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五部贵族关系如何?”
“没什么特别。”
骄阳却觉得,一个曾经离可汗大位最近的人。绝不会没有一点特别。
“阿史那赦突然就得到了五部贵族的一致支持,恐怕不会是他个人的关系。这个吉寺特勤突然出现在这里,我想,也不会是偶然。”
“殿下,莫顿太子过来了。”
骄阳点点头,迎了过去,“看来,那祝特勤在这里出现,太子似乎也没得到消息。”
莫顿脸色并不好看,“他来不来都是一样的。”
“轻视对手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骄阳笑道。
“我自有办法对付他,路过彰八里你帮我拖延一下就行了。”
骄阳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莫顿却有些别扭的把头转了过去,“公主回车上去吧,没必要亲自见他们。”
李骄阳比他更熟知礼仪,自然知道该怎么端她的公主架子,回到她那并不起眼的小车上,稳稳当当的坐着。
金雀车之前被炸了,一时也造不出来,她现在坐着的,是凉州府衙最好的一辆车。因为金饰过于“简陋”,被宫女们在车檐上挂了一圈玉饰,现在这个样子,就是一个大写的“土豪”!
这土豪车李骄阳虽然不太习惯,但是大周公主要的就是这个气派,风沙吹过的时候,一阵玉器撞击叮咚作响。
“突厥使者阿史那吉寺,哥舒哈日那,见过翌城公主殿下。”
他二人在公主驾前俯身行礼,礼节不算隆重,骄阳自知此刻是送到人家嘴里的羊肉,挑剔这些也没用,因此,只是冷冷淡淡的说了句,“免。”
这一个字他们听得清清楚楚,不过,女官还是高声喝道,“免!”
二人谢过公主,吉寺上前说道,“迎接远道而来的公主,吉寺不胜荣幸,我们可汗陛下已经备下了最华丽的宫室,最纯正的美酒,等待公主和使者们的驾临。”
骄阳心想,你们最华丽的宫室,也不过就是大一点的帐篷。
“走吧。”她平静中略带了点不耐。
吉寺正准备慷慨陈词一番,李骄阳这两个字好像当头给他一记闷棍,他显然是没料到这公主讲话会如此简单粗暴,嘴巴开开合合像是缺水的鱼。
莫顿在一旁险些笑出来。
“听说殿下沿途不断遇袭,可汗陛下十分忧虑,特命我等务必抓紧赶路,早日到达石城。”
宫驸马觉得公主要是在开口,肯定会说:那你还啰嗦什么?
即便是天朝公主,到了别人的国家也一样要仰他人鼻息,气氛过于紧张可不是什么好事,宫驸马便上前说道,“銮驾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发,还请尊使带路,我们也好早到石城。”
“请公主殿下起驾。”
车架启动,吉寺很自然的走到莫顿身边,与他兄弟之礼相见,“太子立下大功,可汗陛下十分欣慰。”
“并不是我有什么功劳,大周皇帝是敬畏可汗威仪,才将翌城公主下嫁,这都是可汗恩威,与我个人无关。”
“诶,话可不能这么说。”吉寺看莫顿的目光。充满了哥哥对弟弟的认可,似乎除了兄弟之外,其他东西都不重要,“若不是你从中斡旋,不可能带回翌城公主。我们可都听说了,她是皇帝的掌上明珠,几百年来最有分量的一位和亲公主。可汗已经高兴了好些天了。”
“女人还不都是一回事儿。”莫顿神色僵硬。目光也有些闪躲,“她可不是宗室女,只是当时的情况我没办法拒绝而已。”
“你做的很好!女人嘛。娶的不过就是个身份地位,横竖皇帝不可能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嫁过来,宗室不宗室的能有什么要紧。反而这位是在皇帝身边长大的,分量不同于其他宗女。她嫁过来,对我们或许还能有点好处。”吉寺侧身。挨着莫顿低声说道,“可汗陛下有意立她为大可敦。”
这消息确实让莫顿有点意外,“贵族不会同意吧?”
“那是自然,毕竟是大周人!但是。可汗王帐里的事情,贵族反对也没用啊!”
或许,这就是五部贵族一起倒想阿史那赦的原因?
可汗的昏聩已经超出了贵族的忍耐?
莫顿还在那里胡乱猜测。吉寺却问道,“你能确定你带回来的就是翌城公主吗?”
莫顿猛的抬头。由平和渐渐冷冽,“什么意思?”
“你可别多心。”吉寺还是知心大哥,“周人多奸狡,我不过是担心你受骗。”
“多谢!”莫顿冷漠言道,“和亲旨意下来之前,我就见过翌城公主,皇帝殿前许婚,绝不可能有错。”
吉寺并不介意莫顿的冷淡,他热切的说道,“不是我信不过你。只是这翌城公主确实有些特殊,可汗对她十分在意,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我担心你……”
莫顿微微冷笑,“不如这样,吉寺特勤到公主驾前,掀开帘子看看。”
吉寺虽然从来没有走出过突厥,但是也知道大周朝的女人十分麻烦,特别是这些王公贵族,礼节上差了半点都是渲染大波。
“太子说笑了。”
莫顿不再理他,打马就往前走,沿路也几乎没有什么人说话,一路餐风露宿,十五日后猜到彰八里。
这是一个小型的村镇,有些简单的木制建筑,这在大周朝只能算是最贫穷落后的村镇,在突厥,却是仅有的几个大城之意。
风沙漫天,城里看着也不算干净,然而不用露宿郊外,对骄阳来说已经是非常感动了。
“殿下可是受了罪了,赶紧送些热水进来,在把最好的花露兑上些,让殿下好好休息休息。”玢玉一进到房间就开始忙活开了。
骄阳却喊道,“不用忙了,我一会儿还要出去。”
“出去!”玢玉大惊,这鬼地方殿下出去干什么?”
骄阳笑而不语,“快给我换一身胡服和靴子,咱们出去。”
玢玉看着带着圆顶毡帽,穿着高腰皮靴的公主十分不习惯,骄阳却不觉得,拉着玢玉就上街去了,沈毅不用吩咐自己就跟上了,何家兄弟还非常体贴的告诉他,要多带银子。
金尊玉贵的天朝公主,大黑天的在陌生的城镇乱跑,玢玉觉得公主就是上天派来惩罚她的,可怜她一届女官,成天做的都是惊世骇俗的事情。
可是,谁让她的主人是李骄阳呢,就是天塌下来,也有人替她顶着,只可怜她这小丫鬟命苦,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去。
李骄阳无暇去考虑玢玉的想法,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同样的,她更清楚自己要什么!
李骄阳的眼中隐隐闪过一丝凌厉。
“殿下怎么知道这里有座塔寺?”
“不知道我就不来了。”骄阳说道,“而且我知道,这里住的都是道姑。”
“突厥人不是信奉萨满吗?”
骄阳并未回答,只是抬手敲了敲门,“风雪拦路,还请师太行个方便。”
骄阳敲开庵门,淡淡说道,脸上是波澜不惊。
开门的小道姑本是满心不喜,这样的鬼天气还有人来叫门,可不是讨厌至极?然而,她那一脸的晦气,却在见到骄阳的时候,褪了个干干净净。
那道姑年纪不大,眼力却是不弱,骄阳身上虽然穿的素净,但只腰带上的玉环,就价值不菲。
“不知是哪家贵宝眷?”那道姑笑得两只眼睛都快要挤到一起了。
“我家……”
玢玉刚一开口,就被骄阳用眼神止住了,她淡淡说道,“只是过路之人。”
骄阳说罢,叫玢玉递了个荷包,那道姑不着痕迹开的捏了捏,顿时喜笑颜开。
“修行地就是方便门,娘子快点进来。”
“我家的马车坏在路上,经行人指点来到贵宝刹,打扰师太们清修了。”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娘子快随我来吧,淋着雨可不得了!”
“多谢师太。”
“不敢当,贫道号寂林,娘子随意称呼即可。”
骄阳点点头,不会去纠结这种小事。
道姑殷勤的将骄阳引到院内,自顾自的说着话,她一心想打听骄阳的底细,却没留意她越来越差的脸色。
“娘子一看就知道是大家出身,客房狭小,让娘子受委屈了。”
骄阳却有些失神。
“娘子,娘子……”
寂林连连唤了几声。
“嗯?”骄阳这才缓过神来。
“娘子怕是着了凉了,脸色十分不好。”
寂林伸手去扶骄阳,骄阳一个没忍住下意识的闪了一下,玢玉忙上前,“劳师太挂心了,我们娘子这一路上山受了些辛苦。”
寂林讪讪地收回手,脸上倒是瞬间就变了过来,“娘子一看便知是矜贵人,可不当受这样的辛苦,我们院中住持师太极通医术,请她过来给娘子瞧瞧可好。”
寂林的眼睛总是有意无意地往那玉环上瞟,初时骄阳还没注意,此刻注意到了,心里少不得要琢磨琢磨。
骄阳顺势坐到榻上,一不留神将那玉环碰了下来。
“呀!”寂林忙拾了起来,捧在手里上下端详着,“这可是宝贝呀,若是跌坏了岂不心疼。”
玢玉暗地里撇了撇嘴,公主心疼不心疼不太好说,这个道姑心疼可是妥妥的。
“不过是个玩物,没什么可惜的。”
骄阳递了个眼色,玢玉便将那金钗收了过去,寂林满眼的恋恋不舍,后堆着笑说道,“娘子果然不是凡人,这样品相的玉环,寻常人一辈子也见不着一回,在娘子手里,竟跟土木石块一般。”
听着这话,骄阳心里便有数了,她把玉环接到手里,随意的掂着,“还是师太见多识广,我还只道是个寻常物件。”
“哎呦我的天哪,娘子怀揣着重宝,竟然毫不知情?”
骄阳心中好笑,“这东西究竟有何来历,还请师太赐教!”
“娘子,这您可算是问对人了……”(未完待续。)
………………………………
第八十五章 妙法神尼
羊脂白玉,虽然珍贵,却还不至于特别稀有,但是这上面的纹饰的确特别,临溪堂赵大师的手刻,天底下也就只有两块。
骄阳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小道姑,不动声色的听她絮叨。
“你见过另外那个?”
道姑满脸的罪过可惜,“的确是见过一个,却是破的。”
骄阳再问她什么,却也不肯说了,不过,话说到这里,有些事情骄阳心里也就有数了。
这玉环是贵妃给她的,并不是宫里的赏赐,而是她母亲的遗物,至于另一个在谁的手里,也不是那么难查。
“我一路受了点风寒,可否请住持师太……”
玢玉忙递了个荷包过去,二两重的金锞子,这荒村野地的,可是不常见,“请小师太行个方便。”
玢玉虽然不太知道公主想干什么,却不影响她全力配合。
“瞧姑娘说的,出家人就是要与人方便,姑娘且坐着,我这就去请住持过来。”
寂林借着荷包欢天喜地的去了,玢玉说道,“想不到这么个籍籍无名的小道观,竟然能跟京城扯上关系,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骄阳蓦然笑了,似无奈,似嘲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玢玉却说道,“奴婢瞧着那寂林很不是正经路数。”
“心里有数便是了。”骄阳低声叮嘱道,“咱们得在这儿住几天。”
玢玉明白这是莫顿太子的委托,很多事情,已经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里,悄悄酝酿了。这样的认知,让她的心有些难以平静。
李骄阳垂下眼帘不再说话。其实,她的心里也是半点都不平静。
寂林没一会儿就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道姑,这道姑看起来五十上下,很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
“劳师太费心了。”骄阳勉强撑出个笑意。
“姑娘客气,贫道寂岸,是这观里的住持。姑娘哪里不舒服。我来给姑娘看看。”
“多谢师太!”
寂岸于医术一道倒是颇有些本事,她断定骄阳没什么实病,只是心火旺了些。需要休息静养。
“如此,便要在师太这里叨扰了。”
“那是自然,施主现在的情况也是不便赶路,我给开个方子。观中倒也有些现成的草药,回头我让人熬好了。再给施主送过来。”
住持笑得很温和,跟寂林比起来完全是两个极端,不过,李骄阳并不能因此而断定她的为人。也不敢确定自己要做的事是对是错。
“怎敢再劳烦观中的师傅,熬药的事情就让我这小丫头自己来吧。”
厨房最是人多嘴杂的地方,要打听消息没有比那里更好的了。不管那两个道姑怎么劝,骄阳就是坚持让自己的丫鬟去熬药。
玢玉留神听了半天了。心里可是七上八下的,这道姑开的方子,真的能给公主喝?
“公主,还是奴婢出去去请个大夫吧,这药实在是不敢给公主喝啊。”玢玉端着药碗进退两难的。
骄阳难得的笑了笑,“且不说风雪难行,纵然让你出去了,这穷乡僻壤的,你又去哪儿找大夫?”
“殿下的目的不就是要在这观里躲两天?不让人过来惊扰也就是了。”玢玉说道,“我出去让御医看看这方子,果真无妨在给殿下用可好?”
李骄阳就是有点累,身体却是好得很,“我没事,药倒了吧。”
“可是公主身子要紧啊。”
“有什么要紧。”骄阳眼神有些发空,看不出喜怒。
诶!玢玉真心觉得自己的思路已经完全跟不上公主了,费了这半天事,到底为了什么呀?
“公主?”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你在厨房都听到什么了,仔细跟我说说。”
玢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药倒了。
“这群姑子实不像出家人,围着我问这问那的,问不出咱们府上在哪儿,就一个劲儿的打听公主的吃用。她们倒像是常干这个似的,问的问题的都很小心,就像我刚才在熬药,她们会问咱们家都用什么器具,还说怕委屈了姑娘。”
“你怎么说?”
“我说我们府上规矩颇多,不过出门在外倒可事事从简,只用寻常青瓷即可青瓷,看着干净爽利。”
“恩,你倒是乖觉。”
“这群姑子不过是变着法儿打听公主家世,奴婢反倒不愿意让她们如了意,反正香油钱也没少捐给她们,何必这样!”
“这人哪,总是难免贪心不足,你以后多到厨房去盯着,听到什么都过来回我。”
“是。”玢玉说道,“那些姑子虽然不堪,听说住持倒是个好人,只不过近年来都不大管事,什么都有着她们。”
骄阳虽然初见寂岸,倒也能瞧出她是正经出家人,心无旁骛,慈悲为怀。
“公主,你难道真打算在这儿住下?”玢玉疑虑的问道。
“道家清修之地,住上几天有何不可!”
“可是公主,奴婢瞧着这群姑子可是不像好人,哪儿有六根清净的样子,公主的身子也不是很好,咱们还是早点回吧!”
这世上哪有那么许多的好人,李骄阳并不在意,“不必紧张,莫顿比咱们更紧张呢。”
“殿下?”
骄阳倚在榻上默默地出神,过了许久才说道。“照我说的做。这些姑子虽然不入红尘,但是攀附权贵之心却是远胜常人,你好好留意着,她们还跟京里哪家贵主有所联系,回来告诉我,就是你的大功一件了。”
“是,公主。”
“今儿你也累了一天,下去歇了吧。�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