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雪儿想求什么,皇后从她的神情中已经猜出了个七七八八,可是贺兰宸的婚事,惠文帝虽然也嘱咐她留意些高门贵女,却不是可以随意决定的。若真让她当众说出赐婚之类的请求,这男未婚女未嫁,说来倒也合情合理,况且惠文帝又有言在先,自然不可言而无信,到时候只怕会闹出不快来,是以,她决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话音刚落,座下一片哗然,特别是那些年轻女子,各个都又羡慕又嫉妒,原本以为最多不过一个县主,没想到竟然一举封为郡主!这韩雪儿的命怎么那么好?!
韩雪儿自己也是惊诧不已,她原本还想着,推辞之后,可以趁着这次的功劳,请皇帝赐婚她与贺兰宸,没想到皇后却打断了她的话,要封她为郡主。
“皇后力谏,朕岂敢不尊?”惠文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那就赐字怀安,封为怀安郡主,皇后意下如何?”
“臣妾以为,怀安二字甚妙,”皇后浅笑着开口,“即有心怀天下苍生无灾无病平平安安之意,与雪儿的医者身份相符;又有她在西境立下功劳,救怀安城百姓于水火的意思。”
帝后二人这般一唱一和,不多时便将韩雪儿的赏赐给定了下来,根本不给她任何讨价还价的机会。
韩雪儿心知今儿请求赐婚一事是不可能了,已经有了郡主封号,再讨要,就是得寸进尺了。不过,今后自己也是个郡主了,身份离贺兰宸更近了许多,还怕没机会么?
遂欣然磕头谢恩:“怀安叩谢皇上皇后恩典,今后定更加认真研习医术,断不会辱没了这封号。”
说来惠文帝这宴会安排也是花了些心思的,虽然由于国内现下的种种形式不得不与凼夷国议和,但在迎接使臣的宫宴之上,却又要对在西境之役中有功的韩雪儿进行封赏,这行为,实在是微妙。
凼夷国使臣对此,自然是多有不满。可惜,人家确实是打了胜仗,此刻他们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也只能是在心中愤愤难平。
反倒是萧弋泽一脸事不关己混不在意的模样,兀自看着桌上的糕点水果等吃食,一样样拿起来闻了闻后,这才选了其中一块优雅地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着。
一番封赏道贺之后,凼夷国的使团中突然站出一人,行礼道:“皇上,今日宴会,我们特地命人准备了一出歌舞助兴。”
“你们倒是有心了,”惠文帝淡淡开口,脸上的神色极为淡然,“既然如此,何不让她们上来,也让诸臣工一起欣赏欣赏。”
“传,凼夷国歌舞进殿。”有了惠文帝的准许,内侍这才传唤道。
便见一群彩衣女子翩然而入,合着轻快的乐曲踏歌起舞,长袖袅袅。随后这彩色中出现一抹白,那女子蒙一缕轻纱,长发垂腰,似雪白衣翩跹,宛若惊鸿。
乐舒展,舞轻盈,人飘仙。
忽然,那女子曼妙的身姿一转,脸上蒙着的轻纱飘然落地,露出了真容来,顿时大殿中出现了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小脸精致,唇红齿白,美目无双……
当真是美如一副画卷让人一见难忘。
尤其难得的是她一身素雅的衣裙,头上不戴任何贵重的饰品,整个人看起来纯洁得如同一不小心掉落于凡尘的仙子。
舞罢,女子缓步上前,施施然行了一礼,柔声道:“萧梦晴见过皇上皇后。”
声音如黄莺出谷,又似空谷中迷失了方向的精灵般,温柔婉转惹人怜惜。
此人,竟然就是凼夷国此次的和亲公主。
贺兰宸的目光只在萧梦晴的身上略一扫过,便又收了回去,只不过她的那一身装扮,倒是让他想起了另外一张未施粉黛却全然不减娇美俏丽的面容。
不过那丫头使些拳脚功夫还行,若是让她跳舞的话,恐怕……
正冥想间,忽觉拇指一疼,贺兰宸低头,这才发现指腹被玉佩不小心划开了道口子,几滴微小的雪珠正好擦在了那裂痕上。
贺兰宸不甚在意地将指腹上的些许红色擦去,正准备去擦玉佩上的血迹,却发现已经擦不掉了。
那些许雪珠,竟被玉佩给吸附了。
“梦晴见过王爷。”贺兰宸正愣神之际,那边厢萧梦晴已经与惠文帝行礼寒暄完毕,径自选了他近旁的一处席位入座,轻声招呼道。
她轻声似歌,端庄如兰,唇角蓄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这一举动,却是让坐在远处望而不得的韩雪儿看得心中愤愤难平。
不过很快她心中的阴霾便消散开去了,因为贺兰宸只是向萧梦晴微微颔首,目光便又落了回去,并没有任何想要攀谈的意思。
熟知贺兰宸的人自然知道他素来的性子,但不知道的,都不由得诧异。萧梦晴这样美若天仙似的人儿,他竟然只是看了一眼便作罢?!
对于这样的冷遇,萧梦晴倒也镇定,目光牢牢锁定在他身上,苍虞国战王贺兰宸的名字,她不是第一次听到,今次却是头一回见到他的真容。
贺兰宸那一身素色玄衣与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分明是最低调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却是那般抢眼耀目,让人见了便挪不开眼。
他只单单坐在那里巍然不动,就散发出一股莫名令人揪心的气息,一瞬如浩瀚大海强悍无边,一瞬却像是石入大海未曾激起半丝涟漪。这个人年纪轻轻却强大如神,稳重如山。
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萧梦晴惊觉,这么多年来平静到完全起不了半点波澜的心,竟因为见到他愣是起了滔天巨浪。
只是,贺兰宸的视线竟只在她脸上一扫而过后便再无反应,这点令萧梦晴实在难以接受。
堂堂凼夷国的公主,集美貌与才气,素有第一才女之称的她,竟留不住他的目光?!
萧梦晴眼下闪过一抹幽暗,却因为与生俱来的高贵,以及多年培育出来的冷静和傲气,那一抹幽黯闪过后,脸上再无任何异样的表情。
贺兰宸,你越是表现出与别的男人不同且优秀的一面,我越是心动呢。对你,本公主势在必得!
…本章完结…
………………………………
104。记起与消失(憋了那么久男主终于想起来了,作者都快内伤了好么)
大殿之内一派歌舞升平宾主尽欢的景象,身处席间的贺兰宸,此刻却是无心旁顾其它。
只因,他惊诧的发现,玉佩上的那道裂缝,在沾染了血之后,竟然一点一点,缓慢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而当血迹完全消散时,那道裂缝,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整枚玉佩看起来完好无缺,哪里还有半点碎裂过的痕迹!
这样的变数,饶是见多识广的贺兰宸也不由得惊讶,他虽有战王甚至是战神的美称,但终归不过是一介凡人,自然不会盲目自大到认为自己的血液有可以消散裂痕的功效,那么,唯一解释得通的缘故,便是这玉佩本身了。
可是,这枚玉佩他佩戴了将近二十年,从来不曾出现过什么异象,现如今这样的情况,着实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尚未等贺兰宸理出这个中可能存在的关联和原因,更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脑中仿佛被人施了什么奇怪的法术般,一个又一个清晰而又陌生的画面接二连三的喷涌而出……
浑身湿透的他突然仰起身子,伸出手臂一把扼住不着一缕的莫倾卿纤细的脖子,而另一只手正真真切切的!中间没有任何隔离物的压在了她的一侧胸上!动作快得莫倾卿想避都避不了。
他盯着自己手臂上的针管,抬手便准备将其拔掉。莫倾卿却慌忙拦住他,“你失血过多需要输血,不然会死掉的!算你运气好,咱俩血型一样!你以为几百毫升的血是闹着玩随便就能给的吗?!要不是怕你挂在我家里我才懒得搭理你
!我要花好长时间才能把失的血补回来呢,所以你最好老老实实给我输完了,别浪费!”
他将玉佩塞入莫倾卿手中,“这玉佩是本王自幼佩戴的,他日姑娘若有需要相助之处,只需出示此物,本王定竭尽全力以报姑娘救命之恩。”
他握住她的手,在她愣神的瞬间,倾身吻了下去,微凉的唇触碰上她那泛着诱人光泽又带有丝许凉意的唇瓣,软软的,又带着些许奶香味。唇瓣相贴的瞬间,身体仿佛有一股暗流悄然涌现,陌生而又激烈。
她乐滋滋的戴上他送的铃铛手链,像个小孩子一样,露出了收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后满心欢喜爱不释手的模样。
她曾扑扇着琥珀色的大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小宸宸,咱们打个商量吧,要是你下回再来能不能给我带些你们那的医书典籍?或者你带我过去玩几天怎么样?”“万一回不来呢?”当时他问,她不假思索地回答,“那你就养我咯。”而那时,他虽然嘴上说着“本王会好好考虑的”,其实真的很认真的思考过这个问题,然后在心里郑重其事的回了个“好”字,暗自许诺必定会护她周全。
她为他治伤,在陌生的异世里照顾他;他在她生病时照看她,破天荒的下厨为她煮粥。
她会在被他噎得无话可说时气鼓鼓地瞪着他,会不怀好意的叫他“小宸宸”,会在刚起来时迷迷糊糊中闯入撞见他洗浴而满脸通红尖声大叫,会因为他的怀抱而羞涩紧张。
她张开双手环住他的腰,轻轻地抱住了他。空灵悦耳的声音低低的,有些不好意思,却透着些许不舍,“愿你旗开得胜,平安归来。”而他,则在她将要松手时,紧紧将她搂在了怀里……
贺兰宸一动不动的坐在位上,一脸震惊地望着手中的玉佩,那些被遗落了的画面蓦地喷涌而起,一幕幕自脑海中滑过,层层叠叠交错在一起,汇成了一副再清晰不过的画卷。
五指收紧,将玉佩死死握于掌心,贺兰宸此刻只觉得耳边一阵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已听不进去了,许多曾被忽视的似曾相识的画面逐一回闪,仿若利刃一般一刀刀砍在了他的心头上。
贺兰宸面色惨白的坐着,等待涌向心脏的血液回流。在僵硬颤抖的四肢重新恢复知觉的那一刻,贺兰宸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克制住了想要直接冲出大殿的念头,缓缓起身,脸上神情云淡风轻看不出任何异样,风度十分周全的找了个理由向惠文帝请辞先行告退。
在得到了准可之后,贺兰宸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气定神闲的走出了裕清宫。
待转了个弯阻断了众人的目光后,贺兰宸直奔马厩,解开视线所及第一匹未解鞍鞯的马,翻身而上,用力一夹马腹,便朝宫外狂奔。
宫里附近的下人都被这意外的一幕惊呆了,乍然之间谁也反应不过来。还是原本等在外面的夜寻和夜枭最先回过神来,纷纷各自拉过一匹马来,紧紧追在了贺兰宸的身后。
贺兰宸伏在马背上,一路越奔越快,脑中思绪纷飞。
原来,他与她的相识,竟是这般与众不同机缘巧合出乎意料;原来,她与他,曾经那般言笑晏晏过;原来她才是救他的人,因为救他,付出了那么多心血,甚至被拖累带到了这里,连家都回不了。
原来,他与她曾经那般亲密过,那彼此埋藏在心中没有明说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情愫,是那般的真切。
原来,因为玉佩的碎裂,他竟然将在现代时的一切都忘记了。难怪莫倾卿一直不敢如实相告,这般匪夷所思的事情,若不是亲身经历,恐怕很难想像很难相信吧。
原来,她一直都在,只是被他忽略了。
她不止一次救了他,他却那边对待她,怀疑,刁难,监禁,甚至动过杀意。难怪她面对他的时候情绪那般激烈,最后却渐渐演变为失望甚至绝望,原来真相竟是这样的!
贺兰宸忽而苦笑起来,心里溃不成军的懊恼和歉疚,久久挥之不去。
骏马奔驰着跑过了几条街,再转过一个折角,便是靖轩王府正门所对的那条街道了。因为侧门离书房更近些,贺兰宸直接飞速策马绕到了侧门,在抵达的瞬间立时勒住了缰绳,动作之猛,使得胯下坐骑长嘶一声,前蹄扬起,马身几乎直立,再落下地时,贺兰宸的手一松,整个身体从马背下摔落下来,重重砸在地上,把随后赶来的夜寻和夜枭吓得魂飞魄散,身形飞展,直扑上前将他扶住,急急忙忙地检查身体可有受伤。
可是贺兰宸却好象并未觉得任何疼痛,甚至好象根本没有察觉到身边来了人一样,他的视线就那么直直地锁着眼前的那扇门,却迟迟没有伸手去推开。
只要从这里进去,再走一段路,就能抵达书房,进了书房,就可以见到在里面等他的莫倾卿。可这一刻,贺兰宸却迟疑了,有生以来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怯意的情绪。
“爷?”两个暗卫虽然心中诧异不已,却不敢多问,只能呆呆地看着自家主子这反常到前所未有的模样。
“我曾许诺,她若来,必定会护她周全……”贺兰宸喃喃道,想到那双澄澈的双眼中流露出的委屈和绝望,心里忽然密密地疼了起来,像荒凉的雨幕,“可是却负了她,甚至想过杀她……”
两人自是听不懂他的意思,只能小心地守着他。
在夜寻和夜枭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来,贺兰宸面无血色,整个人有些茫然,发呆了足有半刻钟的时间,这才似乎找回了全身的力气,伸手推开了面前那扇门。
侧门到书房的距离也不算太远也不是很近,贺兰宸越走越快,到最后竟是用上了轻功。
这段路,贺兰宸忽而觉得很长,又忽而觉得很短,似乎走着走着,还未反应过来,就到了书房门口。几次伸手去推门,却迟迟未动,最后一次,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砰的一下,就把门给推开了。
身后的寒气顺势而入,桌上蜡烛的烛焰飘忽了几下。
贺兰宸的心,像是突然从最高的山之巅开始往下掉,落到了悬崖之下的湖面还不够,又一个劲儿地往最深处沉了下去。
书房里,没有人。
贺兰宸茫然地向屋内走了几步,看摇曳的烛光,看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书架,看书桌上那本摊开着的书卷……一切的一切几乎都还是他早前离开时的样子,却唯独少了莫倾卿。
耳膜处开始嗡嗡作响,贺兰宸忽然就体会到那种以为即将失而复得,盛得满满的希望一瞬间化成泡沫的感觉。
“我就待在这里,哪都不去。”
“等我。”
临行前与莫倾卿的对话在耳边响起,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酸涩之感涌上心头,而随之而来铺天盖地的不安感,更是让贺兰宸心下一沉。
…本章完结…
………………………………
105。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莫倾卿极力抵抗着因药物的作用而带来的眩晕感,贝齿狠狠地咬着唇,试图通过疼痛来保持清醒。@樂@文@小@说|娇嫩如花瓣的红唇瞬间就被咬破了,渗出血丝来。
本就单薄的衣物因为沈佳蓉的动作而松垮不整,夜风带着些微刺骨的凉意,吹得她身体不由得有些发抖。不过这冷意也有些好处,至少让她脑子里的混沌消减了些许,反而来了点精神。
“看来你也知道挣扎无用了?”沈佳蓉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嗤笑,“看你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其实也不过是个践人。”
“沈佳蓉,”莫倾卿深深低着头,没有人能够看到她的表情,她身体无力地靠在树干上,说出来的话却异常的凶狠决绝,带着难以想像的力度,“你想要羞辱我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