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一片耀眼的白光如雪花般在自己跟前飞舞,离自己的额头仅剩咫尺之遥,丁晓武自知在劫难逃,虽不甘心就这么闭目等死,却也是无计可施了,只得亮出最后的保命招数,在肚子里痛骂老天爷,把一切能想到的脏话烂话都往他身上泼。结局果不其然,喜欢挨骂、吃硬不吃软的贼老天终于再次想起了那个对不住的冤家。于是当一柄刀锋离开丁晓武脖颈仅剩几十厘米远时,就听那苏姓少年及时发出了阻止令:“慢着!先不要杀,给我抓活的。此人是杀害祖校尉的罪魁祸首,应该将其押到供桌前祭奠祖兄的英灵。”
众喽啰一想此言不错,于是全都收回了钢刀。一人从腰间拽出一条粗麻绳,与同伴们拥上前把丁晓武按在地上绳捆索绑,紧紧缚了个四马攒蹄。
丁晓武心中懊悔不已,这班没人性的凶徒把自己活捉回去,肯定会严刑拷打,至少细细折磨十天半月后才杀掉,早知如此,刚才就应该拼死抵抗,力争与他们同归于尽,如此虽丢掉性命,却不必经受后面无休止的皮肉之灾。他抬起失神的眼珠,正好撞到对面苏姓少年那利如鹰隼的目光,顿时气得头发倒竖、浑身发颤,心说好你个奸猾惫懒的东西,老子和你素昧平生,到底怎么得罪你了,非要这样陷害于我?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无义,老子现在就把你刚才见不得人的勾当一五一十全抖出来,让大家伙看看,整天和那姓祖的称兄道弟的好哥们究竟是如何在背后下刀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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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有难同当
这边丁晓武刚在心里合计妥当,不料那边苏姓少年的反应更加机敏,一见对方眼珠甫动,便已经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当即不等丁晓武张口,便快速拔刀割下他身上一片衣角,团成一堆塞进了他的嘴里。
“这个腌臜泼才,杀了人还不消停,还要张口骂街,在嘴巴上讨便宜。咱们不能任由他污言秽语出口伤人,以免惊扰了祖大哥在天之灵。”苏姓少年对一众喽啰们说道。
众祖氏家丁们本对苏姓少年的举动感到有些吃惊,听他这么一说,便即释然,心想这苏公子跟咱家少爷不愧是过命的交情,现在人都死了,他还在处处维护着少爷声誉,真是令人感动沛然。想到这儿,众人看向苏姓少年的眼神中均多了几份敬佩。
丁晓武却是一腔怒火无处发泄,胸中好不难受。但随即他的注意力便转到了另一处,圆睁着通红的双眼向屋内连连扫视,双眸中写满了惊恐和疑惑。
“诶?这真是邪门,屋子里怎会空无一人?姓薛的老无赖呢?还有一群大大小小的活人,怎么眨眼工夫就都不见了?”一个喽啰一边提刀四处乱捅,一边大声地嚷嚷起来。
另一个喽啰连连搔头,懊恼地叫道:“咱们来这原本是抓那薛老无赖和他的徒子徒孙,没想到被这无名小子一搅和,”他抬手指了指丁晓武,“所有事情全都泡了汤。难道说薛老无赖是日里鬼变的,会障眼法隐身法,带着小妖精们一块升天遁地了?”
第三个喽啰忽然想起了什么,哭丧着脸叫了起来:“哎呀不好,今天真是倒了血霉,本来只是抓个糟老头,没想到少爷竟稀里糊涂栽在一个无名小卒手里,咱们若是再找不到薛无赖,该如何向上面交代?依老将军的脾气,肯定会大发雷霆,把咱们这些人往死里整。”
众人一听,均感到一股寒意冒上了脊梁骨,心中飘起了一片阴霾。正在惴惴不安时,忽听那苏姓少年大叫一声:“当心!这里还藏着个活人呢。”说着就见他冲到床沿边,飞起一脚把那张用烂木头组装、上面铺着稻草的破板床踢翻开去,然后就看到床底竟然冒出一个灰头土脸的人影,却是个污手垢面却不失灵秀的十一二岁男孩。
“这小子我认得,他是薛超身边的狗腿子小跟班,好像叫什么。。。。。。伢子”一个喽啰上前把将男孩从床底下拉起来,却发觉手心黏糊糊沾了一片污泥,气得又抬脚将男孩踢了个跟头,旋即恶狠狠吼道:“说,你那贼干爹逃哪去了?”
康伢子从地上爬起来,一边随意地掸了掸身上的尘土,一边用不屑的眼神瞥了瞥众喽啰,随后忽然发出一阵哄笑:“你们这群大蠢蛋,现在才想起找我爷爷,晚了。方才你们刚一进院子门的时候,爷爷就带着弟弟妹妹们全部钻进了地道。那地道是很早以前便挖通了的,直达城外,也亏得你们在这瞎耽误了大半天工夫,等得黄花菜都凉了,为我爷爷争取了足够的逃跑时间。眼下爷爷他们远走高飞,你们即便插上翅膀也追不上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小兔崽子,你还洋洋开心了你,老子叫你再嘚瑟。”一个喽啰满脸懊恼,拾起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扇了康伢子一个响亮的耳光,把他打倒在地,随后又抬脚作势欲踢。
“童老三住手,别打坏了他。”苏姓少年伸手拦住,然后把康伢子从地上拉起,厉声喝道:“小瘪三快说,地道口在哪?说出来便能饶你一条狗命。”
康伢子满不在乎地晃了晃头,缓缓来到墙角那口破烂的粗陶水缸边,把缸中堆的碎砖烂草掏空,又用力搬去缸底,然后指着里面说道:“地道就在这儿,你们有本事就自己下去追。”
苏姓少年满脸疑惑地上前,探头瞧去,只见缸下确实藏着一个黑沈深邃的洞口,但里面已经积满了污水,散发出阵阵**的恶臭。看到这里,他不禁惊得目瞪口呆,随即又明白了什么,顿时恼羞成怒,一把抓住康伢子的衣领,把他揪到自己身边,狂吼道:“臭小子,你敢耍弄我。。。。。。”
“慢来,慢来。。。。。。听我把话说完。”康伢子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背,嬉皮笑脸地说道:“地道里设有机关,本来里面是没水的,是我爷爷走的时候打开了机关,让街上的污水倒灌进来堵住地道口,以绝后路。如果他不那么做,任由你们沿地道跟在屁股后面追上来,那他岂不成了二傻,如何跟你们斗?”
苏姓少年气得两眼冒金星,他竭力克制住想把对方一头按入水缸内的冲动,抓着康伢子向旁边重重一掀,把他摔翻在地,再一脚踏上了胸口。
“苏公子,这小兔崽子不识相,咱干脆就在这儿把他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宰了,跟碾死只臭虫一样容易。”一名祖氏家将走上前讨好地建议。
苏姓少年白了他一眼:“做了他,你保证以后肯定能再次抓住薛老无赖?”
“哦。。。。。。”那名喽啰猛然醒悟,连声赔笑道:“公子高见,小人粗疏了。”
苏姓少年看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笑着安慰道:“放心吧,童老三。祖兄今日不幸遇难,完全是个意外,并非你等护卫不周。薛无赖落荒逃走,是他太过狡猾,狡兔三窟将我等迷惑。我会将事情一一向祖叔叔禀明,并会为你们多多美言。祖叔叔智谋深远,他知道薛无赖手握整个祖家军的命脉,所以需要你们这些人戴罪立功,继续追捕那个狡猾的蟊贼。虽然心中会为儿子的死伤痛,但不会过分苛责尔等。你和你手下的弟兄会安然逃过此劫。”
童老三和一众喽啰们闻言大喜,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地,纷纷向苏姓少年道谢,并交口称赞他的仁德。
此时的丁晓武却只顾想自己的心事,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他虽被绑住手脚堵住了嘴,但刚才从康伢子的复述中得知薛超和一干孩子们早已趁着自己和匪徒们对峙的时候钻地道跑远了,石梦瑶既然也和他们在一起,那么这时候应该也已安然无恙。想到这里,他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但同时却又感到一股深深的惆怅与失落袭遍了全身。阿瑶。。。。。。阿瑶竟然连吭都没吭一声便撇下他独自逃离了。当然,如果她发出声响就会惊动敌人,让薛超等人功亏一篑。然而自己曾多次奋不顾身地保护她周全,她也多次信誓旦旦地说与自己不离不弃,可真正到了大难临头之时,一切恩义情缘全成了空话,心爱的人儿毫不迟疑地把保护自己放在了第一位。想到这里,丁晓武愈发感到痛心疾首,胸中油然升起一种遭人背弃的苦楚。
“嘿。。。。。。大个子,别再哭丧脸了,这里不是还有我陪着你吗?干吗摆出一副小媳妇难产的痛苦样子?”康伢子向这边挪了挪,讪笑着说道。
听到说话声,丁晓武方才回过神来,旋即将疑惑的目光转向男童。
康伢子很聪明,立即从眼神中读出了对方想要问什么。他微微一笑,说道:“你先前救了我爷爷,后来又帮着治好了我妹妹的病,还给了买药钱,如此算来,我足足欠了你三个人情。现在你落难了,我要是不管不顾只求自己逃走,那也太不仗义了。虽然我没能力救你,但也明白对待恩人应该有难同当,所以就留下来了。”
听完这个回答,丁晓武先是呆若木鸡,随即胸中升起了一股暖流,心内百感交集。今日可谓有心栽花、无心插柳,原本和自己海誓山盟生死与共的爱人却独自逃了,而一个刚刚结交、甚至先前还暗害过自己的陌生男孩却甘心留下来陪伴自己,甘愿一起受罪,自己不知是该感动还是该懊丧。他顿了一顿,随即勉强对康伢子挤出一丝苦笑,以示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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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同命相怜
丁晓武却不知道,此刻在幽暗的城外荒郊,还有一个人跟他一样被绑住了手脚,堵住了嘴巴,不但象粽子一样被捆得结结实实,而且还被人扛在肩头,柔弱的肢体仿佛风雨中的孤舟,颠来簸去地随着那人的脚步快速行进。
薛超用自己干瘪但仍显宽阔的肩膀背着一个大活人,正在旷野上健步疾奔,此刻的他与方才那名被鞭挞得奄奄一息的垂死老者完全判若两人。扛着一个身形虽然纤秀但体重仍近百余斤的石梦瑶,这么大的负重却似乎对薛超的行动自由毫无影响。只是回头看到跟在自己身后的孩子们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才停住了脚步,找了片树林让大家伙在其中休息。
“公主娘娘暂且委屈一下,为了救人,在下实在是情非得已,只求你能够理解在下的苦心孤诣。”薛超一边说着,一边将石梦瑶轻轻放下,随后拿掉堵在她嘴巴上的布头,将其脸上的泥污伪装轻轻去,又从怀中掏出一个葫芦来给其喂水。
石梦瑶双目冒火,粉脸如霜,刚灌下一大口水,便张开嘴劈头盖脑地全喷了出来,一束水箭立时直扑薛超面门。
不料那薛超人虽老了,反应却是快如雷电。当下扭头一闪,瞬息之间,水流已擦着他的脸颊射了开去,扑了个空。
石梦瑶见状一愣,脱口道:“好功夫啊,想不到你也是个练家子。这么近的距离,若不会武艺,根本躲闪不开。”
薛超笑道:“老夫哪会什么功夫,不过是眼疾手快而已。如今年老力衰,反应更是大不如前。”
“胡说八道!”石梦瑶陡然间激动起来,一张粉脸顷刻间发绿发青,怒声道,“你动作如此灵敏矫捷,哪里像个步履踉跄的花甲老者?分明就是个老奸巨猾的大骗子。方才在街上时,根本不必丁大哥出手,你完全可以轻松地应对那些苏府打手。可你却设下圈套,故意诓骗别人前来相助,然后趁机陷害于他。可怜丁大哥实在是太善良了,善良得瞎了眼睛,怎么会救助你这种忘恩负义的衣冠禽兽?”
“公主殿下请稍安勿躁,听老夫慢慢跟你。。。。。。”薛超想要出言解释,不料甫一开口,便再次被对方硬生生打断。
“老骗子,你不用惺惺作态出言诡辩,本姑娘早已看得分明,你的话就算说上一百句,也没一个字是真的。”石梦瑶恨恨地看着薛超,当下朱唇轻启,连珠炮般的骂声不绝如缕地向外喷射出来:“丁大哥为了保护你和你的家人,不惜舍命犯险,你不去帮忙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撇下救命恩人擅自逃走?你知恩不报、过河拆板,陷害良善,简直猪狗不如、十恶不赦。”
薛超抿着嘴唇,神色木然地望着对方,既不反驳、也不着恼,直到石梦瑶累得再也骂不动了,才开口正色说道:“公主娘娘与那姓丁或姓方的小子情谊深厚,所以才会发此雷霆之怒,这点老夫能够理解。但老夫与他却无甚交情,虽说他也算是老夫的救命恩人,但一来这是故意设好的圈套,二来此次行动非常紧要,是想要解救一个人,一个不但对老夫有莫大的恩德,而且对北方某一国百姓的生存和安危不可或缺的人。老夫身系成千上万人的托付,重任在肩,因此绝不能因为报答一份个人的救命之恩而耽误了正事。”
听到此言,石梦瑶不禁瞪大了蓝汪汪的眸子,盯着对方好奇问道:“你是要救一个人?什么人那么重要?”
薛超轻笑了一声,说道:“讲起这人,公主娘娘应该认得。您还记得鲜卑索头部主人拓跋什翼健吗?”
石梦瑶闻言一怔,愣了半晌,继而有些恍然,喃喃道:“你说的就是那位雄踞塞北的代国狄王吧。他以前曾割据一方拥兵自重,和我大赵王朝长期对抗。后来他又通机识时,为了两国百姓的安宁,不惜降尊纡贵向我爷爷进贡称臣。就凭此点,这位拓跋王爷无愧仁德之主的称号。如今我赵国已经灭亡数年,代国倒没听说受到什么波及。。。。。。不知你提这些往事干什么?”
薛超道:“公主娘娘这些年东躲西藏,难怪消息闭塞。其实世事沧桑,那拓跋什翼键不幸家门出逆子,他已经被自己忤逆不孝的大儿子拓跋寔君杀害了,王位也被对方霸占了。”
“啊?想不到那位老王爷英武一世。。。。。。到头来竟会死在自己的亲生儿子手上。”石梦瑶闻言一惊,继而连声叹息道。蓦地,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幡然抬头,盯着薛超问道:“他还有另一个儿子,拓跋寔怎么样了?”
“你终于想起他来了。”薛超笑了笑,随即叹息道:“拓跋寔君靠弑父登基,为保大位,自然要斩草除根不留后患。因此留在邺城当冉魏人质的二王子拓跋寔性命堪忧,他不能坐以待毙,便在一批代国义士的保护之下潜逃到了南方晋朝,远离是非之地。不过。。。。。。晋朝廷为笼络昔日的藩属拓跋家族,虽然默许了拓跋寔君大逆不道的政变,但又想要弄些把柄对其有所牵制,于是将逃难来的二王子软禁于驿馆,严加看守,以为奇货可居。。。。。。”
“你是说,阿寔哥哥已经被晋朝人抓起来了?他现在的处境是不是很危险?”听到这里,石梦瑶面露惊恐之色,顾不得对方话还未说完,先自失声叫了起来,一对亮晶晶的猫眼闪烁不定,满是关切之意。
薛超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笑道:“你也关注他的境况吗?我还以为如今你的一颗心全都扑在了姓丁的身上,旁人无论是谁都再也分不到一丝眷顾。”
石梦瑶粉脸一滞,面露尴尬之色,随即斥道:“你别扯开话题,快告诉我事情后来怎么样了。”
薛超嗯了一声,继续道:“晋朝人对代国的未来没有担当,可以对成千上万胡汉百姓的生死无动于衷,但代国的仁人志士们却不能眼睁睁看着拓跋寔君那个暴君胡作非为而麻木不仁。拓跋寔君得位不正,为了巩固统治而倒行逆施,大肆杀戮,导致代国都城盛乐动荡不安,内忧外患不绝。目前东方的宿敌,慕容鲜卑人正对其虎视眈眈,另外关中一带,秦氐也开始蠢蠢欲动。两家都像嗅到了血腥味的恶狼,寻机要将受伤的猎物鲸吞蚕食。值此危急存亡之秋,我等只有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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