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夜梓- 第37部分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死掉？为什么要这样……痛苦的……活着？为什么还想……继续活着？”

　　　　她眼眶热泪冲击，她的眼睛里，出现了好多人。她看到柳叶村，看到爹娘，看到蓬莱，看到那些朋友，看到萧陌卉。

　　　　她如今活下去的信念，恐怕就是这些吧，她想死，可心里却一直有个声音告诉她，不要死。

　　　　夜梓，你还有大仇未报！那些曾经伤害你的人，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不能再这样软弱下去了，清化、水渊，那些想杀你的，想要你死的人，绝不可以让他们如愿！

　　　　还有韩绝谨，你一定要亲手杀了他！为村民们报仇！忆晓月，一定不要让她好过！一定要折磨死她！像她这样害你一样，杀了她！折磨她！

　　　　夜梓咬住舌头，已经开始麻痹了，嘴里溢出血，她想喝血，她饿了，她想……毁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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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边缘

　　　　萧陌卉上下看着仇天凌，看他如今的模样，为了夜梓，竟落到如此境地？

　　　　“我本来就是魔君，是神是魔有什么区别吗？”

　　　　“那你为什么要杀槐琴？”

　　　　听到这个名字，仇天凌的眼睛，那血红好像要滴下来一样。

　　　　他恼怒，他要发泄，终于，槐琴那残缺的身躯，如今也被仇天凌打散。她重新变回了流光琴，但现在的流光琴，满身裂痕，琴弦已经全断了。

　　　　“她把夜梓弄到万劫之地去了！她死有余辜！”

　　　　萧陌卉的胸口一阵闷痛，他久久未出声。

　　　　万劫之地吗？那个可怕的地方？夜梓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她已经变成废人了，去了那，她只有死路一条。

　　　　萧陌卉突然颤抖了一下，他无法想象，夜梓现在的处境。

　　　　“万……万劫之地？夜梓她……你去哪？！”

　　　　萧陌卉话还没说完，突然看见仇天凌要离开了，他叫住了他。

　　　　而仇天凌并没有回头，背对着脸对萧陌卉说：“妖界。”

　　　　终于明白了，槐琴已经死了，只有妖王冥泷知道万劫之地的所在。

　　　　见仇天凌前去，萧陌卉想也没想的就跟去了。

　　　　妖王冥泷一向神秘，很少出来见人，每天都戴着一副面具。可能是想靠这样的方式，隐藏他内心的情绪，不想被别人看穿吧。

　　　　妖界无人管理，那些妖怪们，甚至有些都没有见过他们的妖王。所有妖怪，大多数留在人间，甚至出现了人妖相恋的结果。

　　　　冥泷他也不会管，只知道放纵他们，最后的时候，他才会去亲手杀了那些惘违天道的妖怪，人妖相恋，从不会有好结果。

　　　　“叫冥泷出来！”

　　　　仇天凌没有半分客气，这留守妖界出入口的妖怪，本来就少，被他杀得一干二净。

　　　　萧陌卉只是站在旁边看着他，没有要阻止的样子，就算是劝他，想必也不会听。

　　　　一只断了脚的妖怪跳过来，脸色慌忙失措地说：“我们妖王不见客。”

　　　　仇天凌的眼睛猛一瞪向那瘸腿妖怪，手中内力猛吸，将那妖怪在瞬间杀死，化为飞灰。

　　　　“魔君何必迁怒于这些小妖？”

　　　　一个声音传过来，走出来的是一个身穿黑色长袍，脸上被那黑色花纹面具覆盖，走路姿势有些狼狈的人。

　　　　仇天凌也有一段时间没见冥泷了，看到他变成这样，心里也觉得诧异。

　　　　“你终于肯出来了吗？”

　　　　冥泷脸上戴着面具，看不出他现如今的表情，只听到他的笑声。

　　　　“如果小王再不出来，这魔君怕是要把我妖界铲平了。”

　　　　说话的声音很奇怪，听了让人很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仇天凌不想多废话，他此行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并不是来游玩的。

　　　　“冥泷，如果你识相的话，就把万劫之地的位置告诉我，否则……”

　　　　对于仇天凌的威胁，冥泷竟未作出任何反应，这倒是让萧陌卉产生了些佩服。

　　　　想这妖王，他身上竟无半点戾气，活脱脱像是一个人，只是对于任何事，都已经没什么看法了。

　　　　“很抱歉，我答应过一个人，万劫之地的所在，我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这不仅仅只是妖鬼二界多年来的秘密，更是他对一个人的信诺。

　　　　萧陌卉想也猜到是谁，可仇天凌即便知道，还是要逼他说出来。

　　　　仇天凌顺手抓来几只妖怪，掐得很紧，有些已经现出原形，可看冥泷的样子还是无动于衷。

　　　　“魔君如果想借此威胁我，大可不必。”

　　　　仇天凌身上的魔气再度爆发，他的手，只要再轻轻一捏，这几只妖怪的性命便会不保。

　　　　萧陌卉见势态不妙，毕竟伤了和气，想要从冥泷嘴里得知事情，就会难上加难。

　　　　“仇天凌！住手！我有话要对这位妖王说。”

　　　　仇天凌猛一松手，将这几只可怜的妖怪摔到墙上。而冥泷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或者因为隔着面具，所以看不出来他此刻的神情？

　　　　萧陌卉慢慢走向冥泷，冥泷也好奇的打量着眼前这位人类，想他堂堂魔君仇天凌，竟跟这人族有交情？

　　　　萧陌卉先是很礼貌的笑了笑，试图缓和一下现在的气氛，他的眼睛中，不是像仇天凌那样的逼迫，而是一种恳求。

　　　　“妖王，我知道事先鬼王已经跟您打过招呼了，我也自然知道，您一直以来坚守的是什么。如果我告诉您，我所坚守的，跟您一样，只是需要得到一个成全，您应该明白这种感受。”

　　　　冥泷有些惊住了，他所坚守的，是一份爱，一份承诺，即使知道那个人根本不爱他，他也一样要坚守。

　　　　萧陌卉只是一个凡人，可总感觉他不简单，他可以跟仇天凌一起来妖界，可以有胆量跟妖说话，可以跟冥泷说，他坚守的跟他一样。

　　　　“既然你知道，那我这份坚守，是不可能消失的。”

　　　　冥泷态度如此坚决，好像是根本不可能击碎的石头，不过，再怎么坚硬的石头，仇天凌砸也要把它砸碎！

　　　　“可是你那份坚守，已经死了。”

　　　　仇天凌的话，像一条毒蛇，咬住了冥泷的身体，缠得他无法呼吸。

　　　　冥泷拿下了面具。

　　　　………………………………………………………………夜梓的身体在一天天恢复，幻天镜封印的裂缝也越来越大，虽然锁骨链的伤很难好，但只要能冲破一点点的神魔之力，她就有恢复的机会。

　　　　那把血残就放在她面前，为什么不趁着现在有力气的时候，把它拿过来，结束这一切？

　　　　夜梓早已失去活下去的理由，她一心寻死，为何被送来这万劫之地后，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直都很想活下去。

　　　　她从来不怕死，可现在，只要提到这个“死”字，她就感觉很可怕。

　　　　她颤抖着，费力的拿过血残，她现在很饿，她饿得快昏倒了，她没办法了。

　　　　一点点深入血肉，在胳膊上划开一道又一道的口子，然后……慢慢的，割下自己的肉，她宁愿吃自己的肉，也要活下去！

　　　　她每吃一点点，就忍不住呕吐，可她还是要继续把这血腥的肉，塞到嘴里。

　　　　“老大，你看那女人是不是疯了？居然吃起自己的肉来，万一她把自己吃没了，咱们吃什么？”

　　　　几只鬼怪都已经被夜梓的行为吓住了，她是真的疯了，没有人能吃得下自己的肉！

　　　　“好，那现在就把她给吃了！”

　　　　听到老大发话，这妖怪们都来了劲，终于可以吃新鲜的人肉了！

　　　　夜梓面色惨白，嘴唇干涸，她不断呕吐，看到妖怪们向她这边走来，她害怕得几乎要晕过去。

　　　　她无路可退，被几只妖怪一把抓起，盖在身上的衣服也掉了，正好，可以直接剁了吃掉！

　　　　地上的血残被看到了，妖怪捡起它，拿着血残在夜梓眼前晃悠。

　　　　“哈，真没想到，你刚来时那么重的伤，居然恢复得这么快。这把刀，正好可以宰了你！”

　　　　夜梓没力气说话了，看着血残慢慢临近，她颤抖着，她的身体已经被划出了血，她马上就会变得四分五裂。

　　　　她胳膊上的须臾印记突然发出刺眼的光，致使鬼怪们都睁不开眼，她的眼瞳，本是如黑玉般明亮，如今却是变成如红宝石一般，还夹杂着些浑浊。

　　　　“啊！”

　　　　她的吼叫声，犹如天崩地裂，震得鬼怪们心脏爆裂，魂飞魄散，四肢炸开，将这周围变成一片血海！

　　　　夜梓摔了下去，她把这里所有的妖怪都杀了，不管看向哪一个方向，都只是鲜红血液的尸体。

　　　　夜梓的头也要炸开了一样，她痛得惨叫，她眼睛的红光一阵强一阵弱，她的伤口极速愈合。

　　　　她感觉身体里什么东西完全碎了，她的神魔之力散发在周围，血残留下的伤，永远也好不了。而锁骨链造成的痛，虽然在慢慢痊愈，可她还是无法站起。

　　　　她经脉寸断，削骨削肉，想要两边骨头完全长好，还需要一段时间。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为什么所有人都骗我？我恨你们！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毁了你们……不行，不能杀人！”

　　　　夜梓极力控制，她心头一个个**喷涌而出，她的头发变成了银紫色，她背后显现出一个怪物的图案。

　　　　她如今的模样，美丽得妖娆，像是一个魅惑人心的妖精，配上这一头银紫色的头发，她美得足以让所有人颠倒！

　　　　夜梓痛得晕了过去，好像永远都不能再醒过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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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

　　　　冥泷可以把自己的面具拿下来，无疑让每个人都震惊，没有人见过他真正的模样，而现在见了，他的脸……

　　　　居然是一张被毁掉的脸！

　　　　他的脸像是被烧毁的，除了一双眼睛，什么都没有，他没有嘴，没有鼻子，他说话时的声音，难道只是从腹语中发出的？

　　　　“是不是觉得很可怕呢？为了她，为了帮她保住容颜，我毁了自己这张脸，然后……就变成一个死人，不被任何人记得，一直躲在这妖界。”

　　　　原来，冥泷是这样爱槐琴。而槐琴，她以为没有人关心过她，她以为没有人愿意管她，可其实，真正爱她的人，一直就在身边。

　　　　槐琴就是看不惯有那么多人爱夜梓，她不服气，为什么仇天凌会爱夜梓，为什么没有人爱她？

　　　　“我知道，爱一个人，哪怕她不爱你，你也还是会爱她。如果是我，我也甘愿为所爱之人付出一切。所以，不管你告不告诉我万劫之地的所在，我依然会拼尽全力去找，用尽一生去寻，你就更应该明白我现在的感受。”

　　　　萧陌卉的话是对的，冥泷知道槐琴爱仇天凌，可他还是愿意为槐琴做任何事情，爱便是爱，没有原因。

　　　　而萧陌卉，他爱夜梓，就算夜梓之前说了很多不爱他的话，他还是会爱她。

　　　　“我知道，只是，那是我对她的承诺，我会帮她，所以，我不能告诉你们万劫之地的位置。”

　　　　冥泷依旧执着，萧陌卉很敬佩他这份执着，可惜，他是错的。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呢？槐琴她做错很多事，这些事你应该都知道吧。真正爱一个人，不是无止境的纵容她，真的想要帮她，就帮她赎罪。她所犯下的过错，并不是不可原谅的，每个人都会犯错，都有得到别人原谅的权利。而她，已经没有办法再替自己赎罪了，你既然爱她，就应该帮她，帮她弥补过错。”

　　　　冥泷这时是沉默了，他一时间不能判断，到底怎样才算是帮槐琴？

　　　　仇天凌也没想到，萧陌卉能这样说，他对夜梓的爱，应该很深了，毕竟，这么多年的等待，不只一个人。

　　　　“好，我可以带你去万劫之地。”

　　　　好像重新看到了希望，冥泷他居然答应了吗？这是令仇天凌意外的，起码，本以为他不可能这么快妥协。

　　　　萧陌卉对这个回答，带着惊异带着满意，他只是想告诉冥泷，如何做，才是真正爱一个人。

　　　　就算冥泷不告诉他万劫之地的位置，萧陌卉一样会去找，他只想点醒一下，没想到他居然答应了。

　　　　“不过……万劫之地那个地方，我不想亲自去，而且，万劫之地是没有位置的，它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只是需要开启。而开启它大门的钥匙，就是鬼王或妖王的内力，才可以做到，所以……”

　　　　不明白冥泷现在是什么意思，只是，他突然将全身内力聚集，打入萧陌卉的体内。

　　　　萧陌卉感觉一股力量在体内徘徊，他的法力都恢复了，他没想到冥泷会把内丹给他。

　　　　“你……”

　　　　“这个，就当做是我送你的礼物吧，有没有兴趣交个朋友？”

　　　　萧陌卉先是沉默，后对冥泷笑了笑，伸出手，他们居然做成朋友了吗？

　　　　冥泷的身躯慢慢消失，他失了内丹，注定要毁灭，他终于可以去陪槐琴了，她生他则生，她死他则死。

　　　　萧陌卉回头看了看仇天凌，看他眼神这样迷惘。

　　　　而仇天凌，他做错了吗？他所对夜梓的爱，就是为了她可以杀光所有人？这样只是让她多了分罪孽。

　　　　“不跟我一起去吗？”

　　　　仇天凌看萧陌卉，既然有人爱夜梓了，他又何必再纠缠下去？

　　　　“不了，夜梓她现在……应该很想见到你，毕竟……她爱的人是你。”

　　　　仇天凌走了，萧陌卉站在原地，他回想着仇天凌那句话。果真，夜梓还是爱他的，连仇天凌都那样说了，他当初所看到的，真的只是一场幻象。

　　　　萧陌卉不知为何，突然笑了，桃花铃戴在他手上，不断作响，是不是想念它原本的主人了呢？

　　　　………………………………………………………………萧陌卉走进一片荒芜的地段，阴冷的可怕，地面都裂开了，这个地方没有水，没有食物，夜梓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四处找，终于，在一块大石头的后面，看到一个正在颤抖的物体，她蜷缩在那，让人看了心疼。

　　　　萧陌卉轻轻地走过去，他看到夜梓了，她被折磨得不成样子，她变了，她的头发变成了银紫色，这是拥有神魔之力的代表，她的神魔之力完全催发了。

　　　　她的衣服被撕烂了，她的背后，那个图案，萧陌卉也看到了，那是代表……她入魔了。

　　　　看到夜梓如今的样子，萧陌卉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蹲下来，用手轻轻触了触夜梓的头发，这个小小的举动，就让夜梓变得不安。

　　　　“你是谁？！别过来！别过来！”

　　　　萧陌卉的心，此刻已经被人敲碎了，他忐忑的触碰夜梓，轻轻把她的头扭过来。夜梓没有看他，一直在发抖，她不敢看任何东西。

　　　　“梓儿，是我，我是陌卉，你看看我，我是萧陌卉啊！”

　　　　夜梓听到这个声音，她认识这个声音，她想念这个声音，她想得快疯了！

　　　　夜梓缓慢的抬头，看到萧陌卉，她终于再看到他了吗？她突然想哭了，她变得这么狼狈。

　　　　“陌卉……是你吗？不是梦吗？我梦过很多次，每一次，都会消失……”

　　　　萧陌卉也忍不住了，他第一次在夜面前落泪，他一把拉过夜梓，把她扣在怀里，紧紧抱着她，想给她温暖，她的身体没有任何温度。

　　　　“是真的，我不会再消失了，梓，我爱你，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夜梓的哭声，穿透萧陌卉的心，她终于卸下了伪装，她以为可以隐藏自己的情绪吗？

　　　　她的眼泪，她的话语，证明了，她爱萧陌卉，她没变，如果再想把这一切再当做戏剧的话，已经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