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有所不知,金雀车比普通车辆宽大数倍,车架也异常沉重,普通的销子根本用不了几天,若想完全修好,需要重新锻造。”
“怎会如此麻烦!”
石承弼有心带着公主先行,但是,失了嫁妆仪仗也是重罪,一时之间,反而不好决断。
“不碍的。”骄阳突然说道,“宫驸马尽管着人去修理车辆,本宫在此地稍停几日也是无妨。”
“殿下!”石承弼和沈毅气声喊道。
骄阳摇摇头,淡笑着说道,“既然天意如此,咱们就是多住几日又有什么关系,几位各自去准备吧,诸事不可松懈。”
“是!”
公主既然决定了,他们也不好再劝,纷纷告退出去,各自去忙各自的事情。
“明飞。”骄阳喊了一声。
沈毅下意识的停了下来,骄阳只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什么都没说。
“殿下有何吩咐?”众人面前,明飞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称呼殿下,旁人看着,觉得这姐弟俩是有话要说,退的更快了些。
骄阳见他人都走远了,低声说道,“一会儿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小孩子终究是爱玩的心性,一听说可以出去,两只眼睛都闪闪发亮的。
“殿下!”沈毅本来就很头疼了,根本不可能放骄阳出去玩。
“你不放我出去,莫不是留在这儿等死。”骄阳问道。
别说等死了,这位伤了一根汗毛他们都是大罪,“殿下是打算微服先行?”
“除此以外,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不管他们打算在哪儿动手,我人不在銮驾中终究是安全得多。”
翌城公主从上次遇刺之后,一直老老实实的待在金雀车里不在乱跑,沈毅还以为她是受了教训,以后不敢乱来,却没想到,这位公主的胆子,就没有她不敢做的事情。
“轻车简从,虽然听起来安全,但是,一旦被人发觉,可就一点余地都没有了!”沈毅不无担忧的说道。
“可是我们现在又能有什么好的办法呢?敌暗我明,处处被动,就连护驾的侍卫都不敢全然信任,本宫可实在是没什么好法子了,只怕一个不留神,小命都交代在这儿。”
“釜底抽薪或许可算上策,但是,既然有人意图不轨,驿馆外面一定有大量的人在监视,公主若是离了大队侍卫,恐怕他们马上就会动手。”沈毅摊了摊手,“双拳难敌四手,我这点能耐公主也是知道的。石将军虽然功夫不错,但他一定是重点监视的对象,只要稍有动作就会被人发现,带着他还不如不带。”
“我知道石将军目标比较明显,所以他在的时候提都没提。就我们几个,你再叫上两个侍卫,等一下征集车辆乱起来的时候,咱们换上当地人的衣服出去。”
“公主果然如此决定了?”沈毅问道。
骄阳的眼睛闪闪发光,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喜事,她丝毫都没有犹豫,“沈郎将可敢跟本宫一起冒这个险?”
沈毅思考了半天,却是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有兵行险招,才最有可能化险为夷。
“此事不仓促形式,还需要细细谋划,离了銮驾我们就得直奔凉州卫大营,在哪儿等待銮驾过来,快马疾行也需要四天的时间,公主可能吃得了这份苦。”
“我可以的。明飞呢?”
明飞年纪虽小,却也知道事关重大,他认真的点了点头,“殿下放心。”
“如此,还请沈郎将安排。”
“好。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就算公主身边的人,也是能瞒就瞒吧。”
“你放心,我这边只会有玢玉一人知情,瞒个三五天也不难,我这房间,只要我不发话,没有人敢进来。”
公主御下的手段,沈毅在宫里的时候就听说过,在一点他绝不怀疑,但是,这件事情尚有别的为难之处。
“几位赐婚使当中,公主最可信任哪一位?”
“宫驸马。”(未完待续。)
。。。
………………………………
第七十二章 商人沈六
“宫驸马一介书生,我怕他沉不住气。”沈毅说道。
“能在荣昌公主手里活那么久,宫驸马其实也不容易,若是赐婚使中必然要有一个人知道我的下落,那我情愿相信宫驸马。不过,这大军之中他权限最弱,真要有事怕也不济。”骄阳有些疑虑,毕竟是性命攸关。
“殿下可敢相信石承弼?”沈毅问道。
石承弼现在看来没有一点问题,但是完完全全相信他,需要一点勇气,骄阳有些游移不定,“你的意思呢?”
沈毅凝视着骄阳缓缓点了点头,“军旅之人,只要意气相投就可以性命相托。石承弼跟皇后那边的确有所牵连,但还绝对到不了为皇后卖命的程度,公主此刻若是能待之以诚,必能换此人倾心辅佐。”
利弊权衡,从来都不是那么容易的,只怕是稍有不慎,那就是满盘皆输。
“好!”骄阳几乎是咬着牙认了。
这可真是把性命交到别人手上了,她看向沈毅的目光,带了几分凌冽。
沈毅并不在意,一双眼睛笑得闪闪发光,“殿下只管信我,皇后此番必定得不偿失。”
骄阳遭逢大难,并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沈毅却是个例外,总是能莫名的让她感觉到一点温暖。
或许是因为他们注定了要共同进退,或许因为这人从不曾恭恭敬敬把她当做君上,又或许是因为更多不容易说清楚的原因。
“你去准备吧,我留封书信给石将军。”
玢玉听说公主准备只带几个随从离开驿馆,简直吓得魂飞魄散,捏着公主递给她的信。一双手直哆嗦。
“殿下,重兵护送尚不敢确保万全,只怕……”
“好了。”骄阳打断她的话,“我也不是那不知轻重的,你找个时候,悄悄把信给石将军,切记。千万不能让第三个人瞧见。我们能否再次相见。也全在于此了。”
“殿下。”
骄阳能明白侍女的心情,“有些事情,怕也无用。咬着牙挺过去了,再回头看也就不算什么了。”
公主这话说的没头没脑,玢玉似懂非懂,在想说什么。公主已经转过了身去,侧脸看去。只觉一片冷毅。
一个时辰后,城东开阳门出现一辆并不起眼的灰布小车。
“站住。”城门守军高喝了一声,“去哪儿啊?”
“回军爷。”车辕上跳下了一个年轻小伙子,虽然一身粗布衣裳。看着却很精神,他点头哈腰的说道,“小的是这城中迎宾驿的伙计。因为公主銮驾要多停数日,小的们便多放了几天假。机会难得,便跟驿丞借了辆车,带媳妇回家住几天。这是小的的路引文书,家住五柳村。”
守军倒没起疑,这县城里,除了外放过来的老爷,大概只有迎宾驿的伙计能说上几句官话,“满城都知道翌城公主在征用车辆,你倒还能借出来?”
“嗨,瞧军爷说的,我们这辆车四面漏风,又是驴车,辕架低矮,就算是献上去,也得给打回来呀。”
军士们打量着这辆破车,纵声长笑,“车上装的什么呀?”
“给老娘带到两块布头。”
“打开看看。”那军士说这话,就用刀鞘把轿帘掀开了,果然,里面坐着一个灰白布衣的小媳妇,旁边放在两匹粗布,怀里抱着个小包袱。
“包袱里是什么呀?”
小媳妇战战兢兢,声音不比蚊子大多少,“点心。”
“话都不会说。”适才驾车的青年朝里瞪了一眼,然后又陪着笑说道,“贵人们撤下来的点心,小的得了几块,着实是新鲜,就想带回去给老娘尝尝。”
“你小子倒是运气好,离着贵人近,什么好东西都能见着。”
那青年显然是个会看眼色的,探身进车厢去拽包袱,那小媳妇似乎还有些不情愿,被青年呵斥了两声。
“军爷,着实没什么了。”青年打开包袱,里面是洗的发白的衣物,还有油纸包的四块点心,“眼见着快晌午了,几位大哥也辛苦,这是贵人的恩赏,几位也一起尝尝。”
几人一人一块把点心抓走,这才挥挥手放行。
直到远的连城门都看不见了,沈毅才赶车离了官道,“殿下在此稍后,明飞他们等一会儿就到。”
骄阳没说话,反而目光灼灼的看着他,沈毅不由得摸一把自己的脸,“殿下怎么了?”
“难为你了。堂堂羽林卫五品郎将,竞得对着一群府兵小卒极力逢迎。”
“难为殿下了,堂堂翌城公主,竟然被一群府兵诘责盘问。”
两人相视而笑,此事便揭过不提。
“如今出城都要盘查到这种程度,进城岂不是更难?”
“就算是銮驾安在城内,出城本不必如此盘查,他们小题大做而已,趁机给自己寻点好处。不过,再要进城的确是麻烦,特别是我们手上都带着兵刃。”
沈毅说着,从轿子底下把刀剑抽出来,见明飞和两个副将过来,分别递给他们。
“你们怎么用了那么长时间?”明飞说道,“我们在后面瞧着都紧张死了。”
“毕竟我们是驾车出来的,盘查难免要严一些,好在他们是没认真搜查,查出这个才是麻烦。”沈毅掂了掂手里剑,随手找了点破布裹了,背在背后。
几个人也学着,把武器稍微装饰了一下,“沈哥,我们出门的时候,驿馆边上有好些人探头探脑,好在是没跟着过来,开阳门也还算清静。”
“我也发现了。”沈毅沉声说道,“好在咱们是走开阳门,绕路南行,他们也想不到,若是直接出西门。搞不好已经被人盯上了。”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明飞问道。
“往南去宿元镇,此刻銮驾在这边,出入多有不便,大多数商队都会绕路去宿元,我们买几匹马,也可以跟着商队一起过鸡鸣峡谷。”
“跟随商队?”这可不是计划内的,骄阳有些困惑。
沈毅答道。“如果有人想在鸡鸣峡谷设伏的话。我担心我们几个人可能也过不去,商队总是更有办法,跟着他们一定没错。”
“如果鸡鸣峡谷就是他们动手的地方。那我们要早点通知石承弼才行。”
沈毅笑道,“殿下放心吧,石将军也不是浪得虚名。咱们出门的时候,往西去的斥候就已经出发了。”
骄阳赧然。“却是我多心了。”
“殿下心系将士安危,是臣等福泽。”
“但愿所有人都能平安渡过此劫。”
“公主放心吧。”沈毅从明飞的包裹里取出几块干粮。“精致的点心不便携带,暂时就只有这个了,还请公主先垫两口,咱们好马上出发。”
骄阳接过那硬邦邦的干粮。都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儿找来的,“咱们这也是逃难呢,哪儿有那么多讲究。”
她狠狠心咬了一大口。有多难吃是没感觉到,先给噎的够呛。
沈毅忙递了个水壶过去。想笑又不敢笑。
“想笑就笑吧,我还能怎么着你不成?”
沈毅倒是没笑,“等会儿若是碰见商队,只怕公主还得受点委屈。”
委屈不委屈的骄阳并不是十分在意,这一路奔波她首先是为了活着,“你又打算让我扮个什么呀?”
李骄阳对自己这贫苦小媳妇的扮相才刚刚适应,那一脸黑灰也没舍得洗,再换一个,她可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适应的如此良好。
“公主的身份可不能让人发现,商队的人又都是十分精明,臣若是说了什么不应当的话,还请殿下海涵。”
沈毅在她面前一向不是特别讲究尊卑,生死逃亡的关头竟还会特意跟她请罪,可见他心里已经有主意了,而且,还不是十分光明正大。
“别说那些虚的了,赶紧填饱肚子上路,要是能找到几匹马,就更好了。”
“没到宿元之前,想要找到马恐怕没那么容易,还是委屈公主先坐这驴车吧。”
骄阳坐着驴车十分不管,她都恨不得跳下来用脚走了,沈毅驾着车,诚心的劝道,“殿下还是忍耐些吧,这条路殿下若是下来走,没一刻钟就得起血泡的。”
“我哪儿就那么娇气了,每年在猎场的时候,我跟红珊郡主,那都是漫山遍野的跑。”
“那时候殿下穿的是什么呀?”沈毅笑道,“殿下在瞧瞧现在这个鞋,管保走不了几步就受不了。”
骄阳这才留意到脚底下那双粗布千层底,就连袜子都是最差的那种麻布,顿时觉得浑身上下都难受。
“你是想告诉我,我一直都觉得自己什么苦都能吃,什么罪都能受,其实,不过是自己骗自己。”
沈毅回头看着她,昏暗的车厢里面目有些不甚清晰,但是他可以想象得到,那个倔强的女孩,一定是死死的抿着嘴,眼睛里闪烁着愤怒和不甘。
“我是想说,有些事情可以做,有些事情没必要,公主其实不必硬撑着。”
骄阳心里的那口气略松了松,沈毅能顾虑这些却也让她十分感激,“我不硬撑着还能怎么办呢,皇后容不下我们,而晋王就算是心里明白,有些事情他也做不出来。”
晋王这个人,沈毅都不知道该怎么去评价,或许,他唯一的错就是不该生在帝王家吧。
“但是殿下把自己陷在突厥,可还都指望着晋王搭救呢。”
“之前确实是这样打算的。”骄阳也不瞒着沈毅,“现在又生出几分变数来。”
“殿下是说五部贵族调兵?”
“你竟然也知道!”骄阳有些惊讶。
“羽林卫在打探消息这方面,确实跟左右都卫都不能比,但是,多少也会有点渠道。况且,莫顿太子之前急得跟乌眼鸡似的,现在反而安静了下来,所以我就在想,这中间一定是有某种关联。”
沈毅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养伤,不过很显然,他是一点都没闲着,当然,这对骄阳来说是件天大的好事。
“此事说来话长,恐怕还有变数,到了凉州之后,我在跟你细说。”
沈毅淡然一笑,“公主别忘了就行了,我不过是担心,对情况不够了解,在跟公主的行动弄出什么岔子。”
“不会有这一天。”骄阳肯定的说道。
他们慢慢吞吞的走了将近一个下午才算是到达宿元,中间李明飞早早忍不住了,跟骄阳一起上了车,沈毅和他的两个副将轮流赶车,三个人算是换着班休息。
到了城门口时,长长的队伍排出了大概二里地,往前挪动也是非常的缓慢,显然,盘查的也十分严格,他们把刀剑重新藏到了车底下。
一行人很自觉的站到了队尾。
“老兄,平时也没这么慢啊,知道城里是什么情况吗?”沈毅貌似不经意的问道。
前面那人看穿着并不像中原人,应对也十分谨慎,“许是有事吧,我们也没进去不了解内情。”
“兄台口音不像中原人啊?”
骄阳心想,废话,他穿的也不像中原人啊!
“我是月氏人。”商人天性如此,说话都不会轻易得罪人,“兄台是哪里人士?”
“我就是这甘州地界的人士,听说凉州府有一桩好买卖,这不,急急忙忙带着两个兄弟奔过去,竟是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
商人一听见好买卖,那眼睛都跟着亮了,“凉州府可是大城,真是有什么好买卖也不奇怪,可是兄台什么都没带着,是准备如何贩卖呢?”
“诶,谁说我没带着。”沈毅一脸神秘,以后任凭那商人如何打听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