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悦儿一听此言,顿时变了脸色,慌忙跪倒:“安郎息怒,这是悦儿疏忽,悦儿先前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耽误了安郎的大业,悦儿真是该死。”
“好了,起来吧,为夫知道你对我忠心耿耿,放心,为夫还是很信任你的。”谢安脸色趋缓,摆摆手说道。
陈悦儿道了谢,讪讪地起身。谢安道:“眼下最大的问题是如何安抚住那些个羯人。别看他们昔日老实顺从,那是因为石梦瑶在我手心里攥着,他们心念故主不敢造次。但现在人质没了,那些人没了顾忌,若是一齐闹腾起来,可是百余条精猛大汉,我这教坊司里根本没有人能制服他们,此祸可真是非同小可。”
“恩师,要不咱们赶紧上报皇城司,请他们派遣一支绰骑来保护于您。”孙绰从旁建议道。
“荒唐!”谢安一听再次发怒,不客气地呵斥道,“绰骑一来,那咱们苦心积虑隐藏的一切秘密都将大白于天下。即便能逃过府中这些羯人的攻袭,但朝廷岂能容忍我等在其眼皮底下搞这些小动作?私聚胡人,那可是形同造反的举动,太后跟小皇上岂能容我?老夫的政敌到时候也会推波助澜落井下石,墙倒众人推,我等岂不是要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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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二章 绝境逢生
“夫君,如今之事,该当如何,请夫君尽快拿个主意吧。”陈悦儿听到外面一个劲传来乱哄哄的叫骂声,不禁花容失色,连声催促道。
谢安沉吟了一下说道:“为今之计,只有以假乱真,瞒天过海了。”
“怎么个以假乱真?”陈悦儿问道。
谢安瞥了她一眼,说道:“你方才说你妹妹妙芸和石梦瑶交好,则对于石姑娘的音容笑貌和生活起居,想必最为熟悉,也最能模仿,而妙芸和石姑娘的身高体型也很相仿,所以我打算把她重新装扮后去冒名顶替石梦瑶,来安抚住那些骚动的羯人。”
看到陈悦儿紧张得欲言又止的样子,谢安笑道:“你放心,我先放出风声说石梦瑶中风得了面瘫之疾,正在由名医实施针灸,无法以真面目示人,然后让妙芸带上面纱,在那些羯人面前亮一亮相,只要小心仔细一些,不穿帮即可,没什么危险。”
陈悦儿还觉不放心,刚想开口,却见屏风后闪出一个倩影,正是妹妹陈妙芸。她走上堂向谢安施施然行了个礼,大咧咧说道:“姐夫,刚才你们的说话我都听到了,感谢姐夫对妙芸如此信任,此事就交予小女子,保证绝无差池。”
过了一会儿,孙绰兴冲冲地来到谢安面前,欣喜道:“恩师,您果然是慧眼识英才,二小姐果然不负所托。那些胡虏奴才听说石姑娘生了面瘫,起初还不相信,有大胆之徒还说要眼见为实瞧上一瞧。虽然乱哄哄吵成一片,可是二小姐一出便压住了阵脚。二小姐先用冠冕堂皇的言语喝止了羯人两个头目,吕勇和张吉,说按以前大赵律法,偷视公主之颜是大不敬的罪过,利用他俩的惶恐和谢罪把所有羯人都震慑住,随后,她又好言抚慰一番,并取来瑶琴弹奏了一首石梦瑶最喜欢的《相思解忧曲》,结果艺惊四座,那些羯人再无怀疑,纷纷知趣地散去了。”
谢安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紧绷的面孔也跟着舒缓下来,叹道:“一场暴风骤雨,还没兴起便雨过天晴,看来天不绝我。”
接着,他转过头来,望着陈悦儿频频微笑颔首,“阿悦,为夫倒没看出你的妹妹竟会如此能耐,群狼环伺之下,仍然处变不惊,镇定自若,几句铿铿之言,便智退一群莽汉,可惜她不是个男子,否则定能成为苏秦、张仪那样聪明机巧的舌辩纵横之士,流芳百代。”
孙绰也在旁边赞道:“确是如此。方才恩师和夫人没看到二小姐的本事,她模仿石姑娘的话语声,模仿对方抚琴的动作,那真是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真的看不出一丝破绽,连学生也几乎被她骗过,以为她就是真的石梦瑶。”
陈悦儿拱手道:“孙长史谬赞了,舍妹何德何能,愧不敢当,今番咱家能够脱离险境,全靠夫君运筹帷幄,算无遗策。舍妹只是凑巧和那石梦瑶有几分相仿罢了。”
“脱离险境还不至于,今番顶多只能算权益之举。”谢安尚未答话,只见陈妙芸已经款款来到了大堂之上,先向众人各自施了个礼,随即道:“姐夫,纸包不住火,今天咱们虽用瞒天过海之计勉强度过了难关,但那些羯人不是傻子,等时间一长,纸包不住火,一切又都会穿帮露陷。姐夫不赶紧想个万全之策,以便应付接下来的难关,却在此高枕无忧地谈笑自若,实在不甚明智。”
陈悦儿在旁,听妹妹话说的如此直白生硬,连忙插口呵斥道:“妙芸,怎么跟你姐夫说话的?没规没矩,成何体统?”
谢安却大方地摆摆手,随即看着陈妙芸笑道:“无妨,忠言逆耳利于行。妙芸,你有什么好主意,不妨说出来听听,姐夫洗耳恭听。”
陈妙芸道:“姐夫先前从六叔谢石的来信中听说江北羯人有异动,汲呈可能怀有二心,因此暂停了去海陵劳师的举动,只说延期再去。如今,我们倒是可以把期限调整到这两日,带着那些羯人仆役离开教坊司去江北,如此便可以把他们的注意力从石梦瑶身上引走,避免其再次生疑。而姐夫离开教坊司后,也可趁机脱离京城中太后和朝臣们的眼线,从而可以没有羁绊地布置一切,派人暗查石梦瑶下落的举动也不会再显得那么扎眼,如此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谢安沉吟了一下道:“不错,此计可行。不过我听说那丁晓武明日便要带兵出巡江北,所以咱们后日出发,走另一条水陆路,以免遇上他们。”
接着,他又赞叹道:“妙芸,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却是越来越精进了,姐夫以前确实小看了你。从此姐夫身边又填了一位智囊,这是我的福气,往后,你尽管对姐夫畅所欲言,我一切言听计从。”
陈妙芸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口中却俏皮道:“姐夫竟捡好听的说,小女子不过多读了一些书而已,哪里有这许多能耐,姐夫就不要羞臊妙芸了。”
浩瀚的长江上,波光粼粼。
这是丁晓武在这个时空中第四次来到大江之上,第一次还是以魏国使团官员的身份渡江去建康,第二、三次是战场上一决生死,而这一次,他却是以东晋朝廷四品游击都尉的身份,奉圣旨出镇江北平叛,而且手中也有了包括原来两百名从北方带来的嫡系部下在内的两千多名精兵劲卒。但丁晓武虽有朝廷委任的头衔,但朝中并无多余兵卒以供调遣,因此他基本上是个光杆司令,就连多出来的这些兵,其实都是桓温借与他的部队,由部将袁真率领,已帮其充实门面。倒是刘牢之的父亲,散骑侍郎刘建比较仗义,让军校顾恺之率领三百兵士追随丁晓武听命。所以这五百人才是他真正能指挥得动的家底。
现在丁晓武除了操心军务,还得关心石梦瑶,虽然经过适当调理,她的身体一天天好转,但神志始终不见恢复。丁晓武无怨无悔,每日忙完一切后,便来到她的床前与其谈话聊天,从无间断。
现在,经过三天的逆风行驶,船队终于要在北岸靠港了。前方是一个名叫灵甸矶的小渡口,从那里上岸后,队伍便可沿官道一路向北,发往海陵,参与围城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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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三章 疑窦重重
由于人数辎重非常多,船队于正午登陆之后,又耗费了很长时间卸货,把一袋袋粮食和兵器搬上大车,随后大队人马才姗姗出发,由于此处河网密布,虽然冬天枯水期,大量小河都露出了河床,但是让牛马大车翻越这些河沟依然十分费劲,所以队伍行进得很慢,辚辚咣咣走了两三个时辰后,天色便昏暗下来。
人群中抱怨肚饿的声音开始沸沸扬扬传播来来,于是袁真向丁晓武建议歇息后,便带队在一片依林傍水的空地上扎下了营,士兵们停下来埋锅造饭,不一会儿,四处点燃的火把将营地照得灯火通明。
丁晓武匆匆吃罢简单的晚饭,随即来到石梦瑶安卧的营帐,掀开帘后,里面玉蓉正在给病人喂刚煲好的鸡汤,看到丁晓武进来,连忙放下碗勺,站起身盈盈道:“公子,你来了。”
玉蓉自从上次被丁晓武救下后,就一直像从前那样继续呆在他的身边照顾饮食起居,并不跟拓跋寔等人在一起。丁晓武早已明白她是卧底,虽不知她到底用意如何,但见其并无恶意,而且经过那次船上患难之后,他也已经把玉蓉完全当做了自己的亲密朋友,因此对其再无成见。
“玉蓉,阿瑶没什么事吧?”丁晓武看着床榻上的石梦瑶,关切地问道。
“没事。小姐她今天胃口特好,足足喝了整整一碗鸡汤,刚才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把唇角边的肉汁舔得干干净净。”
丁晓武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说道:“玉蓉姐,让你费心了,谢谢你这么尽心尽力地照顾她。”
玉蓉面孔上泛出一阵红晕,刚想开口,忽听帐外有人叫道:“喔,好香啊,正好咱晚饭没吃饱,再来补他一顿。”
帐帘一掀,门外大咧咧走进来一人,却是刘牢之。他进来之后二话不说,直接闻着味儿就跑到那半锅鸡汤前,揭开锅盖就要端起来牛饮。丁晓武一见连忙拦住,喝道:“喂,饿货,你怎么也不问问别人有没有吃饱饭,端起锅来就囫囵吞,也太没出息了吧。”
“唉,雷兄你官做大了,心眼却变小了,人家吃不到肉,不过是混口汤喝,瞧你那小气巴拉的劲儿,真没意思。”刘牢之不满地摇摇头,赌气地坐到一边。
玉蓉笑着端起一只大碗,径自走到刘牢之面前道:“牢之兄弟不必懊丧,我还留着一只大肥鸡腿呢,你饿了就拿去吃吧,别跟公子争那口汤了,他也饿得怪可怜的。”
刘牢之这才转嗔为喜,说道:“还是玉蓉姐懂得疼人,不想这个姓丁的小气鬼,人家跟了他那么久,不但没肉吃,喝口汤也唧唧歪歪,小家子气良心让狗吃了。”说完,他也不客气,抓起那只鸡腿就往口里送,吃得满嘴流油。
“好了好了,现在是你吃肉我喝汤,还有啥不满足的。”丁晓武无奈地摇摇头,接着道:“好了,不说笑了。牢之,临行前你爹有没有把这个物件的出处说清楚?到底是何人所有?”说着,他伸手从怀里把那天捡到的漂亮剑穗掏了出来。
刘牢之瞅了瞅那物件,却摇头道:“别提了,我让母亲去问过了,那老头子却一通不着边际地胡吹乱侃,说什么此非凡品,什么历史典故,可就没说到正题上,对它到底是何人拥有绝口不提,说了等于白说。”
“看来,刘建大人可能也不知道这物件的底细。”
“狗屁。”刘牢之瞪眼道:“那老头子心知肚明,比这穗子的持有者还清楚。他不说,是因为兹事体大,他不敢说,也不愿说,所以用一堆云山雾罩来忽悠咱们。”
临行前,荀夫人曾劝刘建和队伍一块去江北,不要再做那劳什子的官了,夫妻父子三人团圆比什么都强。但刘建还是婉绝了这个请求,不是因为刘牢之,而是自己留在建康城,牢之母子才会在江北呆得安全,因为此举让朝廷安心,不会去找那对母子的麻烦。
刘建情愿以自己为人质,保护荀夫人母子的行为让刘牢之对他的恨意减缓了一些。虽然心结仍未取消,但他不会再因听到父亲的名字便拂袖而去,至少私下里可以和要好的朋友议论一下父亲,虽然口气依旧是满怀不忿。
当下丁晓武说道:“刘建大人已经帮了咱们很多忙,他把顾恺之和手下的三百精壮都拨给了咱们,充实了我等的力量。再说他不肯透露实情肯定是有自己的苦衷,咱们也不便强求。”
刘牢之听到这话却皱了皱眉,说道:“丁兄,你信得过那袁真和他的近两千名手下吗?”
丁晓武闻言一惊:“什么意思?袁真和他的士兵都是桓温大都督专程拨出来帮助咱们到江北打仗的,是忠心耿耿的自己人,我岂能不信任他们?”
刘牢之哼了一声道:“忠心耿耿倒是肯定,但却不是对咱们,而是对桓温忠心。”
“瞧你说的,对驸马爷忠心不就是对咱忠心吗?咱现在可是桓大都督眼中的红人,否则也不会把出镇江北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咱。我们和袁真大人是同僚盟友,目前海陵城内的叛军还有一定势力,咱们和他都是自家人,理应同舟共济才对,岂能敌人未平,便互相猜忌。”
“反正我觉得那袁真看咱们的眼睛怪怪的,不像安什么好心。”刘牢之恨恨地吐出一根鸡骨头,“但愿我只是庸人自扰,杞人忧天。”
“放心吧,这里离江南那么近,那袁真即使想使坏,他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难道他就不怕桓温的报复吗?”
二人正在谈话,忽然门帘再次被人掀起,一张稚气未脱的小脸探了进来,看到丁晓武在里面后,连忙进来拜见。
“康伢子,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丁晓武问道。
原来那康伢子机智聪明,自打听从了爷爷韩潜的话,在丁晓武身边扎下来后,便当了对方身边的传令勤务兵。丁晓武既然已是四品游击都尉,自然要摆摆谱,需要一帮人随身伺候着,这不是端官架子,而是刻意塑造一股权力光环,让部下士兵们敬畏服帖。
“丁公子。”康伢子恭谨地拱拱手,他现在也懂得在外人面前要不能怫主公面子,“那拓跋王子又来了,我把他迎进了中军议事大帐,公子你要不要现在就去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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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四章 陷阱丛生
“那个跟屁虫又跑来了吗?”丁晓武笑道,“为什么不直接来寝帐见我?他不是一直都喜欢放下身段跑来登堂入室吗,今天倒端起架子让我去见他。好,我也礼贤下士一回。”说着,他站起身来,冲着石梦瑶温言告了声别,然后和刘牢之一起出门,沿着主路径来到议事大帐前。
刚一掀帘进去,丁晓武却立马愣住了。帐内不但有拓跋寔和刘涵月,浣溪夫人,韩潜等一干跟班,包括杨忠、顾恺之等自己人也在其内,围坐得济济一堂。
“你们。。。。。。在开会?”丁晓武诧异问道。
杨忠一见二人进来,连忙起身,肃然道:“贤弟,你来的正好。韩潜老将军有诸多疑虑,要跟你好好商量一下,因为兹事体大,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安危生死,因此我等全过来旁听,大家群策群力,看看如何渡过眼前难关。”
丁晓武听他说得郑重其事,不禁更加惊诧,转向韩潜问道:“韩老儿,你到底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韩潜抱拳道:“丁公子,老夫不想挑拨,也不是精通兵法的名将,但是老夫自小从军,多少年仗打下来,对行军布阵也算半个行家。实话讲,老夫觉得你那只友军似乎不太地道。你们目前的行军路线,河道纵横,丘林野泽遍布,依照兵法的称呼,是为圮地,圮地地形复杂,最适合布置埋伏,因此凡进入这种地形,就要迅速通过,不宜停留。可是那个袁真却带着你们在这里慢慢吞吞一路磨蹭,实在想不通他为何对周边危险视而不见,倘若真有伏敌,那不是在给他们制造良机吗?”
“还有,袁真的两千部属应该也隶属于你的手下,但他却并未把他的队伍与你的手下混编,而是大家各顾各头。他的两千主力被安置在队伍前方,而你的五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