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已经叮嘱家人出钱安抚了,怎么还是闹到了府尹大人这里?
韩大人重重的叹了口气,“可是孙源会的案子?”
“大人好记性。”高顺不咸不淡的捧了一句。
韩侍郎心中略苦。他已经猜到韩苑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了,他是做了什么孽,才生出这么个儿子来!
“这都是下人莽撞才酿成了大祸。”再怎么不堪也是自己儿子,韩侍郎该替他掩饰的还得掩饰,他一边说一边抬头瞄了眼高顺,见府尹大人一点表示都没有,又急忙说道,“当然,犬子也逃不了干系,不过。万幸烧都是房屋,还能挽回一二。大人您看,这案子可有和解的可能?”
“大人想和解?”高顺像是不太相信的样子。
韩启耀越发尴尬,“那件事情犬子却又不是。若能和解,对双方都有好处。”
“大人想和解却也不难。”高顺微微笑道,“我看那孙源会倒也是个老实人,只要把七宝莲台还他,在赔上些修房的银两,和解也不是不能。”
一说到七宝莲台。韩侍郎可是为难了,那东西都已经送到太后手上了,他拿什么还呢!
“实不相瞒,若是别的都好说,只是那七宝莲台,已经转手出去,想找一个一模一样的,比登天还难。”
过年的时候,太后收了件玉雕观音,那下面的莲台,十有**就是孙源会的。这件事儿高顺早就心里有数,只是涉及到连太后,他可不敢开这个口。
“这么说的话,想和解却是不容易了?”高大人沉声说道。
“我与大人同殿称臣,俱都是为天子办事,还请大人看此情分,多多设法。”
高大人十分为难,“若是令郎不曾认罪,或者还可能想点办法,可是,令郎已经在大堂上亲口承认了,我也只能秉公而断啊。”
韩启耀都快要气糊涂了,他到底是养了个什么儿子呀,长了个脑袋纯粹是为了显身高!
这是什么样的罪名,就敢轻易认了!
韩启耀重重叹了口气,“孩子大了,在外面坐下的事情老人也未必都知道,不知大人可否通融一二,让我见一见那该死的逆子。”
“这有何难,请陈师爷带大人过去吧。”
陈怀礼一路上还在琢磨,怎么跟侍郎大人解释人家儿子那一身伤,却不料,到了牢里,韩苑自己就解释了。
还没到关押他的监房,就传来了韩苑的咒骂声,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韩启耀瞥了一眼身边的师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们府尹大人自然不会跟一个孩子计较,只不过,令郎的脾气也确实应该收一收,有些话私底下听见了,大人还可以当做没发生,但是在京兆府的大堂上,到底还是朝廷的尊严体面更要紧些。”
陈怀礼的话简直让韩启耀无地自容,他紧走了几步,大声喝道,“逆子还不住口。”
“爹!”韩苑见到他老爹简直是悲喜交加,悲的是他闯了大祸,回家必定挨罚,不过,也又可喜的地方,至少他不用在待在这该死的牢房里了,即便是回家还有帐要算,那也总好过在地牢里受罪。
年轻人,想法总是很好的。
“爹你是来带我出去的吗?”
韩启耀见自己儿子身上血迹斑斑的,说不心疼也是骗人的,不过,这也是在人家京兆尹的地盘上,该做的样子还得做。
“你这孽障,到底背着我干了什么好事,还不从实讲来,也好求个从轻发落。”韩启耀虎着脸喝道。
“爹!”韩苑心中恼火,要不是对老子多少存了几分惧意,只怕当着狱卒们就得嚷起来。
“那府尹说的什么鬼话,爹还当了真了。”他虽然是嘀嘀咕咕的,但是周围的人都听见了,韩侍郎真想把他的嘴缝上。
“够了,你要是没做什么,青天白日抓你干什么!”
韩苑急躁的直挠头,“爹就别管那么多了,明天赶紧叫世子殿下来救我,高顺那老东西倔的很,只有世子殿下能镇得住他。”
韩苑两句话说得韩启耀差点要吐血了,这陈师爷可还在旁边呢,况且,世子是说叫就能叫来的?
陈怀礼是个体贴的人,见此情形便说道,“大人跟令公子想来还有些话要说,我们就不在此打扰了,大人要出去的时候,尽管喊我们一声就行了。”
韩启耀觉得脸都没地方放了,不过很显然,面子和儿子之间,儿子更重要,所以他含糊了几句就把陈怀礼送走了,对着监房里的儿子一顿痛骂。
“爹,你就别骂了,赶紧想办法就我出去啊!”
骂归骂,该想的办法他还是得想,世子那边是没抱任何希望,反而是崔瑾那边,或许还能帮衬一把。
“那个七宝莲台,你果然是交给崔四公子了?”他压低了声音问道。
“这事情哪儿能有假,我自己又不稀罕那些东西。我估计啊,那东西现在已经在寿……”
“行了,你要是想活命,嘴上就安个把门的,别什么都说,早晚把自己搭进去。”
韩苑不以为然,他老爹就是谨慎过头了,他现在可是什么都不怕,等到楚王登基那天,他可就是从龙之功。莫说小小的京兆尹衙门,就是六部正堂,也没有他不敢闯的。
“我想办法救你出去,你不可在辱骂高大人了。”
韩启耀有一种不是很好的感觉,好像,被什么人盯上了似的。
三日后,楚王如期回京。整个京城都沸腾了,跟他一样沸腾的,还有京兆尹衙门,只不过,他们沸腾的点有些不太一样。
陈怀礼亲自带人过来核实案情,从韩苑提出购买莲台,到最后放火烧了孙宅,事无巨细,全都问了个遍。
这个架势,让孙源会觉得,京兆尹会认真查实这个案子,所以他无比配合,把整个过程一丝不漏。
“孙先生,该服药了。”
骄阳端着药碗,在门口打了声招呼就走了进来,陈师爷的瞳孔不经意的缩了一下,万幸没人看见。
“怎敢劳驾姑娘送药过来?”
骄阳笑道,“丫头们各自忙去了,正好我也想过来看看先生。”
李骄阳似乎没有看见房间里还有别人,孙源会也不好对陈师爷他们介绍一个女孩子,因此,那几个人好像被遗忘了似的。
骄阳收回药碗,“先生有事就先忙着,我师父明天一早过来把脉。”
“替我谢谢齐夫人。”
骄阳转身离开,差人们也都没有注意,就只有陈怀礼,几乎是同时跟着骄阳出去的。
“李姑娘!”他在后面喊了一句。
“陈师爷。”骄阳眯着眼睛笑道,“师爷叫我何事?”
“事情已经按照姑娘要求的办了,剩下的半张帛书呢?”陈怀礼沉着脸问道。(未完待续。)
………………………………
第一百二十章 帛书(中)
骄阳轻笑,低头垂眸像是沉思的样子,“我答应的事情自然会照办,但是师爷的心也不能太急了吧。”
“你想反悔?”陈怀礼满脸的警觉。
“怎么会?”李骄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看起来有些许冷酷的味道,“这不过是刚刚开了个头而已,师爷要做的事情还很多,等到这案子结了,你想要的东西我必然双手奉上。”
“我凭什么相信你?”
“恐怕,陈师爷并没有太多的选择。”
陈怀礼眯起眼睛,透着危险的光,“京兆尹已经接了这案子,姑娘的要求我已然完成,剩下的事情与我无关,姑娘还是把剩下的半张帛书给我,咱们就算是两清了,从今往后各走各路,互不相识。”
“陈师爷不必这么紧张。”骄阳淡淡笑道,“我的想法跟师爷其实也差不了太多,只要这案子结了,师爷想要的,都可以得到。”
陈怀礼心中震怒,神色愈发阴冷,骄阳没等他开口便说道,“我这院子虽然谈不上固若金汤,但是一般的宵小也必然是有来无回,我劝师爷别打那些危险的主意,以免坏了交情。”
陈怀礼一点儿都不想跟这丫头有任何交情,虽然她看起来很天真、很无害,“说到交情,姑娘好歹也得拿出几分诚意来。”
骄阳讶然,“我之前不是给了半张帛书,难道还不够诚意?”她走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说道,“那可是晋安先生用命换来的,这诚意,师爷还能找出第二个来?”
这丫头分明是用那半张帛书在威胁他。竟还说的跟好人似的,陈怀礼不太明白,不过一个小丫头,哪儿来的这份儿心机?
“姑娘是在为谁办事?”
“师爷觉得呢?”
陈怀礼首先怀疑的自然是晋王,虽然这位李姑娘的行事风格跟晋王截然相反,但是,晋王的真面目。又岂是他一个小小师爷能猜得透的。
“我倒是小瞧了姑娘!”陈怀礼说道。
“我倒觉得是师爷想的太多。不过是事不平有人管而已。”
陈怀礼冷笑,“姑娘好志气,事涉朝廷命官。姑娘竟然也敢过问,在下可是佩服的很。”
“大人身在官场却不畏权贵,这等志气,小女更是佩服。”
李骄阳一句话。把陈怀礼噎了个半死,更郁闷的是。他知道她那话不是无的放矢。
“你想做什么?”
“不是我想做什么,而是师爷准备做什么?”骄阳满脸肃然,“京兆府既然已经接了这案子,难道师爷不该到现场勘查一番吗?”
一片瓦砾废墟。有什么可勘查的?
陈怀礼心念斗转,显然,这里面的关键并不是现场到底有什么。而是她希望他发现什么?
难道?
陈怀礼觉得心惊肉跳,“你……”
“怎么?”骄阳笔直的注视着他。
“现场在事发之后就已经清理过了。并没有什么可查的!”陈怀礼梗着脖子说道。
“案发当时不过是以失火处理,现在却转为了纵火案,是否应该重新勘查,不用我来教吧。”
虽然韩苑被压在了京兆府的监房里,但是陈怀礼看来这件事最后还是会大事化小,可是,他要是顺着她的意思去现场勘查,那结果怎样,恐怕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师爷若是为难就算了,只当我没提过,但是,先前的交易,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陈怀礼其实并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他的七寸可是一直都掐在人家手里呢,虽然极不情愿,但是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现场勘查也是必要的过程,京兆府办案是不会出这种纰漏的。”他说完便点点头准备离开,不过,没走两步他又转过头来,“该不会,现场遗漏了什么人的尸体吧?”
二人紧张的对视着,骄阳并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我也不能未卜先知。”
陈怀礼安排了人去现场勘查,然后就一直心神不宁,韩苑这案子说破大天去也就是个品行不端,仗势欺人,终究是有转圜的余地,可是,要是真的在现场发现尸体的话,那性质可就完全变了,再也没人救得了他。
人命关天,这是太平女主勘定永年律最核心的思想。即便是奴婢,也不得私刑打杀!
“什么时辰了?”他烦躁的扔下卷宗,问堂外的差人。
“师爷,已经是酉时初刻了。”
“林头儿他们回来了吗?”
“还没有。”
陈怀礼的感觉越来越糟,他已经暗示过了,随便看看就可以,不应该用了这么长时间的。
“叫个人过去看看,让他们赶紧回来。”
差人虽然搞不懂师爷想干什么,但是他在京兆府衙门很有威望,有些时候他的命令就如同大老爷,所以,他丝毫也没敢耽搁,急急忙忙就往外走去。
差人还没出大门,就看见班头儿林耀带着几个人回来了,他们步履匆匆,脑门上都是汗。
“你们可算回来了,师爷都着急了。”
林耀随手抹了把汗,“赶紧去通知师爷吧,出大事儿了。”
差人刚才还是满脸轻松,闻言也立刻紧张了起来,“什么事儿?”
“孙源会的案子,升级了。”
都是衙门里办事,自然一听就明白了,“怎么会……”
“算了,别说了,你赶紧去请师爷吧,我去后堂请大老爷。”
陈怀礼听了差人的回报之后,心里反而安定了许多,就好像悬在头顶的刀,终于落下来了。
“师爷!”差人低低的喊了一声,他觉得师爷大概是气糊涂了。
该来的总是要来。陈怀礼大概也是看开了。
他到了府尹办事的二堂之时,正好听见府尹大人摔了杯子,他一脚迈在台阶上,停了半天才上去。
“好好的,你叫他们去现场干什么!”高顺看见陈怀礼,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这师爷平时挺明白的,怎么这关键时刻干这种没脑子的事情。
“原告提出来了,咱们总得做做样子。”陈怀礼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他直接问了林耀,“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发现尸体了?”
师爷的重点并不在尸体上,他关心的是怎么发现了,林耀也是无奈,师爷先前的叮嘱他并没有忘记。
“真不是一般的巧。”林耀心里也郁闷,在京兆府做了这么多年的事情了,头一回这么打脸,“我们原打算看看就走的,可是谁想到,竟有人想要买孙源会那块地,连同地保中人七八个,转来转去就发现了尸体。”
“官府办案,怎么能让他们从中打扰?”高顺简直是有火没处发,他手底下这几个得用的人,竟然接二连三出错。
“那院子之前并没有查封,孙源会又是房主,他说带人简单看看,我们也就没防备。”
高顺瞪着眼睛要发火,陈怀礼却缓缓摇了摇头,事已至此,怎么解决才是最重要的。
“仵作验过尸了吗?”
“还不曾,但是,想买房的那个人就是个仵作,原告坚持让他做初检,我们也不能拒绝。死者身上没有明显伤痕,口腔里有烟尘,死于火灾无疑。”
高顺心都凉了,那感觉好像他自己儿子杀了人似的。陈怀礼却愈发镇定,虽然有些细节还不是那么清楚,但很显然这是出自那位李姑娘的手笔,而她一个初来乍到的小丫头,肯定是做不到这些的,那么,她背后的人是晋王无疑了。
对于他们来说,可能不是绝对的坏事。
“从案发到现在已经三个多月了,尸体如何还能辨认?”
陈怀礼却说道,“去年冬天连下了好几场雪,天气异常寒冷,死者又是死于火灾,所以,三个月尸身不腐,还是有可能的。”
“那个仵作也是这么说的。”林耀说道,“死者是在存放米粮的仓库中被发现的,她被压在房梁之下,周围的房柱都已经烧透了,尸体反而保存了下来。”
饶是高顺已经办了半辈子的案,那画面他也还是有点不敢想。而且,这事情越是看起来合情合理,他心里就越是焦躁,他现在最想证明的,是那尸体跟火灾没有任何关系。
“死者身份能确认吗?”他就不信,已经烧的面目全非了,还有分辨的可能,但是,林耀的回答却给他巨大的打击。
“已经确认了,是一个叫茶姑的孤女。”
“怎么确认的。”
林耀也觉得在这一切简直巧的不可思议,他们府尹大人的运气,还是不怎么样。
“茶姑是个六指,从小被孙伏民收养,因为智力有缺陷,三十几岁了也没成亲。火灾发生后,孙源会被打成重伤,被扔在大街上自生自灭,家里的下人也都四散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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