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士们拱手说道。“请大督统放心。”
哗楞楞的铁链子响,没一会儿的功夫六个人就已经被凌空吊起,还没有真正的动手。哀嚎声不绝于耳。
“就这个先开始吧。”
周延看似随意一指,其实下属的心中已经早有计较,那曾经在定国公府做过展示的鞭子,此刻就派上了用场。
几鞭子下去。锦缎绸衣就四分五裂了,受刑的人更是喊破了嗓子。
这养尊处优的人。从来没受过什么大的伤痛,估计平日里崴个脚都得休养几个月,左都卫勾魂一样的鞭子,真的是能把活人吓死。
“大督统。犯人晕刑。”
“几鞭子呀?”
“回督统,才四鞭。”
“泼醒,换下一个。”
这些人的承受能力几乎都差不多。只有一个例外,两下就受不了了。周延看着他默默地微笑着。
他微微点头,军士们就明白了,后面的事情并不需要督统亲自吩咐。
周延正想离开的时候,晋王却快步跑了出去,他跟了几步又蓦然停住,神色中带上了些许暗沉。
“乖乖,还真把这个纸糊的王爷给吓坏了。”
“胡说什么。”
周延低声斥责了一句,随后出了刑房,一个叫李奇的都尉跟在他身侧,忍不住调侃道,“这位晋王殿下竟还不如翌城公主,翌城公主年初可是在咱们左都卫刑房从头做了一遍,都还是面不改色了。”
“你看见她面不改色了?”
“这么说虽然夸张点,至少还稳得住,当时那个宫女我还记得呢,就是最近跟在晋王殿下身边的那位姑娘。”
“观察的还挺细。”周延莫名的来了这么一句,“不用跟着我了,把里面的事情料理料理,这两天也就该回京了。”
“回京?”李奇显得十分惊讶,“咱们可是刚有点头绪啊,小的可以断定,那帮刺客在这附近一定有一个据点,可能,规模还不小。”
周延侧过头,似有些深沉之意,“然后呢?”
“一锅端了呀!”李奇面露惊讶,“这地方距离京城不足百里,一群训练有素的悍匪,他们想干什么!”
“是啊,他们想干什么,我也想知道。”
“那咱们得留在这儿继续查啊!”
“你知道你会查出来什么样的结果吗?”周延语气渐渐冰冷,跟他一贯的戏谑作风很是不符。
李奇盯着他督统的侧脸,神色不断变幻,正常情况下,这些逆犯查出来,对于他们左都卫总是大功一件,但是督统不让深挖,显然是有他的用意。
“督统的意思是说,这案子继续查下去,会脱离我们的掌控?”
周延心里叹气,岂止是一个案子,真要是再往前一步,整个朝廷可能都会乱成一团的。
楚王、赵王领兵近二十万哪!
想到这里,周延的心里沉甸甸的,时机不对,无可奈何!
“所以,现在非但查不出什么,最好还得让他们觉得咱们左都卫都是笨蛋,并没有掌握任何真正的线索。”
“那还审什么呀!”李奇恨的直跺脚,“直接放人也就是了。”
“我们愿意自毁招牌,别人也得信才行,做戏做全套,该怎么问还得怎么问。”周延回头看着他的得意部下,沉声吩咐道,“小心点,别让他把实话供出来了。”
周大督统一本正经的时候非常罕见,李奇心中不得不慎之又慎。当天夜里,就有一个名人犯受刑不过死在了刑房,第二天,晋王严令周延释放所有无关人等。
“周督统的功劳有目共睹,但是做法本王实在不能苟同,他们若有包庇的嫌疑,还请左都卫先去搜查证据。”晋王眼圈发黑,显然这一宿也是没有睡好。他知道这样义愤填膺并不是对的,但是,他过去自己心里那道坎。
“哪怕我错放了人犯?”
周延看起来并没有生气,还是那副戏谑玩笑的神情,但是晋王却不觉得周延真的毫不在意,毕竟是他越了权,也越了矩。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不知何时起成为了公理准则。可是,本王却觉得,人命才应该重于一切。是非也自在人心。大督统办事本王无权置喙,但是,左都卫办事能力卓然,实在没有必要把精力都用在刑讯逼供上。”
多么天真的孩子!周延心想。
有是一个多么听话的孩子啊!
“左都卫办事一向有自己的准则。并非都是殿下看见的那样。不过,晋王殿下心系百姓。臣也不能驳殿下这个面子。”
周延说完,晋王眼前似乎都跟着亮了,
“殿下可怜他们倒也罢了。不过,圣人面前。有些话能不说还是不说吧。”
晋王从来没有跟皇帝谈论过朝堂上的事情,有些个分寸并没有学会如何去把握,只是经过周延这么一提醒。他似乎意识到有些话出自皇子之口或许并不是什么好事。
“多谢大督统提点。”
“殿下客气。”周延微笑的样子真诚很多,“殿下像是没休息好。不如在休整连天,后天启程回京吧。”
骄阳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心中不解之处甚多,所谓的那些嫌犯,周延如果有意审下去,显然不会因为晋王几句话而放弃,除非,那些嫌犯是真的没有任何价值。
“请韩通过来。”
韩通还跟在骄阳身边,有时候也替她传一些消息,骄阳召见,自然是麻利儿就来了。
“这案子停在哪儿,因为晋王的可能性并不大。”韩通是个实在人,一直跟在周延身边,自然知道他几乎不把皇亲国戚放在眼里,晋王的确是有些特殊,但是不可能因为他改变原则。
“那就是说,这案子确实查不下去了?”
韩通大脑袋使劲点了点,“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确实没有有价值的线索,另一种,则是遇到了督统也跨不过去的阻挠。”
这到新鲜,李骄阳竟然不知道还有左都卫迈步过去的门槛?
“你们以前也遇到过阻力太大查不下去的案子吗?”
韩通摇头,“阻挠左都卫办案,晋王可是头一个。过去只有我们督统觉得不该继续查了,才会把案卷封存。”
“晋王心地纯善,还请你们督统不要介意。”
这根本就不是介意不介意的事儿,这可是大损左都卫威名的事儿,日后其他皇子有样学样,他们也不用做事了!
韩通是将左都卫的荣誉视为生命的人,虽然这个机构在别人眼里几乎没有任何荣誉可言。他对晋王的不满,若不是因为面对的李骄阳,早就无法无天嚷起来了。
然而,事发之时他并不在场,督统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也不敢妄自揣测,面对督统要重点关照的翌城公主,也只能把话往好的地方说。
“公主多心了,我们督统必然是认为晋王话有道理,所以才会照办的。”
被他这么不阴不阳的顶了一句,骄阳并没有生气,反而,因为这人一贯憨傻示人,偶尔露出另一面来倒也很有意思。
“我还有另一事要问你呢,什么样的情况下,你们督统会觉得案子不能在往下查了?”
韩通虽然受命照看翌城公主,也按照督统的要求,尽量帮她去了解时局、了解环境,但是,左都卫的秘密,不管是哪种程度的,他都不会稍加透露。
“督统做事都有他的道理,小的们一般也不问,这些年小的也只听说一个案子不了了之了,想来应该是不常发生。”
骄阳小心衡量着,到底是左都卫查到了什么了不得东西?
她从来都不怀疑周延的能力,她也相信,但凡是做过的事情,总会留下痕迹。左都卫大督统亲自出马的案子,结果竟然是白忙一场,她除非了傻子,否则是没有半点可能相信。
皇后这是要谋反吗?
“中秋前后,圣人命左都卫详查过定国公府的财物,可有什么进展?”
“小的这些日子一直跟在殿下身边,消息一时没那么快。出京之前据说是查到了纪家的几位公子身上,现在到哪里一步了,小的得去信问问。”
刺杀她的死士,大笔失踪的银钱,李骄阳有一种很不好的联想。
定国公的财物如果是通过纪家几位公子的手,传给楚王或皇后,那么,她们很有可能不仅仅是笼络朝臣那么简单。
难道皇后真的是向天借胆,竟然养起私兵来了。
太平女主改革军制以后,京中公侯王府的安全统一交于北衙六卫,侍卫们定期换岗换防,就跟京城巡防一样,没有任何一支私兵属于个人。勋贵们的侍卫也是北衙统一调配,他们虽然在不同的府邸当差,但是官凭仍然属于北衙,听从上官调度,而不会全心为主君卖命。哪怕是军中主帅,府上也是一个府兵都没有,甚至,就连男仆都数量,都按照品级享有定数。
这在极大程度上杜绝了拥兵自重的可能。
王公侯爷们,不管藩属何方,都由六部统一管理,不能擅离京城,他们享有爵禄,受朝廷的保护,但是自由方面,最好不要想太多。自己不造反也不敢保证能永享太平,毕竟,只要有人谋反他们也没有太多抵抗的能力,而这大周京城,逼宫的事情每隔十来年差不多就能轮回一次。
其实,这年头勋贵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的。
近几十年来的政变,几乎都是某些人笼络了部分禁军,自己养兵的,这可是头一回听说。
皇后果然是个不同凡响的人的。
自己训练军队,可以保证绝对忠诚,她选择的地方应该也离京城不远,能够随时驰援。一旦举事,京城若有变化,她还能留个后手,这样的想法不算是多有想象力,但是很有魄力。
然而,骄阳想不通的是,她的人从哪儿来,她已经谋划多久了。
一批大活人,可不是粮草武器这种不声不响的,她怎么才能保证不被发现,而且,还是相当长时间内不被发现。
“殿下,您在想什么?”韩通已经陪着她发了半天的呆了,实在有些盯不住,“殿下如果着急,小的这就可以去信给卫里的兄弟,让他们把进展报过来。”
“不必,我来问你,永平附近,可有什么深山大泽吗?”(未完待续。)
………………………………
第七十章 沈毅
“山林自然是有的,但是大泽却算不上。し”韩通仔细回忆了一下说道,“以前跟督统办事曾经路过永平,那一带的山势不算险峻,但是藏个几千人估计也没有人能够发现。”
果真如此!
骄阳深吸了一口气。
那就难怪周延不再继续深挖了,这个时候若是查出后党谋反的确实证据,那可不是值得庆幸的事情,毕竟,还得考虑领兵在外的两个皇子。
“多谢先生。”骄阳起身,一躬到底。
韩通莫名其妙,受了公主这么大的礼,恨不得跪下磕头了,那场景十分好笑。
“公主是想到什么了?”
骄阳并没有回答,“有些事情,时候到了自然知道,你也不用去问你们督统。”
韩通那脑子也是够快的,他只是一时想不到有人的胆子能有那么大。豢养私兵,只要被发现,那可就是谋反的大罪。
骄阳送走韩通,心里衡量这件事情该怎么处理,不能打草惊蛇是一定的,但是,就这么放任不管,她也觉得是如鲠在喉。
“沈郎将今天安置在哪儿?”
“回禀公主,沈郎将在外院东厢,跟明飞少爷一起。”玢玉答道。
“走,咱们去看看。”
沈毅是带伤跟随大队一起上路的,骄阳对他十分关照,一路上又有李明飞身前身后的伺候着,这伤养得简直不要太舒服。
骄阳过去的时候,沈毅正在指挥明飞剥葡萄,对于葡萄这种东西到底是带皮吃还是剥皮吃,师徒俩斗嘴斗得不亦乐乎。
“殿下。”
“姐。”
对于公主突然出现,两人都很习惯了。
“明飞去给公主倒茶。”
李明飞现在被沈毅训练的。只要一个眼神就知道他想要干什么,听了吩咐也没去取茶盏,反而玢玉一起退到了室外。
“怎么知道我有话要说?”
“看脸色啊!”沈毅弯弯的眼睛,不管笑不笑都有三分喜色,他回手是取过两个靠枕垫着,算是略微坐正了一点,“我这样的人。可不是最会看人脸色?”
“那你可看出来我是为了什么?”
沈毅眨着眼睛。似乎是在思考,“最近这一路,平平安安。顺顺当当,能让公主心气儿不好的,还得是以前的事情。”
骄阳在沈毅榻前的矮墩上坐下,看见案上到处都是那师徒俩弄得葡萄籽、葡萄皮。一脸的嫌弃。
沈毅略尴尬,嘿嘿笑了两声。
“明飞这趟回去。可能四太太都不认识他了。”骄阳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男孩子本该如此,是府上四太太过于小心了。”
“她有她的难处。”骄阳下意识的说道,不过这显然不是她今天要说的内容,略提了两句也就打住了。“永平那边的调查结束了。”
“这么快。”沈毅也有点意外,“果然还是左都卫的手段啊!”
“他们又没有真的查出什么来。”
“真的一无所获的话,左都卫是不会罢手的。”沈毅的神色凝重了几分。一抹厉色在眼中一闪而过。
沈毅的判断几乎与骄阳如出一辙,“我也深有同感。而且,左都卫这些年经手的案子,还没听说过有不能定案的。如果真的迫于线索有限,那么,他们收手也太快了。”
李骄阳一向恣意张扬的神态消失不见,明眸低垂,似有重大的事情难以决断。
沈毅很少看见她这个样子,转念想想这公主也可怜,这么多人跟她出来,但是真有事的时候,也只有他一个武人可以商量。
“公主有什么打算?”
“我在想,如果我们这里住上几天,再次遇袭的可能性有多大。”
骄阳将自己思量了半天的问题和盘托出,对沈毅来说却是个不好回答的问题。
“左都卫目前的进展,应该对他们有足够的震慑,我想他们再次出手的可能行并不算大。”
“如果他们对于我的性命志在必得呢?”骄阳抬眼看着沈毅,目光却很平和宁静,一点都不像是在讨论自己的命,更像是某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这位公主还真看得开。沈毅想到。
“臣倒觉得,现在不是他们想不想的问题,而是他们是否有机会动手。”敢在京畿腹地下手,就已经说明了翌城公主对他们十分重要,但是现在,龙武卫几乎是以一种保护圣驾的态势在保护公主,只要那边脑子还正常,就不可能自寻死路。况且,“以自身为饵,从来也不是上上之策。即便他们来了,除了进一步激怒圣上,对我们来说,实在是看不到任何好处。”
是啊,再来一次又能怎样,除了让左都卫的卷宗在加厚一些,目前来看并不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我只是一想到在京师重地藏着那么一股逆贼,而圣人却没有丝毫防备,这里心里便忐忑不安。”
“你也太小看周延了。”沈毅满脸的不认同,“左都卫越过刑部和大理寺,每年审结那么多的大案要案,你以为他们是在给百姓申冤啊?对于周延来说,朝廷的安定才是第一要务,很多事情,只有时机对不对,甚至都不在于证据够不够。”
骄阳深信这就是左都卫的作风,但是基于前世惨败,对于那股不安定的力量,总是耿耿于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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