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齐安身边,他伸出左臂一把抓住对方的腕口,右手挥刀砍向后面那头凶猛的鳄鱼,刀刀拼命强攻,目标始终不离它头部最薄弱的眼睛。鳄鱼偏头躲闪,虽侥幸没被砍中,但却被折腾得疼痛难忍。可不管丁晓武如何使劲浑身解数,仍旧无法让它张嘴松口。
此时群鳄从后面层层围逼上来,丁晓武见事态紧急,刀砍完全不能奏效,正焦急间,忽瞥眼瞅到岸边横着一块篮球般大小的石头。他连忙抽出身来,想要奔过去抢下那石块,用来做对付鳄鱼的武器,没想到齐安一见之下,以为他要丢下自己跑路,顿时怒从心起、恶向胆生,猝然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丁晓武的双腿,口中歇斯底里地大叫:“想扔下我不管吗?老子活不了,你也别想活。”
丁晓武没想到他恩将仇报,不禁骇然失色,慌忙解释道:“我是要用那边的石头砸晕这畜生,不是要逃跑,你快点松手!”然而齐安抱得越发紧了,口中疯狂吠叫:“我活不成了,一道去死,都去死!”
鳄鱼群以扇形阵势围堵上来,越逼越近。丁晓武挣脱不出,刀也丢在了地上,无计可施之下,只有挥拳朝齐安狠狠打去。霎时间,齐安的脸上变得五彩缤纷,青紫色的眼角和长流不息的鼻血将他的面孔装饰得万紫千红,犹如明媚春光。即便如此,他仍然死不松手,反而发出一声垂死野兽般的嚎叫,遽然一张口咬住了对方的小腿。
丁晓武疼得尖叫一声,双腿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危急关头,忽见一个婀娜的身影赶了过来,正是石梦瑶。见齐安始终不肯松开,她那清丽的目光中陡然掠过一丝狠戾,随即伸手拔下发髻上插着的簪子,对准齐安的一只眼睛猛然戳了下去。
“噗”,如同戳碎了一只葡萄,瓤肉翻开,汁水飞溅。再看齐安的眼眶,里面只留下一堆浑浊粘稠的胶状物,好似刚刚化开的猪油。齐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双手不由自主地松了开来。趁这当口,石梦瑶和后面赶上来的刘牢之赶紧把丁晓武从地上拉起来,调头便逃。此时一头鳄鱼已经冲到近前,张着血盆大口朝着三人凶猛咬来,刘牢之发出一声大吼,手里那根坚硬如铁的黄檀木桌子腿高高举起,向它嘴边狠狠击去,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鳄鱼口中的三颗牙齿被木棒当场打飞了出去,疼得它一阵哆嗦,胆怯地退了下去。
三人拔足飞奔,终于抢上了岸,再回头看时,只见齐安已被拖进了深水中,十几条鳄鱼围上来疯狂撕咬,大快朵颐。它们的利嘴虽强悍,却不能进行咀嚼,只有利用自身重力和拉力来撕扯食物,通过咬住猎物后旋转翻滚身体,将肉一块块从躯体上扯下,再硬生生吞食,进食过程极其残忍。可怜那齐安竟还没有死透,一阵阵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夹在周围隆隆作响的lang花水声中,一齐涌入众人的耳膜,眼前一幕活像一部极端血腥变态的恐怖电影。
石梦瑶呆立半晌,随后再也忍耐不住,回过头哇哇狂吐了一通。丁晓武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对旁边的刘牢之道:“牢之,让一半弟兄赶紧把中间那两棵树砍了,劈柴生火,另一半人沿着这湖心岛围成圆形,严阵以待。鳄鱼群不会就此放过咱们,必须做好再次恶战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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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激战鳄群
丁晓武说的没错。僧多粥少,齐安那具干瘪的尸体仅给最强悍的几条鳄鱼塞了回牙缝。后面大群的小兄弟们连一点肉渣都没尝到,依然是饥肠辘辘,而且随着水中弥漫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烈,它们肚里的馋虫全都被勾引起来,益发不顾一切地向岸上猛冲。
就在鳄鱼群开始抢滩登陆的同时,岛上的篝火也被点燃了,熊熊火光带来了扑面热lang,将周围照得大亮。在这强烈的信号指引下,所有上岸的鳄鱼无一漏网,身影位置全都暴露出来。魏兵们手持火把和兵刃,不停地在这些披盔戴甲的怪兽面前挥舞着,火光熠烈、锋芒森冷,可是却无法吓退对方半步。看来这些鳄鱼已经饿到了极点,为了获得食物,决定彻底豁出去了。只见鳄群如墙而进,不胜则死,结果反把魏兵们逼得连连后退,收不住脚。
见此危急情境,丁晓武努力镇定心神,仔细回想着前世看《动物世界》的情节。蓦然间,亚马逊美洲豹捕杀凯门鳄的场面历历在目。凯门鳄背甲坚厚,美洲豹往往利用自身力量优势将其翻转过来,直接面对敌方柔软的腹部,再开膛剖肚,一击杀之。丁晓武虽有个把力气,但绝无可能把比凯门鳄大出十来倍的湾鳄掀倒翻转,然而他却有一种完美的武器工具。只见他手擎火把,快步奔到一头巨鳄面前,一边冲着它大声咆哮,一边将灼热耀眼的火光撩向对方。巨鳄没料到猎物竟敢主动挑衅,顿时怒气勃发,张牙舞爪向丁晓武猛扑过来。丁晓武不慌不忙,纵身一闪躲开攻击,跳到鳄鱼身侧,然后迅速把火把丢在了它的腹部下面。
炽热的火苗立刻伸展起腾腾烈焰,像烧红的利剑般刺入鳄鱼的软腹部,顿时令它剧痛难忍。它挣扎着翻转过硕大的躯体,肚皮朝天,以便散去那滚烫的热流,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丁晓武已经风驰电掣般冲上前去,随着他一声大喝,森冷的刀影在那白白肚皮上骤然划出一道绚烂的轨迹。紧接着,殷红的鲜血从渐渐裂开的缝隙中喷涌而出,如山洪决堤般一发不可收拾,红白相间的内脏也顺着血流漂出了体外。那巨鳄受了致命重伤,痛苦挣扎了几下后,再也动弹不得。
丁晓武一击得手后,反身再次抄起又一根火把,向另一头巨型鳄鱼冲杀过去。部下们得到了启发,也跟着有样学样,以火把做辅助武器,让一头头鳄鱼自己翻个,随后避实击虚,直接对它们的致命软腹部下刀,顷刻之间便杀得鳄群尸横遍野,血流满地。后面的鳄鱼们却都毫不含糊地把死去的同伴尸体拖下去水去,再次施展螺旋桨式旋转切肉法,津津有味地大口进餐。随着最后一只鳄鱼尸体被拖下了水,湖面上水声大震,沸反盈天,岛上却是沉寂下来,波澜不惊。
但是鳄鱼实在太多了,等到这批尸体被掠食一空后,大部分鳄鱼仍未能填饱肚子,仍不肯善罢甘休,于是继续悍不畏死地冲上岸来,对湖心岛展开了第二次围攻。其视死如归的武士道精神,比起日本神风特工队来有过之无不及。丁晓武等人已经累得元气大耗,但对方既然挑战叫阵,总不能坐以待毙,于是只得强打起精神,继续战斗。然而就算他们还有盈余的体力,关键的武器,火把却已消耗得差不多了。这湖心岛上一共才只两棵不算大的树,全都被砍下来当劈柴烧,此刻却已差不多用光了。一旦火把告罄,魏军失了利器,就再没有什么能阻挡敌人的了。
不远处的一座与岸边长廊链接的湖心亭中,齐福一边悠然地喝着葫芦里的米酒,一边向火光中的小岛上观望。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两道老鼠毛似的八字须得意洋洋地翘起,露出残忍的笑容。
“哼,困兽犹斗、负隅顽抗,就算你们是钢铸铁打,也有精疲力竭的时刻,我看你们还能蹦跶到几时。”齐福恶狠狠自言自语说完,又仰脖喝了一口酒。
忽然间,他感到面前霍地暗了下来,也不知从何时起,一个令人心悸的黑影竟然站到了他的背后,那高大的身影如千钧巨岩般压抑过来,几乎令其喘不过气。
“呃。。。。。。原来是魁拔大人驾临敝处,小人有失远迎,万乞恕罪。”一见来者,齐福浑身汗如雨下,诚惶诚恐地跪倒在地,恭敬地连磕三个响头。
黑影并未从黑暗中走出来,而是屹立在原地动也不动,倘若他没有开口,还以为只是一具没有生气的雕像。
“免礼。赵老四,你立刻把那些鳄鱼都招回来,不要让它们继续伤害那些魏国使团成员。”黑影静静地说道,语音如裂石碎帛,清澈响亮。
齐福猝然一愣,惊讶道:“魁拔大人,小人遵照原先您的吩咐,特意选在今日晚间,趁着齐安和阮孚这两个贼子同时前来醉乡楼之际,将他俩借机除去,以便废掉祖约的左膀右臂,为何到了此关键时刻,大人却忽然叫停呢?”
黑影静静地站在那儿没有出声。齐福怔忡了一下,慌忙伸手狠狠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口中骂道:“属下该死,接到上峰的命令,只有执行的份,怎可出言质疑?”
说着,他抬腿跑到长廊一角,将架在栏杆上的一根横木使劲板开,随着一片机括隆隆声在湖面上倏然响起,西南岸边一角的库房闸门被缓缓打开,从里面掉出来一堆血淋淋的牲畜尸体,“扑通扑通”坠入了湖中。
空气中顿时飘散起一阵难闻的血腥味和腐臭味。那些猪羊尸体不知已存放了多少时日,早已腐烂变质,但对水中的鳄鱼来说却是无上的美味。当下,鳄鱼群迫不及待地调头离开湖心岛,向着堆放腐尸烂肉的地方快速游去,一个个争先恐后。很快,所有鳄鱼都钻进了一片狭窄的水域围栏中,为了那些烂肉相互撕咬,大打出手。而岸上的齐福瞅准机会,再次转动横木,封上了闸门,把它们全都关进了牢笼,无一漏网。
黑影镇定地看着对方把一切事宜做完后,方才缓缓开口道:“赵老四,我知道你忙碌了那么多天,就为等现在这一刻。可如今全都功亏一篑,若不把这件事跟你解释清楚,你是一刻也不会心安的。”
化名“齐福”的赵老四慌忙答道:“魁拔大人有令,小人只有俯首帖耳的份,哪里还敢质疑。”
黑影点了点头,说道:“实话跟你说吧,齐安已经葬身鳄口,留下一个胆小如鼠的阮孚,作为人犯证供,让他出面把醉乡楼的一切阴谋和盘托出,从此彻底断送祖约的一切财路和投资,这对东山先生有百利而无一害,何乐而不为呢?”
“可是,您先前不是还要小人借此良机,把魏国使团的那些骨干也都一网打尽,然后落井下石嫁祸祖约吗?现在任务一样都未完成,您为何要取消计划?”齐福不解地问道。
“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如今情形变了,一切行动都要跟着调整。”黑影正色道:“刚刚获悉了新的消息,昨日深夜,祖约跑到建康,秘密拜见了苏峻。他预感到自己已快要山穷水尽,于是全部答允了苏峻的要求,把自己的麾下兵马并入了苏家军。现在苏峻势力空前膨胀,而祖约又托庇于他的羽翼之下,我们已经无法将其一棍子彻底打死。把魏国使团牵扯进来,强行与苏峻摊牌,互相对抗,这种做法眼下也没有太多胜算。所以,今晚的行动,只要摧垮醉乡楼,将祖约的丑行公之于众,让其名声扫地即可。其他的,还要循序渐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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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娓娓道来
齐福抱拳道:“东山先生和魁拔大人深谋远虑,真乃神人,属下五体投地。”
月浓似雪,夜寂空廖。湖心岛上,魏军士兵们精疲力竭,一个个瘫在地上或坐或躺,让自己累垮的身体能得到稍许松弛和恢复。身边,还有一具具破碎的鳄鱼残尸,都是肚开肠断,死相惨不忍睹。浓浓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久久不散,中人欲呕,但所有人已累得顾不上这些了。
丁晓武赤着两条健美结实的长腿,盘膝坐在地上,由于没有柴薪补充,身边的篝火早已熄灭。旁边,石梦瑶穿着他的肥厚灯笼裤,长长卷起的裤脚管盖住了雪白的足踝。她的双眸粲粲若星,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丁晓武左右,含情脉脉。
丁晓武却是满脸的大惑不解,看了看一脸深情的“女友”,又看了看冲着他友好微笑的谢氏姐妹,最后再瞅了瞅那些笑得很暧昧的属下,刘牢之、库力克还有李襄钧,觉得他们不管什么表情,都是诡秘莫测,令人难以捉摸。
“牢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会及时出现在这里?再这么卖关子继续吊人胃口,我可就真要急得神智失常了。”
刘牢之咧嘴微微一笑,却冲着石梦瑶一努嘴,“这事说来话长,不过全是出于嫂夫人的一手策划,我们这些人不过是听从命令,见机行事而已。”
丁晓武把疑惑的目光转向石梦瑶。后者脸色微微有些酡红,歉然笑道:“丁大哥,这些时日我瞒着你做了一些事情,希望你不要怪罪阿瑶。”
丁晓武道:“我不怪你。可我的胃口不能老这么吊下去,否则迟早会出毛病。所以请你高抬贵手,赶快把秘密讲出来吧,不然我万一有个闪失,搞得你还没过门就先当寡妇,这不是苦了你下半辈子了吗?”
石梦瑶啐了一口,“人家好心好意帮你忙,你不道谢也就罢了,还以怨报德取笑人家,既然阁下没诚意听,那我现在也没心思讲,以后再告诉你吧。”
丁晓武连忙软语哀求,石梦瑶方才回心转意,但却正襟危坐,悠悠说道:“数天前,自从你听了那匡老夫人的一番说辞后,便整日愁眉不展、魂不守舍。我们都明白,你是耽于自己的离奇身世,因为那位。。。。。。青鸾散人的渊源和行踪而心绪茫然。我不清楚你为何会对自己的生身父亲、以及家世来历等诸事理不出头绪,这些本该是一个人内心中最深刻的记忆。或许是得了传说中的失魂症,才会将过去的事情全部忘得一干二净。见你整日紧锁眉头,心情失落,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解,正茫然无措之际,那日却偶然遇到了两位豪杰,得到了一些启示。”
说着,石梦瑶把目光移向坐在一边的谢家兄妹,后者抱拳行礼,异口同声道:“方大人,我二人是草帽山蟒蚺洞弟子,奉师尊之命卧底于此,前几日意外得到大公子捎来的讯息,不胜心喜。”
这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像传递接力棒一样将目光再次移向刘牢之。那紫脸少年轻咳一声道:“雷兄,家母在我离开前曾叮嘱过,广陵城暗藏着本门中的两位兄弟姐妹,让我用暗号秘密与其接头,帮忙去传个信儿。三天前,咱们一行人进了广陵之后,我便见机行事,秘密和谢家兄妹见过面,方才得知家母为锄奸扶困,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让我传递的就是动手讯息。”
旁边谢丹凤接口道:“方大人,不瞒您说,我等奉令潜伏于此,等的就是这一天。那祖约身为国家守边大将,却贪身怕死、忤逆不肖,堕了他兄长祖逖的威名不说,面对北胡的汹涌南侵,竟一仗未打,主动放弃了河南千里沃野,逃亡淮南避难。结果大好江山一夕变色,数十万中原百姓丧身于兽心羯奴。祖约之罪可谓十恶不赦、罄竹难书。。。。。。”
谢丹凤一直秉持着所谓的“正统思想”,对窃据大晋江山的胡人没有涓滴的好感,说话自然不会留情面,但却忘了对面的石梦瑶也是羯族人。后者听到“兽心羯奴”四字,忍不住本能地哆嗦了一下,还好丁晓武拉住了自己的手,及时平复了胸中的波动。
谢丹凤浑然未察,继续道:“祖约逃到南方后,朝廷内的有识之士便欲治其失土辱国之罪,庾亮丞相却鉴于其仍然手握重兵,建议持重,慢慢削夺他的兵权。然而此举却是打草惊蛇,反使对方有了戒备,并有充分时间从容应对。我师尊通明教主虽然人在江湖,却是心忧朝堂,见庾丞相举措不力,便遣人秘密袭扰祖约的心腹,广陵富户齐安的宅邸,令其整日惶惶,后又巧妙安排我二人救下齐安,得到他的信任,成功卧底到了他的身边。”
“祖约为了抗衡朝中权贵,不得不倒向另一个实权派人物――冠军将军苏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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