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所中的,叫做石心蛊,是苗蛊的一种。不算最霸道,却也极为凶险,殿下能平安渡过此劫。也算是吉人天相了。”卫彦语速很慢,他得给贵妃时间去消化这些传闻中的东西。
贵妃深吸了一口气。管它是什么蛊,她的儿子没事了才最重要,“两位救了皇儿的命,恩比天高,本宫这就去请圣上,对两位隆重封赏。”
“娘娘且慢。”卫彦不是不想要皇帝的封赏,但是,他不想让皇帝把他跟巫蛊联系起来,虽然,他是解蛊的那个,“草民觉得,晋王中了蛊之事,还是仅限于此时此地的几人知道就够了。”
“这是为何?”
“娘娘该知道,巫蛊为祸,流血漂橹。”卫彦沉声说道,“此事一旦严查,比人是捕风捉影,受牵连者将不计其数。”
贵妃并不在乎牵连多少人,她儿子受了那么多的罪,别人那边就不能死几口人吗?
“事情一旦失控,对晋王没有半点益处。况且世人对巫蛊的看法大多偏激狭隘,即使晋王是受害者,在世人眼中,怕也是洪水猛兽一般了。娘娘不妨想一想,揭破此事确确实实是百害而无一利。”
贵妃愁眉紧锁,对她来说实在是难以决断,卫彦说的没错,巫蛊是皇室之中最忌讳的东西,虽然苗蛊不同于巫蛊,可未必人人都会用心去分辨。但是,让她就这么咽下这口气,也确实很难做到。
“娘娘,就听先生的吧!”晋王心中并不是那么认可卫彦的话,事情还没开始,谁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定会失控,不过,救命的情谊摆在面前,不管卫彦的真实目的如何,李熙琮都会成全他。
“可是,我不能让你白受这个罪啊!”
“只是虚惊一场,娘娘也不必太放在心上,就告诉圣人,儿臣只是得了怪病,经两位神医妙手,已然化险为夷了。”
“可是这巫蛊之祸,都是神出鬼没的,日后,若是再有人……”贵妃简直都不敢想了,这一次算是逃过去了,再有下次呢?
“儿臣日后只当谨慎,娘娘尽管放心吧。”
“你这傻孩子,他们已然是存了害人之心,一味逃避岂是办法?”
寂岸手里捧着一个金色的钵盂,里面盛着晋王流的血,虽然之前只有一点点黑血,但是现在,整个钵盂里面都是黑色的。她借着炭火点了根蜡,把火源伸进钵盂里面,伴着“嘶嘶”的声音,传来一阵阵恶臭的味道。
寂岸长出了一口气,“娘娘,苗人养蛊也并非易事,他们也极少有人愿意踏足中原,此一番害人不成,施蛊之人已是受到了反噬,子蛊已然灰飞烟灭,母蛊也是必死无疑,如此,娘娘也可放宽心了。”
贵妃莫名的感觉到一阵寒意,“怕只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即便圣人知晓此事,也不可能为此扫平苗寨,若有危险,结果还是一样。”晋王也还算是了解自己的父亲,更何况有些东西根源也不在于此,“娘娘暂时按下不提,反而于大局有利。”
晋王似乎有些话当着外人不便多说,骄阳心里却心很清楚,他只是想帮他们而已。至于那幕后之人,有明显的线索他的确会查一查,若是没多少头绪他也放过去了,也不知道该说他大度还是傻!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就这么办吧。”贵妃高声喊道,“都进来吧。”
展音在外面等得是心急如焚,听见娘娘呼唤赶紧进来,当她看见晋王坐着跟柯源讲话,差点留要给神医磕头了。
“恭喜娘娘,恭喜殿下!”
宫人们相继磕头道喜,也有不少喜极而泣。
“都起来吧。”贵妃看起来还算平和。就是眼泪不停的掉。“你们这些日子伺候殿下也都辛苦了,本宫重重有赏。秦路赶紧去告诉圣人,晋王已经醒了。展音带人去做点吃的,弄几样粥,在配点清淡的小菜就行了。”
宫人们欢欢喜喜的下去,骄阳心里却有点紧张。皇帝就要来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糊弄过去。
晋王病愈的消息像长了脚一样。很快就在宫里传开了,皇帝还没到麟祥宫,太后和皇后却先到了。
太后一直不是很喜欢晋王,因为贵妃的关系甚至还有点讨厌他。可终究还是自己的孙子,病的半死不活的她心里也难受。再想想那孩子小时候聪明伶俐的样子,着实是舍不得的。背地里,也没少替晋王念佛。只不过碍于面子,不愿意让旁人知道罢了。
此刻听见晋王醒了,倒是比谁动作都快。
“你,受累了。”太后有大半个月没见着贵妃,竟不知道她现在成了这个样子,以前的那些个恩怨,似乎也变的不是那么重要了。
太后从来没有用那样真诚关切的语气跟她说过话,贵妃有点受宠若惊,“臣妾份所当为,太后过奖。”
“唉!”太后叹了口气,她们婆媳总是没有什么话好说,“去看看琮儿。”
贵妃上前搀着太后,两人距离倒是拉近了许多,太后拍了拍她的手,“你是个好母亲。”
贵妃并不敢居功,“天下的母亲都是一样的。”
“做母亲的,总是这么不容易。”太后也是想到了自己,生了儿子当了皇帝,也没什么可不知足的了,“皇帝怎么没过来?”
“年底事多,便没敢提前惊动,此刻已经派人去请了,想必快要来了。”
老太后点了点头,贵妃要是失宠了她不会放在心上,但是,皇帝若是放着病重的儿子不管不顾,她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劳动皇祖母,孙儿死罪!”
晋王挣扎着要下床,可把太后吓了一跳,“可不敢胡说!”她一把抓住晋王,发现这孩子都已经瘦的皮包骨了,心中不忍,痛哭失声,“你这是要了祖母的命啊!”
太后这一哭,满屋子都跟着哭了起来,皇后正好到了宫门外,还以为晋王不好了呢!
她急忙冲了进去,“晋王怎么样了?”
贵妃双手仅仅的攥在一起,差点抠出血来,“娘娘放心,晋王已经转醒,不日就可恢复如初了。”
皇后心里郁闷,面上还得装个喜极而泣的样子,“这可是祖宗保佑啊!”
她走到太后身边,好好的劝了一通,太后喜欢她识大体,却不知皇后心里都快要吐血了。
李长平口口声声说李熙琮七日必死,过了七****还好好的她就已经察觉不妥了,不过全城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她也跟着放松了警惕,柯源到底从哪儿找出来的两个人,竟然让他们功亏一篑!
“想必这两位就是救了晋王的神医吧?”皇后的眼睛都没有扫到李骄阳,她虽然说的是两位,目光也几乎是只放在了卫彦一个人身上。
卫彦拱手施礼,“回皇后娘娘,草民不过一介江湖郎中,略读过几部医书而已,晋王殿下能够化险为夷,全都是吉人天相、百神庇佑。”
“神医不必过谦。”一道低沉的声音传过来,整个房间里的人全部跪倒在地。
皇帝在前朝理事,得了消息过来,只比后宫的太后和皇后晚了几步,这速度可是真心不慢。
“都起来吧!”皇帝来到自己儿子身边,越看越是高兴,“你们治好了晋王,当论功行赏。”
卫彦低头称不敢,骄阳尽量往后缩了缩。
“没什么不敢的,这是你们应得的,等一下御医都会过来,你们在一起探讨一下后面晋王该如何用药,只要晋王平安无事,朕绝不会亏待诸位。”
叫御医过来复诊,贵妃也不是没想到,只不过贵妃心里对御医都不太信任,所以才没提这茬儿,然而皇帝不一样,总得各方面都确认过了,才能彻底放心。
“孩儿不孝,累祖母和父母担忧。”
皇帝眼圈泛红,瞅着自己儿子像是失而复得的宝贝,“养好身子,就是孝敬我们了。”
“是啊。”太后抓着他瘦成一把骨头的手,眼泪啪嗒啪嗒掉,“你这孩子,怎么好好的就病成了这样。”
皇帝到底心宽一点,只要人醒了,剩下的事情都好说,“晋王病了两个月了,群医束手,两位爱卿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才治好了晋王?”
这问题总是要回答的,卫彦其实早就想好了,“晋王病看起来凶险,却也不过是气滞血瘀而已,只因身体羸弱,单纯药物也无法疏解。”
皇帝听了将信将疑的,气滞血瘀还至于好几个月昏迷不醒,而且,身体僵硬的跟石头一样,“那两位爱卿是用什么办法治好了晋王呢?”
“放血之法。”
除了贵妃,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卫彦却是一派镇定,“晋王乃是天潢贵胄,无人敢用此法,然而晋王病症已经拖延日久,再不诊治将有性命之危,所以,草民不得不冒险使用此法,配合针灸使晋王苏醒。”
皇帝听了总觉得难以置信,晋王病成那个样子,就放点血就好了?
“圣上,两位御医确实是这样治好了晋王。”贵妃上前说道,“因损及亲王玉体,神医心中有所疑虑,故而先让臣妾遣去了殿上侍者,然而才于臣妾商议。”贵妃边说,边跪在地上,“事情紧急,臣妾未曾与圣上商议,还请圣上恕罪。”
皇帝起身把贵妃扶起来,“事急从权,并不是你的错,只要皇儿无恙,便是万幸了。”
皇帝说话的功夫,御医们也就到了,所有人都跑了一头一脸的汗,心里面更是忐忑不安。
他们身为御医,受朝廷供奉,对晋王的病居然束手无策,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的一个江湖郎中,竟然把晋王给治好了,他们这心里,简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才好。
若是不给他挑点毛病,他们这御医也都不用做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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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进香
同行相轻大概亘古不变,可是,任凭御医们怎么检查,晋王就是半点毛病都没有,若不是过度消瘦了,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御医们不得不承认,名不见经传的齐夫人和卫先生,的确是治好了晋王。
皇帝心情甚佳,看御医不太顺眼也没多计较,他有心招揽卫彦进太医院,却被委婉的拒绝了。皇帝的脸上不算好看,只不过碍于晋王情面不曾发作罢了。
“卫先生如此高超的医术,若不能为朝廷所用,那实在是圣上的损失啊!”
皇后看起来一脸惋惜,贵妃恨不得把她那张虚伪的脸撕下来。
“妾身倒觉得,皇后娘娘未免过虑了。”贵妃眼睛都没往皇后那边瞟,淡淡的说道,“宫中御医一向尽心尽力,太医院也从来没出过差错,晋王这次是症状罕见,所以才耽搁了些日子,我想,以后总不会还有人再得这种病了吧。”
贵妃话里的警告皇后自然听的出来,心中虽然恼怒,却也不敢真的撕破脸,她暂时还想不明白他们为何没把真相告诉皇帝,不过,对她来说终究不是坏事。
“本宫也是为了圣上着想,这等人才就不该流落在外。”
卫彦不动声色的观察这皇后和贵妃,这两个斗了半辈子的女人显然是各有优势,最终的胜负,还真不是那么好预料的。
卫彦的心里多少有些倾向晋王,这跟李骄阳没什么关系,而是他能够感觉得到,晋王的心里始终是有那么一丝仁善的,而楚王。只怕是伪善的程度更多一些。
人总是很容易对自不具有的东西充满渴望。
“卫先生既然不愿意受礼制约束,朕也不能勉强。先生远道来京,不知打算做何营生?”
卫彦进京有他不可告人的目的,在顺便看看,这即将拉开的夺嫡大幕,他是否有必要参与一二。然而皇帝现在这么一问,他也只能选择开间医馆了。
皇帝哈哈大笑。“先生不肯入宫供职。却有悬壶济世之心,果然不愧是圣人门徒,儒学典范。如此。朕便赐你一幅字,挂于堂上,既是褒奖,也是警示。二位需不忘初心,救人为本。”
“多谢圣上。”
皇帝这幅字。可是万金不换,虽然皇帝说了既是褒奖也是警示,但是,只要有这幅字在。就没人敢乱来。
皇帝当然不会只赏一幅字,只不过其他的东西都显得没那么重要罢了,皇帝又细问了几句晋王的调理。便放他们出了宫。
骄阳一直都非常小心的盯着寂岸师太,生怕她一时激动漏了行藏。好在寂岸大部分时候都是低头不语,皇后才没注意到他们。
出宫之时,各人都长舒了一口气。卫彦是因为可以顺利出宫,没有被皇帝强留在太医院,寂岸是因为在皇后的眼皮底下都没有被发现,至于李骄阳,大概只因为晋王逃过了这一劫吧。
“可惜咱们没人会这门道,否则我还真想给皇后试一试。”骄阳冷冷的说道。
“这种东西终究是有伤天和,一个不好反而害人害己。”寂岸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从语气上判断,她的心里也不是那么祥和。
“师太就不……”骄阳猛的打住,卫彦并不知道寂岸的事情,报仇的话还是以后再说吧。
寂岸不可能不恨,仇人远在天边的时候尚且放不下,更何况,是近在眼前呢!
回到府中之后,寂岸单独对骄阳说道,“除去皇后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公主最先要做的,应该是拔去她的爪牙。”
骄阳苦笑,“我何尝不知道应该如此。师太是有所不知,皇后有楚王和赵王这两个成年的儿子,还有娘家统军东北,楚王妃的哥哥是右威卫上将军,赵王府两位孺人,都是朝中阁老孙女。六部九卿大都投靠了楚王,这就是一张网,密密匝匝,恐怕就连皇帝,都他们都没有什么办法。”
寂岸冷着脸说道,“公主这就错了,网这种东西,千疮百孔,只要用心,总是能找到破绽的。”
“师太可有什么发现?”
“发现到不敢说,只是这年关将至,官员升迁考核最是忙碌,总有些文章可以做。”
骄阳冷笑,“过年,就是忙着送礼的时候,圣人心里也都明镜似的,只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罢了。”
李骄阳清楚太多的内幕,自然也清楚皇帝的态度,她反而不觉得有什么可利用的价值,这也算是灯下黑了。但是寂岸却不一样,她就是因为脑筋太活络,才做不好出家人。
“不摆在明白上,圣上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摆在明白儿上了,圣上还能容得下他们吗?”
寂岸说的是官员升迁,骄阳想到的却是卫彦。昔年那场血案的开端,也就是从贪腐开始的,只不过,那不是一般的贪腐,而是科考弊案,皇帝对此完全不能容忍。
寂岸见骄阳若有所思,还以为她是在思考如何加以利用,她却不知道,骄阳的心思早就转到了别的地方。
“我还在京城的时候,每年年底最忙的就是那些官家夫人,为了夫君的考评的那一个‘优’字,可谓是呕心沥血。佛前供奉那都算不上什么,卖儿卖女还不有得是!”
“卖儿卖女?”这说法骄阳可是头一回听说。
“官家买卖当然跟普通百姓不一样,他们面子上总是好看的多!姻亲,说到底也不过就是遮羞布罢了,好好的闺女嫁个缺心眼的傻儿子,二八少女给六旬老翁做填房,不是买卖有是什么?”
“这些事情说起来确实不好听,但只要双方自愿,官府也不会管。”李骄阳猛的抬头看了眼寂岸师太,“若是不自愿的话,那就有热闹看了。”
“这就像是理麻线。找到一个线头,就能拽出一片来。”
骄阳一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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