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刘建一见此景,立时吃了一惊,禁不住开口道,“你。。你,也要跟去吗?”
“当然。”荀夫人转过脸来,一对目光再次寒沉,“散骑侍郎大人明鉴,儿子要去闯龙潭虎穴,做母亲的当然要关心呵护。何况小女子还有些微末道行可以助其一臂之力,自然是要随行保护的。这些舐犊之情,岂是那刻薄寡恩无情无义之徒所能理解的?”
刘建面若死灰,无言以对。沉默良久,他才喟然一叹,冲着对面的母子作揖道:“既如此,请多多保重,一切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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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故人相见
丁晓武等人告别西区军营,径自来到了梨仙诸水寨。事情果然如杨忠所言,胡彬对桓温都督麾下的卫戍军余恨未消,但对丁晓武等人却非常亲善热情,大家没费多少唇舌,便达成了一致。胡彬留下五条船守住水寨,其余二十三艘战舰,一千多名水兵全部动员起来。不久,在得到侦查小艇的确切报告后,舰队立刻挺身而出,向雷公嘴江面上快马加鞭前进。
不一会儿,烟波浩渺的江面上出现了几个黑乎乎的小点,驶近后才发现是几艘行动迅速的艨艟快船,正如猎狗般在竞相追逐前方的一艘同样轻快的走舸。而那艘走舸速度不及后面的快船,但行动敏捷,尤其擅长急速转弯,并借助风向和流水,每当对方包抄上来的时候,它总能朝其意想不到的方位反响钻出,从而及时冲出包围圈。这样,虽然它不能彻底摆脱敌方追逐,但总能顺势周旋化险为夷。
“奇怪,他们在干什么?”胡彬不解地问道,“捉迷藏玩吗?”
“好像他们不是一路的。那些艨艟要拦截前方的走舸,抓它回去。”丁晓武道,“一方在追,另一方要逃,不管怎样,咱们都不能让他们的行动得逞,直接冲过去,将其隔离开。”
胡彬跳上飞庐,双手上下甩动,挥舞令旗。北府军的十几艘艨艟上的划桨手们在接到信号之后,迅速掀动木桨,战船骤然加速,呈一字型纵队如离弦之箭直冲上前,像长剑横空,一气呵成斩下,迅速将前方那艘跌跌撞撞的走舸从艨艟的包围圈中劈离出来。
对面的艨艟旗舰上站着一个身材略肿,长髯飘飘的中年人,虽然穿着一身劲装甲胄,但仍然不能掩饰其文质彬彬的神采和气质。旁边站着一人,相貌猥琐,却是祖约的私家总管…郑宏。
“阮大人,他们打得官军旗号,是官军呐!”郑宏一见来者,顿时唬得犹如矮了三截,一边指手画脚一边惊声尖叫道,“苏大帅刚刚遭遇惨败,敌方气势正盛,咱们还是不要触其霉头,赶紧调头回去复命吧。”
“复命?复什么命?”那位姓阮的将官似乎对郑宏很是鄙夷,冷言冷语道:“本将既然领了圣命,就要负责到底,岂能半途而废?难道别人都像你上次那样,在副帅的座船上,不自量力争强好胜,结果不但放走了钦犯,还把事情搞得一团糟,副帅见你平日里劳苦功高才网开一面,仅给你降职处分,戴罪立功。你不好好反思,却还在这胡说八道、乱我军心,蛊惑本将,真是恬不知耻。再要呱呱聒噪,本将就割了你的舌头,让你休想再满口胡言。”
“是,是,大人教训的极是。小人没能耐,就是一个碌碌无用的饭桶。一切都由大人拿主意,小的唯您马首是瞻。”那郑宏被骂了个狗血临头,虽讪讪然,但却不敢发一丝火,仍旧陪着笑脸说道。
那姓阮的将官哼了一声,不去理会他,转头仍向对面的官船瞭望,心中寻思:我奉副帅之命来抓那些钦犯和奸细回去,此事十分机密,官兵又是如何得知?或许他们误会我军想要暗地过江侦查,不知道此次的真实目的。但如今不管怎样,眼前这伙官军既然缠上了我们,横加干涉,那就休怪我阮某人翻脸无情了。必须把他们消灭,方能继续此次任务。
想到这儿,他立刻下令所有的二十艘艨艟都排成战斗队形,呈现鱼鳞型方阵,面对敌方严阵以待。
祖约叛军在观察揣摩官军,站在官船旗舰上的丁晓武也在仔细审视着对方。上次战役的最大收获,不仅仅是他从桓温那里学会了排兵布阵,更多的是学习了处变不惊、泰山崩于前的大将风度。战争可以使人变得越来越成熟,这话一点不假,此刻的丁晓武,和一个多月前在草帽山想比,已经有了脱胎换骨之感。
“分出二十艘艨艟战船,排成两列纵队挡住叛军。其余三艘船去另一边接应那艘走舸。”丁晓武使用从桓温那学来的阵法知识,很快针对敌人的行动做出了回应。
他手搭凉棚举目望去,发现对面叛军当先船头上站着两人,一个比较熟悉,是前几天在祖约的座船上遇到的郑宏总管,另一个却也很面熟,但相隔时间长了,一时间回忆不起来。
对面飘来了一股宏亮的喊声:“我们是祖大帅麾下的虎贲精兵,我不管尔等官军隶属于哪个水寨,反正本将今日执行特殊任务,不想招惹是非。尔等若识相,就速速离去。若敢自不量力地挑衅,到时候别怪本将心狠手辣,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对方一发话,丁晓武顿时想起来了,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一月前在广陵城醉乡楼遇到过的“老朋友”,阮孚阮大人,当时还有个齐安,已经葬身于鳄口。这阮孚是祖约亲信,当时被其漏网逃脱,没想到竟然又在这里遇上了。丁晓武想起他们当初密谋绑架石梦瑶,自己千辛万苦将她救出,不料现在又分隔两地彼此不能相逢,不禁心中一痛,嘴里恨得咬牙切齿。他抬起头来,双目含威露煞,把一切苦痛都倾倒在了那个阮孚身上,仿佛他已成了一切罪恶的始作俑者,当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胡彬本是北府军中郎将,但此时已被喧宾夺主。但他感念丁晓武救命之恩,所以也不在意,当下在旁问道:“方公子,你难道想收容那艘走舸吗?他们来历不明,我看还是不要轻易相信。”
“胡大人,方才你也看到了,对方正被祖约的船队逼得走投无路,亏得我们赶到才帮其解了围,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如果我军战败,他们将会再次陷入险境,所以无论如何他们都还来帮助咱们。”丁晓武信心满满地说道。
好像为了印证丁晓武说的没错,那艘被追捕的走舸不等官军派船去接应,竟自己表明身份飞速行驶到了官军旗舰边上,船上一人兴致勃勃地大叫道:“丁公子,别来无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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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将计就计
丁晓武朝下望了一眼,不禁哑然失笑道:“我就猜到是你这个老家伙,除了你韩老儿,还有谁会把整条船把搞得象鲤鱼弄潮一样灵活自如。”
在走舸船尾掌舵的正是老水手韩潜,而旁边船舷上一名正在劳作的划桨手闻言转过头来,掀开头顶斗笠,露出一张白皙秀美的面庞,同时口中温婉地叫了一句:“公子。”
“玉蓉姐,你腿伤还未完全复原,怎么就干起这种力气活来了?”丁晓武一见此人,顿时愣怔,随即醒悟道:“是那韩老头指使的吗?他可真会照顾伤残妇女。”说着,圆睁双眼向韩潜狠狠瞪了一下。
“你别怪韩师傅,船上人手不够,是我主动要求帮忙的。”玉蓉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笑容仿佛桃花绽放:“况且这次若不是韩师傅驾船指挥有方,我们早就被贼人抓回去了,又如何能捱到你们来救。”
丁晓武转向韩潜,尚未答话,就见对方大言不惭地笑得:“不必道谢,这不过举手之劳。老夫是渔民出身,自小在船上练就了一手绝活,就算就破板残帆,到了老夫手中都是逐浪戏潮的神通利器,对付那些废物蠢货,简直是易如反掌。”
丁晓武伸手做了个呕吐状,随后揶揄道:“好了老头,别再自吹自擂了,把那舵交给别人去把吧,我这儿还需要你上来指点迷津呢。”
韩潜跟玉蓉交代了几句,随后一跃而起,抓住旗舰上放下的绳梯,三下五除二便轻松爬了上去,动作比年轻小伙子还要利索。丁晓武把他拉上来,轻拍了拍其身上沾着的木屑,随即指着前方说道:“老头,祖家的船队正在向我们冲过来,该如何对方他们,你快点给我想个办法,本公子知道你在水战方面是一等一行家,除了桓温之外,就属你最牛了。”
韩潜却没因这两句马屁而得意忘形。他斜睨着两眼,笑着问道:“丁公子,老夫前两日不辞而别,还顺手拐带了玉蓉和那位浣溪夫人,你对此不闻不问,难道真没有兴趣知道老夫究竟去干什么了?”
“得了吧你。大敌当前,我哪有心思听你絮叨?赶紧想办法退敌才是当务之急。”
“瞧你那慌慌张张的样子,不就是祖约麾下的一群毛贼吗?有什么好怕的。”韩潜手搭凉棚向对面望了望,旋即在丁晓武身边耳语了几句。
阮孚的舰船排成密集型鱼鳞方阵,齐进齐退,犹如一柄攻城重槌,被牵引到最高处,蓄积了最大力量,然后借势轰然而下,掀起层层气流,照着北府军船队铺天盖地般狠狠砸了过去。
阮孚耸立在四面包着铁板装甲的飞庐上,身后战袍猎猎作响。目视前方的碧水长空,他心中的万丈豪情若风雷激荡。虽然他是文人出身,但最大的理想不是舞文弄墨,而是戎马争雄。现在,在韩晃惨败,叛军士气低落之际,若他能扳回一场哪怕是小规模的胜利,也将扭转全军颓势,并且令祖约和苏峻刮目相看。此刻,他把所有的能量都集中在了所有艨艟头部那坚实锐利的青铜撞角上,就是想用一记排山倒海的重拳将敌人一举砸碎。那排列密集的梅花形鱼鳞阵也是为此而设定,攻击方位没有死角。即便敌人手疾眼快,躲过第一排船队,从缝隙中擦肩而过,接下来也要立刻迎接第二排船队的撞击。如此这般,敌兵经过这一番狠打猛攻之后,必然被冲撞得七零八落,再无回击之力。
他对自己信心百倍,可令其万万没料到的是,对方的两排纵队并未像所设想的那样向自己直扑而来,迎头撞击在一块,而是分向两边,从自己的侧面擦身而过。结果祖家军艨艟的所有冲角都扑了个空,就仿佛一头力大无比、全速奔驰的蛮牛,正准备动用牛角横冲直撞时,却发现自己一头扑在了棉花堆里,一切力量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有劲使不出来,好不憋闷。
还没等阮孚回过神来,忽听两侧传来“喀啦啦”一阵毛骨悚然的刺耳响声,接着就是水手们一片惊慌失措的叫嚷声响彻江面。举头环视,才发现自己两侧的舰船伸出来的一排排划桨在与敌擦身而过时,都被对方船侧伸出来的舷刀齐刷刷尽数斩断了。没有了桨板,那些战船立刻失去了动力源,无法再听从指挥,只能随波逐流向岸边无助地漂了过去。
阮孚大惊失色,他那读惯了圣贤书的脑子显然没有料到敌人竟不按兵书上的规定套路出牌,结果用一记无赖阴招就把自己精心安排的蓄势一击给废了。他脑筋急转,但急切里也想不出有什么好法子,只得命令所有船只调头,再次发动攻击。
此刻对面的北府军也返向转了过来,阮孚忽然发现他们的艨艟整体重量轻,吃水浅,速度固然优于己方,但力量却有不逮。看到这里,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命令麾下水兵全部出舱,人人手持长长的挠钩,列队于甲板上严阵以待。
韩潜在船头看的分明,对丁晓武道:“贼兵使用挠钩,是想利用他们船只的厚重,将咱们的轻船拖拽掀翻,因此,我们不如将计就计,第一纵队仍然按原先战法,假意贴近敌人,把他们引诱到咱们的船侧,让其船身横转,第二纵队则趁势狠打猛冲,必能大获全胜。”
丁晓武依计而行。须臾之间,北府军两支纵队一前一后,一左一右交叉着再次向敌军逼了过来。阮孚见状暗自嘲笑,心说对方根本不懂兵法,孙子强调五则攻之,以众击寡。攻击的时候要集中兵力,一鼓作气方能发挥出最强的效果。如今敌兵力量分散,正好给了自己逐个击破的机会。他决定先不管右后方那支离自己尚有一段距离的船队,先加快速度,对准离自己较近的左前方敌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扑过去。
祖家军的艨艟和韩晃的船队不一样,虽然数量少,却是真正的装甲舰,船舱和船身外壁都包裹着铜皮铁衣,因此冲锋起来气势逼人。它们就像一个个披盔挂甲的重装骑士,在江面上踏水疾奔,纵马驰骋,以风卷残云之势横冲直撞而来,那勇往直前的无畏精神仿佛在宣称,即便面前耸立着一座高山,也要把它生生压在身下踏碎踩扁。
双方越挨越近,北府军舰队再次故技重施,横过右舷船侧,欲从敌方船侧贴身擦过。阮孚见对手仍只会用这使滥了的招术,不禁嘲笑其黔驴技穷,随即下令水兵们将一头系于己方船身的挠钩探出,伸向敌人的船舷,只要能一击钩住,那些单薄体弱的轻船就会被己方体大力猛的重量级身躯拽翻在水面上,船上的敌兵也跟着统统落入水底去见龙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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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短兵相接
然而还未得意太久,阮孚就发现自己再次失算,北府军似乎早有准备,见到对方挠钩伸来,不等钩到,立即机警地把舵轮一转,顿时从旁逃了开去,尽管祖家军船上的挠钩长达2、3丈,却还是差了数寸,结果扑了个空。
“废物。”阮孚骂了一声,回头吩咐舵手道:“赶快左转,给我横过身来紧紧贴上去,不能让这些到嘴的鸭子白白飞掉。”
祖家军船队忙乱地减速改变方向,将船身横装,再次靠向敌方。但还没等水兵们将挠钩探出,站在瞭望台上的侦察兵便惊得差点没一头栽下来,一连迭撕心裂肺地大叫起来:“快加速!快转向。。。。。。快躲开!”
众人循声望去,顿时也都惊呆了。原来北府军的另一路纵队已经堪堪杀到,而且已经转变成了一字横队,那尖厉的冲角正对着自己的船身侧面水线以下,那里是船体最脆弱的地方,不管是巨舰还是小舢板,这要这个地方破漏,立刻就有倾覆的危险。
不管桨手们如何拼命倒船,也不管舵手们如何把握放向,毕竟敌船已经挨得太近,而且是冲刺速度,快得就像风旋电闪,除非冥冥中有上帝之手将他们的船只抓到天上,凭空移位,否则根本不可能躲过这精心准备的致命一击。
“咚”,“咚”一声声巨响若晴天霹雳,冲角把一艘艘装甲艨艟捅穿撕裂,船身也跟着剧烈摇晃起来,那些手持挠钩的水手个个身不由己,在猛烈的震动下站不住脚,就像被打翻了簸箕的豆子,“扑通扑通”地倒栽入水,在冰冷的江中哀嚎挣扎。尽管祖家军的战船都是周身铜皮铁角,但那防护的是上边,水下部位不可能夹有那么多累赘,没想到恰恰是这些最脆弱的软腹部,却被人家一击洞穿,登时间肚破肠断大出血,汹涌的江水旋即滚滚向船舱里猛烈倒灌。而艨艟只是中型舰只,不比斗舰楼船,承受不了多少水流。须臾之间,五艘受伤的战船吃饱了江水,大着肚子踉跄着翻倒在江面上,把里面的水手桨手们全部扔进了奔腾的大江。
祖家军的舰船其实不多,这次的翻船数加上刚才三艘被卸了桨漂到岸边的艨艟,两个照面就损失了超过三分之一的兵力,而敌人还未沉没一艘船。于是,双方从势均力敌一下子变成了北府军全面占优,阮孚见状,胆气顿丧,再无心恋战,下令其余还未受损的船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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