧和不安,很大一部分都来自他。
而这一切,还得从今晨苏牧谦亲自到医馆去找她,带她入宫说起。
苏牧谦的轿子抵达医馆的时候,馆内的伙计们才刚刚完成每天早晨的清扫工作,打开了大门开始营生。
因为医馆的前身是药店,在附近也是有些年头的了,口碑一直很好,因此照例来这里买药的人并不少。然而开馆之后,来看病的却不多,因为知道坐诊的是个女子,很多人都觉得不靠谱。
对此,莫倾卿倒也不怎么往心里去,毕竟古代和现代不同啊,对于女子而言,歧视太过严重了。
不过多多少少也有些抱着好奇或者实在是束手无策的病患前来试上一试,在莫倾卿的医治下有了成效,于是与亲朋好友说上一说,不知不觉间帮医馆打了广告,于是渐渐便有人知道,新开的医馆里坐诊的女大夫医术甚是了得。
只不过,多数人都只知道医馆里的人称她为“馆主”,却不知她姓甚名谁,加之她坐诊时都戴着口罩,前去医治的人都不曾见过她的全部容貌,只口罩之外的那双琥珀色瞳眸,澄明清透,眸光沉稳而坚定,让人看着莫名心安。
苏牧谦缓步走入大堂的时候,里面暂时还没有顾客。
跑堂的伙计见有客人进门,忙起身迎接了上去:“客官,您是买药还是看诊?”
“你们馆主在吗?”苏牧谦冷睨了他一眼,也不绕弯子,劈头就问。
跑堂的伙计一愣,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气势不凡,不敢怠慢,躬了身答道:“馆主现下正在消毒器具,需得等上一等。不知客官如何称呼?馆主问起,也好做答。”
苏牧谦顺手便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名贴递了过去。
跑堂的伙计接在手里,不敢打开,叫了药店的伙计过来,吩咐他进去报信。
今儿个谢掌柜赶巧有事不在,这前堂接待的活儿就落在了他头上,他可得好生应付着。
眼前这人看着可不是个普通人物,不知道找馆主所为何事?
差了人送信后,跑堂的伙计忙请苏牧谦入内看茶,字斟句酌地道:“请客官在此稍候片刻,小人这就打发伙计去回禀馆主。只是,她平日接诊需得预约,再过一刻钟才开始挂号,您这么递贴就来,馆主是否答应,却不是我能做得了主的。”
“嗯。”苏牧谦见他不过是个跑堂的,却不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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