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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紫面少年
“咳咳。”丁晓武故意大声咳嗦一下。二人一听,暂停了争吵,一齐转过头来。
“方雷,你来的正好。快点帮我评评理,这紫脸小子弄来的这些烂野猪肉都发臭了,还要卖10文钱一斤,他咋不直接去拦路剪径呢?”宋癞子一上来就先声夺人。
“方雷”是丁晓武穿越到这个时代用的化名,在入兵籍报名时,他出于过去上网时的条件反射,一开始没说自己的真实姓名,脱口把公司上级主管的大名报了出来。结果人家立马登记了上去,改也不好改。丁晓武阿q似的一想,这样也不错,以后不管人家怎么使唤我,怎么骂我打我,其实都是在整治方雷那个没档次的土豪鳖,跟我丁晓武毫无关系。
“你哪只鼻子闻见它臭了?”见宋癞子叫阵,那紫脸少年也不甘示弱,“这回我熏腊肉只不过熏得有点过火,你要嫌不好就甭要,别败坏小爷的名头。再说,你那5文钱一斤的价码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拿这个来诓骗小爷,没门!”
丁晓武虽不认得这个少年,但发现他最近经常来,在营中变卖一些自己打猎获得的山野珍馐,让整日粗茶淡饭的大兵们打了不少牙祭,只是因闹粮荒,邺城附近的野味早被人打光了,谁也不清楚他的这些猎物是从哪里得到的。
宋癞子气往上冲,正想还嘴,却被丁晓武挥手止住。他瞅了一眼地上摆的那些黑乎乎连毛带血的野猪肉,对紫脸少年微微一笑:“20文一斤,我们全要。”
紫脸少年闻言狂喜,大叫道:“好,一言为定,还是这位客官痛快。”
宋癞子却是气急败坏,冲着丁晓武狂叫道:“我说雷子,你咋胳膊肘往外拐,还是咱好兄弟吗?”
丁晓武示意他稍安勿躁,转过头来对紫脸少年道:“别急,我还有个条件的。”
“哦,客官什么条件?”
“你是从哪弄到这些野味的?告诉我山林位置。”丁晓武一脸蔫坏相。
紫脸少年一怔,随即怒道:“原来你想讹我。。。。。。你给再多的钱我都不要。这些肉,小爷不卖了,留着自己吃。”
“嗨别呀,兄弟,大家都是好朋友,有肉一起吃,和气生财,何必这么抠门呢。”丁晓武一边阻止他收拾东西,一边摇头晃脑地劝解道。
紫脸少年紫着脸道:“你别来讹我。这年头到处是饥民,像蝗虫一样,看到哪里有吃的就会把那里吃光。小爷好不容易守着一片风水宝地,还指望它养我一辈子呢,你们俩跑进来,三个和尚没水吃,你当小爷是傻帽啊?”
“唉。”丁晓武见对方软话不听,只得惋惜地仰天长叹,“天底下竟有这种好心当成驴肝肺的傻帽,傻得盖了帽,为什么这世界上会平白生出那么多没见识没出息的井底蛤蟆呢?”
紫脸少年牛眼一瞪,目露凶光,“你说啥?有种再说一遍!”
宋癞子一见对方要动粗,刚要上去帮架,却听丁晓武冷冷地说道:“罢罢罢,明明指与平川路,却把忠言当恶言。本来还想教你走一条挣大钱娶mm变土豪金的明道,你却死守着一汪死水不肯挪窝,一辈子甘当穷吊丝。唉,真是鼠目寸光,孺子不可教也。你去吧,走得越远越好。”
说完,丁晓武做了个甩袖动作,转身要走。那紫脸少年却有些迷惑,同时也有些慌张,赶紧跑上前拦住,结巴着说道:“客……客官,您刚才说什么,我能那个什么挣大钱娶媳妇?”
“当然喽。”丁晓武见鱼已上钩,顿时来了精神,煞有介事地说道:“我看小哥你骨骼惊奇,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将来必可大富大贵。可惜时不利兮,打小只能蜗居于山野当个猎户。只有得贵人相助,方能鱼跃龙门,风云际会。”
“可是,帮我的贵人在哪呢?”
“眼下就有两位,你却肉眼凡胎不识真神,令人实在扼腕。”
“你?你们俩?”紫脸少年这才稍微回过味来,眼角瞟出两道鄙夷的目光,“切……你俩要是贵人,那这世上还会有贱人吗?”
“喂,**怎么说话?”宋癞子虎起脸,又开始揎拳捋袖。
丁晓武把他拉开,对那紫脸少年道:“小哥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没听说过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句话吗?你想想看,守着那片林子,一个那么大的聚宝盆却仍然受穷,原因是什么?因为人手不够,劳动力不足。你光有物质资本和自然资源,却没有人力资本,所以生产效率低下,无法有效解决市场供不应求的问题。我们合资入股进来,不但可以扩大再生产,对资源进行合理充分的开发利用,还能借助人脉关系帮你发展新客户,开拓新市场。你就可以彻底做大做强,将原来的个体工商户转化为股份制有限责任公司,到时候生意兴隆、财源广进,何乐而不为呢?”
丁晓武说此一顿,低头瞅了瞅那个紫脸少年,却见他直愣愣地盯着自己,两眼翻白,嘴巴张得几乎快要掉下来了,还不时往外喷着白沫,一脸标准的植物人形象。
丁晓武微微一笑,上前拍拍他的肩膀:“我这么跟你说吧,你一个人打猎,一个月才能打一头野猪,我跟癞子加进来,三人一起商量一起合作,一天就能打一头野猪,邺城的菜市场和各大军营急需猪肉,而咱们掌握着货源,可以自主定价,天长日久下来,你算算咱该赚多少钱?”
“一斤肉算它十文钱,一头猪身上起码三四百斤肉……”紫脸少年掰着手指算了半天,陡然间兴奋得口水直流:“哎呦妈呀,这是要发啊。”
蓦的,他又摇了摇头,皱眉道:“不对啊,这么打下去,岂不是要把林子里的猪都打光了。”
丁晓武本想说:“打光也没关系,反正咱钱赚到就行。”想想又觉得这话太混账,便改口道:“放心,野猪下崽快,咱们打得多,它生的也多,不会断子绝孙的。”
紫脸少年仍将信将疑:“可我爷爷生前讲过,一个月就只能打一头山猪,而且只能打公的,母的小的不能打,打多了,坐吃山空,山神爷会发怒的,到时候连一只猎物都打不到了。”
“你爷爷是想让你呆在山林里打一辈子猎,你儿子孙子继续子承父业,守着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可你真的想过这种单调乏味的生活吗?你难道不想多赚点钱,到南方花花世界去走一遭。”
“对,我老早就想去美丽的江南三吴之地看看了。”紫脸少年经他这么一蛊惑,顿时满面憧憬,最后残留的一点负疚感也抛入九霄云外。“听说那里的花姑娘大大滴漂亮,讨个做老婆蛮不错,将来还能带着全家游西湖,游西游西,太好了。”
这回轮到丁晓武翻白眼了,“乖乖,这小子别是日本人的祖宗吧。”
临走时,紫脸少年告诉丁晓武他叫刘牢之,并送了一把造型别致的桦木鹿哨,嘱托说几天后可到城西的天平山脚找他,到时候只要丁晓武二人吹响鹿哨,他就会赶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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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天平狩猎
刘牢之走后,宋癞子眨巴着小眼睛,对丁晓武啧啧称赞,说相处了那么久,没想到他竟然有如此出神入化的忽悠功夫,把那紫面小太岁唬得一愣一愣,心甘情愿地上了当。丁晓武却一脸苦笑,幽幽地丢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刘牢之爷爷说得对。如果不是因为攒钱,我才不干这伤天害理的事呢。”随后不管还在原地傻站着发呆的宋癞子;转身扬长而去。
丁晓武是个来自现代的小知,明白人性中有很大的恶。古人愚昧,敬天畏地,但正有了敬畏,才无意中培养出远远优于现代人的环保意识。由于现代人不信这个邪,所以才会无所顾忌,无休止地攫取大自然的财富,将人性中的贪婪和奸诈发挥得肆无忌惮。所以,因为敬畏,古代才没有现代这样祸及子孙的滥砍滥伐和过度开发。但丁晓武刚才那一番话,完全是教唆淳朴的古人竭泽而渔焚林而猎,让他们只顾眼前利不管将来祸。丁晓武因此心绪不宁,感觉自己把邪恶的种子埋入了善良的土壤,从此那片宁静安详的山林再也听不到美妙的猪叫声,彻底被自己毁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释然,老天对我不公,我好端端老实巴交做人,他却把我弄到这么个鬼地方来,既然如此,我也一报还一报,做回坏事整整老天爷,两相扯平,但以后绝不能再干这祸国殃民的勾当了。
过了三日,因为饲料即将用完,丁晓武和宋癞子被营官队正派遣去西边天平山收集马料。二人见机会来了,连忙背上箩筐镰刀,带上那把鹿哨,假装去山上割草。却从武库中偷偷拿了一把早就盯好的撅张弩机,几只铁矢,藏在筐中出了城。
刚到天平山脚下,丁晓武就迫不及待地吹起鹿哨,低沉的哨音远远传播开去,引得整个山谷都发出了共鸣,结果刘牢之没到,却引来了好几只流lang到此的公麋鹿,最后竟还招来一只熊瞎子,冲着他们咆哮奔来,两人吓得面如土色,慌里慌张地往山道上跑,总算刘牢之及时赶到,张口一喝,钢叉一举,把那头熊吓跑了。
“喂,我真服了你们这两个活宝。”刘牢之那张绛紫色面孔气得发黑,活像少年包青天,“吹一遍鹿哨就得了,有你这么一路走一路吹的吗?现在是秋天,熊瞎子正为准备冬眠四处找东西吃呢,是最凶的时候,你们诚心是要把它们全招来是怎么着?”
“你又没说吹多少遍。”丁晓武道,“我怕你耳朵不好使,再说我们对你刘兄弟的本事信心满怀,那叫一个赞,熊瞎子再多,在你面前还不是小菜一碟。”
刘牢之气得两眼冒金星,叹道:“我真是瞎了眼,竟然相信你的鬼话。还吹牛说一天打一头猪,带上你俩这对包袱,估计一年下来也打不到一只。”
“嗨,你还别小看人,瞧瞧这个。”丁晓武说着掀开背后的箩筐盖头,拿出那把精巧的弩机,双手托起得意洋洋地摆了个射击poss,仿佛那不是古代冷兵器,而是一把现代枪王-卡拉什尼科夫,“怎么样,这可是我们营中最尖端、杀伤力最强的武器装备,箭无虚发,百步穿杨,别说你那些小儿科的狗熊野猪,就算顶级食肉动物之冠-霸王龙到此,我也一样让它死在利箭之下。”
“手里拿把破弩,就吹嘘能降龙伏虎。”刘牢之冷哼一声道,“眼下这里倒真有一头巨无霸,你要能把它降服了,我才会服你。”
“哦,什么巨无霸?”丁晓武一听此言,登时两眼放光,浑身王八之气发作,“很好,危险狩猎大冒险,没有挑战就没有刺激。快点告诉我巨无霸在哪,我的利箭早已**难耐了。”
刘牢之看着他那副跃跃欲试的兴奋样子,满脸不屑,“唉,吃过猪肉却没见过猪跑,这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井底蛤蟆。”顿了顿,他眼中闪出一抹决然,“你们跟我来。”
当下刘牢之带领着二人,先是翻过山坳,接着穿过短短的峡谷,然后沿着一条从山顶爬下来的溪流,进入了一道漆黑狭长的山洞,他们又在深邃中摸黑穿行了小半个时辰,眼前随即出现了一抹亮光,接着逐渐豁然开朗。等到出得洞来,丁晓武惊奇地发现,自己竟已置身于一片美丽明媚的山谷当中。
“这就是你所说的那片神秘山林吗?”一直闷头插不上话的宋癞子终于逮到了张嘴的机会。
“对,就是这里。”刘牢之自豪道:“当初还是我在山上玩时无意发现的,飞禽走兽样样不缺,最妙的是里面有很多狠多山猪,所以我管他叫野猪林。”
丁晓武闻言一愣,原来野猪林的地名是他给起的。想到千百年之后,花和尚鲁智深还为救兄弟林冲在这里大闹一通,心中不胜感慨。
刘牢之继续带着二人在林中穿行。山谷层峦叠嶂,林中苍翠欲滴,微风传递着阵阵鸟语花香,周围的美景令丁晓武心醉神迷,想要大发一番诗性,却是胸无点墨,除了“啊,多美呀”这些幼儿园等级的词汇,就什么也讲不出来了。
刘牢之却显得更加不解风情,他不但一言不发,脸色还越来越凝重。他不时地往树干上看看,地上瞅瞅,似乎正在寻找什么。宋癞子有个坏毛病,该他讲话时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不该讲时却毫无眼力劲地乱往外迸词。他见刘牢之举止奇异,忍不住大声问道:“刘兄弟,你在找什。。。。。。”
话未说完,刘牢之猛地抬手止住,只听前方不远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怪叫。
“那是。。。。。。”见宋癞子又要不识时务地惊叫出声,丁晓武慌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周围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蹄声,由近及远而去,仿佛群马奔腾,大地也跟着发出了震动的颤音。紧接着,一阵阵“嗷儿嗷儿”和“吱儿吱儿”的声音轰然响起,随风传来。
毫无疑问,三人遇到野猪群了,而且大猪小猪为数不少,可惜宋癞子的鲁莽和蠢笨把它们惊动了,猎物随之四散奔逃,机会就这样白白错过。
宋癞子这时也明白自己闯了祸,蔫头耷脑不发一语。丁晓武松开他的嘴,低声对刘牢之道:“它们跑不了多远,咱们顺着蹄印追过去。”
“别吭声!”刘牢之低声喝道,随即蹑手蹑脚上前,用最轻的动作慢慢扒开面前枝繁叶茂的灌木丛,三人随即顺着透出的缝隙向前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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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巨猪斯拉
只见正前方的一片林间空地上,站着一头硕大无比的“怪物”。这家伙浑身棕黑,身躯粗壮滚圆,一张大嘴两侧伸出两支又长又尖的獠牙,就像两把冲天利剑,此时它一身漆黑的鬃毛根根直立,仿佛钢针一般,那双贼溜贼溜的小眼睛里露出凶狠的光芒,四下里来回扫视,并不时抬起那对粗大的鼻孔,向空中嗅着什么。
除刘牢之外,丁晓武和宋癞子全都当场僵住了,心中一片惶惑。眼前这“怪物”明明也是头山猪,可那身板实在太大了,大的超乎人的想象。它的身形望上去不太像猪,倒像一头庞大笨重的黑犀牛,体重估摸着没有四千斤,也会有三千斤。当它抬脚向前走动的时候,山一般的身躯几乎将身旁泥地踩得塌陷进去,的确是名符其实的巨无霸。
丁晓武只觉自己呼吸滞涩,全身几乎被惊颤所笼罩。隔了片刻,他再也忍耐不住,脱口而出道:“猪斯拉,真正的猪斯拉!”
刘牢之在旁一愣,“什么猪死啦,看看清楚,它还活蹦乱跳呢,你不宰它,怎么会死?”
宋癞子和丁晓武相处久了,对他嘴里的新新名词理解力较强,当即小声插口道:“你会错了意,雷哥说的是猪撕辣,猪头肉下锅蒸,吃时动手撕,蘸点辣酱,味道特好。”
丁晓武听得差点没昏过去。
“这巨无霸感觉到了咱们的存在,但还没确定位置,所以尚在狐疑不定。”刘牢之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头来看着丁晓武,“雷哥,怎样,能搞定吗?”
“没问题,你瞧我的拿手表演。”丁晓武将那把撅张弩倒竖在地上,右脚踏住钩环,双手连带着腰猛一发力,把弓弦拉到了底,扣在弩牙上,接着又把一根铁矢搭了上去。他端着准备就绪的弩机,猫着腰轻移脚步,向猪斯拉一点一点挨了过去。
刘牢之见他上弩动作娴熟,而且接近猎物时特意选择下风向,利用树木、石块和灌木丛的掩护慢慢移步,迂回进击,绝不暴露自己的身影,也尽量不去走那些铺有枯枝败叶、容易发出声响的路径,潜藏匿踪,敛声屏气,一切的一切都是顶级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