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是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好好保护骄阳的吗,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洛明城有苦难言,公主不让他靠近,他还能怎么办呢。
“娘娘。”晋王低声说道,“骄阳是去和亲的,与明城过于亲近也是不妥。”
“哎!”贵妃叹气,“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她本来也是看好洛明城的,二人若能亲上加亲,不是比什么都好?可是现在,一切都乱套了。
“骄阳必然是饱受惊吓,身边却连个贴心的人都没有。”贵妃一边说一边抹眼泪,“照你看来,她果真是没有大碍吗?”
洛明城心想,莫说是大碍了,她可是连小碍都没有,不但能杀人,还能善后呢!
只不过,这话他反反复复说了好些遍了,贵妃总是不信。
“娘娘尽管放心。”
“那些刺客到底什么人啊。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刺客的来历圣人一定会下旨追查,娘娘安心就是。”
“我这心可怎么安哪!才五天就出了这样的事儿,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太后驾到!”
贵妃正哭着呢,就听见外面通告太后到了,果然片刻功夫,便看见太后的銮轿进了麟祥宫的大门。
贵妃只好擦擦眼泪,打起精神来应付。
“参见太后。”
殿门前乌压压跪了一片。太后却谁也没理。她抬脚进了正堂,众人只好自己起身,入内重新见礼。
“贵妃这里好热闹啊!”太后沉着脸说道。
太后不找茬就不叫太后了。贵妃心里有准备,“和亲使团遇袭,臣妾召洛侍卫进宫问明情况。”
“洛侍卫?可是晋王那个伴读啊?”
洛明城跟着晋王在太后身边待了大半年,太后不可能不记得。不过她既然问了,贵妃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
“正是!”
“哀家记得。洛侍卫比晋王还要年长吧?”
贵妃攥着拳头,指甲都要抠进肉里了,她知道太后要说什么,一个成年男子。半夜三更出入嫔妃宫苑!
后面的话,就是让她去死呢!
贵妃偏就不信邪,她抬头看着太后。只要她敢说出“秽乱宫闱”,她就敢一头碰死!
她倒想看看。她这一条命,能不能让楚王从此与太子宝座无缘。
“太后好记性,明城比熙琮还要大两岁,早就该成亲了,只因家姐挑的太厉害,一直也没定下人来,这才耽搁到了现在。”
太后见贵妃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更是怒火中烧,“哦,看来不是哀家老迈糊涂,确实一个外男深夜出入了贵妃寝宫啊!”
贵妃昂首就要站起来,却被晋王一把抓住,“皇祖母请恕罪。洛侍卫对于后宫来说确实是外男,但是,对于贵妃娘娘来说却不是。昔年名满京城玉氏五兄妹,如今只剩下娘娘和洛夫人,后代也仅仅是李骄阳、洛明城和孙儿三人,贵妃对我兄妹皆是同样看待。况且,洛侍卫七岁起入宫为孙儿伴读,娘娘对他更是悉心照料,虽然并无母子之名,却是一腔母子深情。”
太后深深地看着自己这孙子,面无表情,她一直知道这是个聪明孩子,只是,他从来都不曾以如此姿态表现过他的才智。
“晋王这一番话,说的是有理有据有节,若是哀家不肯放过,反倒不是不通情理了。”
“皇祖母恕罪。”
“按着你的说法,只要扣上个名头,就什么人都能入宫了?皇室的体面、皇帝的安危,就都可以不顾了?”
“贵妃深夜召见确实有过,然,为的却是朝廷的体面和圣人的安危。”
“这话可就说不通了,莫非你真当哀家糊涂了不成!”
太后虽疾言厉色,但是晋王丝毫也不为所动,他仍旧不疾不徐的说道,“翌城公主出京不过五日便遇歹人袭击,分明是有人意图破坏两国盟好,不仅仅是想让朝廷蒙羞,更使楚王于阵前多有不利。贵妃娘娘心系国家安危、圣人福祉,因此才不顾宫规,召见和亲护卫,一片赤诚之心,还请太后明鉴。”
太后怒极反笑,“好啊,晋王果然好口才,竟然生生地黑白颠倒,指鹿为马!”
贵妃能忍太后冷言冷语,但是,她绝对不能容忍太后污蔑李熙琮,她的儿子,决不能因此背负任何污点。
“臣妾有罪,不敢自辩。太后如何处置,臣妾都欣然接受。晋王毕竟是皇室血脉,还请太后顾念一二。”
太后今天是诸事不顺,这个强势的女人本不允许任何人比她更强势,可是,她一直对贵妃都没什么办法,如今又加上了一个敢顶撞她的李熙琮,这股邪火,就算是压不住了。
她已经忘记了,她的儿子有多么重视眼前这对母子。
“贵妃,你说哀家应该怎么处置你呢?”
“清子自清。不过太后既然不信,臣妾也只好自证了。”
贵妃甩开她儿子的手,朝柱子冲了过去,展音就跪在她身边,赶紧爬起来搂住,然而,她到底是慢了半步,贵妃还是一头撞了上去。
“娘娘!”
“娘!”
惊声四起,麟祥宫乱成了一团。
就连太后,手心都有点发凉。
皇后快要悔死了,她恨不得狠狠地抽自己两巴掌,她怎么就不早不晚偏赶上这个时候进来,更郁闷的是,她到的时候就发现皇帝的銮驾已经很近了,现在想退也来不及。
她不信贵妃真敢玩命!
“都散开,这么围着贵妃都喘不过气来了。”
她走上前去,喝退一众宫人,果然见贵妃只是额头红肿,略有点血迹,瞪着两只眼睛,恶狠狠的很有活力。
皇后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个女人要是死了,她纵然不必陪葬,她儿子的前程,也是没希望了。
她朝太后点点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贵妃怎么这么不小心?”她伸手想拉贵妃起来,“就算是急着孝敬太后,也得看清楚脚底下呀,摔了这么大一个包,圣人见了岂不是要心疼死。”
贵妃并不理会皇后,她一直倚在展音怀里动也不动,这倒不全是做戏,她一向身子不好,刚才那一下已是耗尽全力了。
太后听见皇后说的话,心里才算踏实了,不管怎么说,只要贵妃没死,她就还占有主动。
皇后蹲在贵妃身边,“贵妃一向比旁人伶俐,今儿可是糊涂了,你莫不是忘了,妃嫔自戕可是重罪,当然了,圣人对贵妃一向情深意重,或许不会计较。可是,贵妃就这么死了,将来世人该如何议论呢,贵妃自己的名声不要紧,连累了圣人也不要紧,晋王可怎么办呢?”
贵妃冷笑,“我要是就这么死了,还真不知道晋王会怎么办,但是,我相信以后,娘娘也会不知道楚王该怎么办!娘娘别忘了,我就算是自戕也是屈死,圣人会一辈子护着我的儿子,有圣人看顾,我纵死九泉也能安心,可是,楚王呢,赵王呢,娘娘敢试吗?我不怕死,娘娘呢?”
皇后脸色煞白,她恨不得干脆弄死这个女人。李骄阳出京开始,玉氏就不在伪装那份温婉贤淑,偏皇帝瞎得透透的,只觉她是为了女儿远嫁闹点小性子。
果然玉家的女人,就没一个好的。
展音从来也没离皇后这么近,她有点忍不住想拔下簪子戳死她,若不是害怕连累别人,她真想来个鱼死网破。
“圣上驾到!”(未完待续。)
………………………………
第六十六章 圣心
贵妃由晋王和展音扶着,颤巍巍的到门前接驾,皇帝看着好好的人不过一会儿工夫,就弄得头破血流、髻散钗斜,那脑子“嗡”的一声,血都往上涌。(小说阅读最佳体验尽在【】)
他想伸手扶贵妃起来,贵妃却摇了摇头。
“臣妾有罪。”
皇帝听贵妃说话气息都不稳,就想先把事情放一放,“先起来,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贵妃却坚决摇头,“请陛下让臣妾把话说完。”
“到底是怎么了。”皇帝怒道。
皇后有心规劝一二,可是在皇帝眼里那也是人微言轻,不说还好,说多了反而坏事。况且,眼下这个情形,说什么也没是没用。换了她自己,捧在心尖儿上人因为一点小事儿给逼成这样,也是难免要发一场邪火的。
而太后自然不会有事,首当其冲的就是她。
皇后深觉自己就是个悲剧的命,早一点晚一点都不会这样。只不过,她也是真没想到贵妃竟然敢跟太后撕破脸。
玉氏来这一手,可以说伤敌也伤己,她盛宠犹在的时候,皇帝大概会对太后不满,可一旦有一天皇帝喜新厌旧,她这就是大不敬的罪名。
玉氏也一把年纪了,这赌注可是不小。
“圣上,还请到内堂说话吧。”
皇帝也没理睬皇后,只是想把贵妃先安顿好。
“宣太医了吗?”
“早就有人去了。”皇后回道,“太后也受了惊吓。还请圣人跟贵妃都先进内堂,有什么话,且慢慢说。”
“臣妾万死!”玉氏扣头不起,“使团遇刺,臣妾片刻难安,情急之下,深夜召洛明城进宫询问。虽然有违宫规,自认不算死罪,太后以宫规为重。臣妾亦不敢相抗,但是,秽乱宫闱的罪名,臣妾不敢承担。只求圣上赐臣妾一个体面的死法,也不至于连累孩子。”
“胡说些什么!”皇帝顿时暴怒,他一把拉起贵妃,“朕让洛明城过来请安的,有你什么事!”
皇帝这一句话。门里门外都听得清清楚楚,太后几乎都坐不稳了,皇后的脸色也不是一般的难看。
这简直是一巴掌打在太后的脸上了,毕竟,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在说谎。
皇帝搂着贵妃进了内堂,二人一起站在了太后面前,太后虽然怒火中烧,但气势却不知不觉弱了下来。
“夜深了,太后也回去歇着吧,儿明日过去请安!”
太后并没有说话。她有无数理由的可以去斥责玉氏甚至是皇帝,但她却什么都不想说了,她亲手养大的儿子,一步一步扶上皇帝的宝座,最后,她得到了什么了
老太后心灰意冷。
皇后上前搀着太后起来,一步一步迈出了麟祥宫,她们没有任何语言的交流,每一步都很沉重。
“琮儿也回去吧。”皇帝现在也不想跟儿子说话,挥挥手把他们都打发出去了。这一夜发生了太多的事。皇帝也觉得累。他静静的看着太医给贵妃处理伤口,确认并无大碍之后,那颗心才算是放回了肚子了。
皇帝拥着贵妃在榻上坐着,两人都没说话。
“魏王哥哥。曾经答应我的可还记得?”
贵妃有二十多年没跟他叫过哥哥了,这一句皇帝的鼻子都酸了。
那个梳着抓髻的小女孩,整天跟在玉敏仪和玉风仪身边,在两位风姿卓绝的姐姐背后,几乎没有人看见过的她的好。她也乐的无忧无虑,几乎什么都不想。直到被他硬生生的拖入一场又一场的风波之中。
“记得,答应过你的都记得。”
“哥哥可还记得玉氏家训?”
“记得。”皇帝眼圈都红了,“男不二色,女不为妾。”
那些事情,已经二十几年没人提过了,皇帝甚至已经忘了,玉婉仪是怎么嫁到魏王府的。
他与玉氏的婚约,是二小姐风仪,但是未及成婚,二小姐便重病而逝。他的母亲,当时的魏太妃,给他选了现在的皇后郑氏,因为郑氏父子于西北军中威望甚隆。而后,为了玉尚书手里的文官势力,也为了玉氏大姑爷李景泰,他的母亲便把目光又放到了玉婉仪身上。
玉氏女绝不为妾,他们都是心知肚明的,但是,为了那个万人瞩目的位置,也为了填补玉风仪在他心里留下的那个窟窿,他还是把手伸向了不谙世事的玉氏三小姐,最后,她以孺人的身份嫁进了魏王府,为此,也差点跟父母决裂。
玉婉仪比她两个姐姐差太多,她只继承了玉氏的美貌,却没有半分玉氏的聪慧,曾经,他只是透过她在看另外一个女人,那是他永远都无法触碰的天人永隔。然而,天长日久,她那份痴傻和天真,却让他渐渐安心,以至于,什么机敏聪慧,什么惊才绝艳,都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他所拥有的,仅仅是一份长相厮守罢了。
二十年了,他真的已经想不起来玉风仪长什么样子了,玉婉仪却成了融入他血肉中的一个部分。
“我会补偿你的。”
贵妃摇头,他拿什么补偿!
“我是玉氏一族几百年来唯一一个做妾的女儿,但是能跟圣人携手一生,我从来都没有半分怨言,但是,今天我才知道后悔。”贵妃瞪着皇帝,眼睛通红通红的,“就因为我做了妾,所以我的儿子也要低人一等,为了给别的皇子铺路,我的儿子就可以被随便污蔑。这不是太后的错,也不是皇后的错,错就错在我身上,错在琮儿不该生在我的肚子里。”
玉贵妃失声痛哭,皇帝都懵了,他没想到,今夜里居然还有晋王的事儿。
贵妃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皇帝有心疼也有埋怨,但是,这件事情如果还涉及到他最心爱的儿子,那就完全不一样。
他很清楚太后在储位上的立场,他也知道太后心里看不上贵妃,但是,他总觉得无论是太后还是贵妃,都不应该因为一点小事闹到这个地步。却原来,一切都是为了晋王。
皇帝生于阴谋之中,看什么都是阴谋,无论是太后还是皇后。利用贵妃打击晋王,他绝对不能容忍。
他把贵妃搂在怀里,在她耳边低声的说道,“我曾经答应过你,即便你是嫁我为妾。终有一天,我会让你成为最尊贵的女人。我也答应过你,我会把最好的一切都给我们的孩子,我还答应过你,我会把骄阳视如己出。”
可是,他一件也没有做到。
“我怎么样都不要紧,身份地位我从来也没在乎过,可是,琮儿的将来要怎么办。楚王还没立为太子,我们的处境就如此艰难。若是楚王正位东宫,可还有我们母子的活路?”
“你放心,朕一定会安排好熙琮。”皇帝抚着附着贵妃的头发,“皇位是朕的,朕想给谁就给谁,朕不想给的,他们也不能抢。”
贵妃却不住的摇头,“楚王居嫡居长,朝野共钦,无故废长立幼。并不是国家祥瑞。如今细细想来,皇后、楚王一直都觉得是琮儿挡了他们的太子之路,因此才对我们母子怀恨在心,若是圣上能够早立太子。他们也就能安心了,或许,我们琮儿还有一线生机。”
“你不要胡思乱想了,早点歇着吧。骄阳那边的事情还要处理,朕要去见见周延。”
“臣妾恭送圣上。”
贵妃目送皇帝离开,眼泪渐渐止住。今日之事,目前看算是利大于弊了。
皇后,咱们好好的斗一斗吧,你们且看看,出了五朝宰辅,三任皇后的江南玉氏,是不是真的有你们眼中的蠢材。
“娘娘,奴婢伺候娘娘歇着吧。”
“展音呢?”
展音是骄阳留下的人,并不抢着做贴身伺候的活,听见贵妃叫她,才上前来。
“你不在骄阳身边我总觉得不踏实,明天周延可能回到永平去,你跟着一起回去吧。”
展音心里也很矛盾,公主和贵妃,两边都不容有失,两边她都放不下。
贵妃沉声说道,“今天的事情不会在发生了。”
展音一时无法决断,“太后为了楚王是什么都不顾了,娘娘的日子也是不比从前,今日万�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