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太闷,本宫出来走走,石将军带着銮驾前行,保护好宫驸马,前面镇上本宫再跟你们汇合。”
石承弼一直都知道李骄阳任性又难缠,对这趟差事本来就很头疼,偏偏皇后又跟着搀和进来,更是增加了很多变数,他恨不得把李骄阳打好包扔到突厥,并没有很多耐心。
“末将职责所在,还请公主不要让末将为难。”
很久没有人跟李骄阳这样一板一眼的说话了,这让她挺新鲜的,“那好,石将军追得上我就行。”
李骄阳脚下轻轻一磕,星火便风一般的窜了出去,这是她打球围猎常年用的马,几乎能跟主人心意相通,反倒是当宝贝一样供着的踏雪,在这方面要差很多。
骄阳是爱马的人,她也知道踏雪的短板在哪儿,只是因为一直都舍不得下狠心去驯,也就听之任之了。
石承弼在坐骑上先输一筹,马术上翌城公主也是很有几分真功夫,所以,想要赢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沈毅、玢玉这些人本着保护公主的目的追了上去,其实,也有几分看石承弼笑话的意思,官道下面只有一条非常窄的小路,两旁都是农田,这些人把路一占,石承弼就是有本事也追不上。
石头将军沉着脸,似乎是死心回了官道,骄阳跑了半天没见他追来,反倒是有意外。
“或许他是知难而退了。”内侍戚枫得意的猜到。
知难而退的人,大概是当不上将军的。
“算了,不用管他。”骄阳说道,“没了那些累赘心里舒服多了,前面茶寮咱们歇一会儿,看看周围有什么好玩的,也不用急着进镇。”
沈毅也是肩负着护卫之责的,多少还谨慎些,“殿下,还是不要离大队太远吧。”
“离京城还不到二十里,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就算是有,也不会是青天白日。
骄阳虽然是这样想的,却并没有提起。她身边这些人,有多少本事,又有多少忠心,这一路上她也该能看出来了。
李骄阳放慢了速度,几个人边走边说,刚到一个茶寮附近,就看见石承弼在茶寮前面等着他们。
“你从哪儿冒出来的?”骄阳心情还不错,笑着问道。
石承弼黑着脸,半天也没搭话,还是韩通上前低声说道,“龙武卫有大营在京西。”
骄阳并不打算探究这些,当然,也没打算承认她之前说过的话,“既然来了,就一起喝碗茶吧。”
她翻身下马,自己把缰绳系在门口的木桩上,随行之人各顾各的,也没有刻意去服侍她。茶棚里脏兮兮的矮墩,她就很随意的坐下去,那一身云锦苏绣的长袍,石承弼都有点心疼。
“小二,上茶。”骄阳扬声喊道。
京郊的茶棚虽然简陋,但是形形色色的路人,老板、伙计也都是见惯了的,然而,这一行人的穿着打扮,店里的人都看傻了,小伙计瑟瑟缩缩不敢上前,“贵人,咱们这是小店,怕是没有什么好茶。”
“到了你这儿,谁还指望着品什么明月、黄牙吗?”玢玉进来慢了一步,听见伙计说话便答了一句,“把你那茶碗拿过来好好烫两遍,倒点热茶也就是了。”
“诶。”伙计答应了一声,战战兢兢的去了。
玢玉、戚枫跟韩通挨着骄阳坐下了,沈毅带着的人看似随意,却三三两两的把公主护在了当中,石承弼远远瞧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当他看见李骄阳拎起水壶,准备自己烫茶碗的时候,就整个人都不对了。
“这算什么,上次跟红珊郡主一起打猎,两位贵人还自己削肉,自己烤呢!”沈毅见他虽然脸上没什么震惊的表情,但是傻站在那里不动,就知道他是心里肯定是万分不解,因此,倒好心的替他解惑。对于翌城公主来说,只要玩的开心,不受拘束,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石承弼只要漠然的点了点头。
南衙十六卫负责京城乃至全国的军事防务,并不在宫中值宿,对于凤子龙孙的了解,远不如份属皇帝亲卫的北衙六卫。但他好歹也是正三品的上将军,这些皇孙公子们的排场他也是见过,出门在外,那简直跟搬家似的,别说是器具了,就连水都不会用外面的。
这位翌城公主,跟传说中的差距实在是太大。
“石将军坐吧,喝点茶也不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沈毅心想,这你就接受不了了,你还没见过大碗喝酒的公主呢!
“殿下,喝过茶还请早些回去吧,虽然是京郊,也难保有不太平的时候。”
石承弼不像之前那样冷冰冰的,语气也中肯了很多,骄阳突然发现这个人脸上柔和点的时候,五官搭配的跟晋王都有一拼。
就是气质差太多。
“将军如此谨慎,本宫是着实感激,但是这一路关山万里,若都这样怕也要累死。”
石承弼压低了声音说道,“殿下和亲,不管是大周还是突厥,多方的势力都在盯着,末将自己可以不关心性命前程,但是,公主殿下却应该多考虑一下自身安危。”
李骄阳觉得自己的智力被严重的低估了,她再怎么爱玩也不会拿性命开玩笑。
“将军觉得京畿要地会有乱党出没?”
………………………………
第六十一章 格杀
这问题石承弼可怎么回答?乱党还在其次,只怕朝中有人虎视眈眈!
“殿下!”
“行了,别那么紧张。”骄阳的目光颇有几分玩味,她在考量自己的小命是不是能够交到这个人的手里,“坐吧。”
石承弼在某一点上跟玢玉有点像,没用的话他绝对不说第二遍,当他彻底明白李骄阳这个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时候,也就不会再试图劝她回去。
这一路至少需要两个多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想要平安顺利,所有人必须同心协力,所以,对这位公主他需要更多的了解,还有她身边的那些人。
“去问问店家,这附近有些什么可玩的?”
石承弼的眉头皱了皱,骄阳就当没看见。
片刻功夫戚枫就回来了,“殿下,店主说往北去有一个鱼塘……”
听到鱼塘两个字春九娘先就笑喷了,见众人的眼神都是莫名其妙的,自己也跟着不好意思起来。
不过,一想到霸道公主包鱼塘,她是有点忍不住。
“这是怎么了?”
“没事没事。”九娘急忙摇头,慌乱中只好尽量编一个靠谱点的故事,“只是想起了园中的姐妹说过的一个故事,有个渔夫钓了条大鱼,最后却只剩下了一副骨架。”
“这是怎么回事呢?”众人都十分惊奇。
“鱼太大。他拉不起来,但是又不舍得放弃。只好一直在海里拖着,到最后,那鱼被别的鱼给吃了,就只剩下一副骨架。”
春九娘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李骄阳、石承弼还有沈毅,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韩通的眼睛不停的眨。也不知究竟他是发现了什么。
“九娘这故事说的好,只是这骨架到底是意味着一无所获,还是贵在坚持呢?”
“殿下怎么看呢?”
骄阳想了想,“先去钓鱼吧。”
翌城公主钓鱼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她那点耐心没等鱼上钩就能把杆儿给扔了,但是今儿却难得,在鱼塘边枯坐了一个下午一动不动。
玢玉都有点害怕了,忍不住埋怨春九娘,“瞧你讲这个故事。把公主都给讲魔怔了。”
九娘也不反驳,“我先去把鱼烤了,或许一会儿公主就恢复过来了。”
春九娘转身离开,心情却更是复杂。
漫漪园是个消息灵通的地方。李骄阳这半年以来变化很大,稍加留意不难打听到。她曾经以为,那是她一直在寻找的人。
然而,《老人与海》她都不知道,显然是她想多了。
春九娘心里隐隐抱着一丝希望,她们一起出的车祸,或许有可能一起活在这个世界上。
“殿下。奴婢烤了条鱼,殿下尝尝可好?”虽然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但是春九娘还是很想跟她说说话,她总觉得,李骄阳或许是那个可以理解她的人。
骄阳瞧着那一团乌漆墨黑的东西倒也没嫌弃,挑了一块放在嘴里,“有点焦了,以后我教你控制火候。”
“多谢殿下!”九娘又问道,“殿下还在想那个故事吗?不过是世人随便编出来的东西,殿下不必过于认真。”
骄阳微微摇头,“这可不是随便编出来的故事,得失寸心知啊!”
春九娘心想,可见世人之言不可尽信,谁要是再说李骄阳不学无术,她可跟谁急。
“我没事的,你不必陪着我,再钓不上来就回去了,你把鱼给大家分分去吧。”
“殿下身边果然是人才济济,连个小丫头都不一般。”韩通过来蹭吃的,便在骄阳旁边坐了下来。
“她是荣昌公主的人,跟在我身边没几天。”
韩通不置可否,“进了左都卫要先学会看人,殿下想不想试试小的的本事。”
“说说看。”
“春九娘胸中别有丘壑,女子当中算是个人才,她对人戒心很重,对公主也谈不上忠诚,甚至都不会刻意去表现。这种人有她自己的原则,轻易不会交心,也不容易背叛。”
春九娘确实是一个有能力的人,皇后这一派将来会抛出很多对国家有利的政策,事实证明,那些都是春九娘在背后出谋划策。她不知道皇后是怎么收服她的,但是有一点她很确定,春九娘如果不能为她所用的话,那就只能毁了她。
“再说说石将军吧。”
“都说石承弼木讷不善变通,我们大督统却评价他是知实达务,今日看来,我算是服了。”韩通穿着一身杂役的粗布衣服跟在李骄阳身边,丝毫都没觉得不自在,侃侃而谈,反而有些自得。
石承弼这个人,不阿谀,不谄媚,不固执,也不拘泥,李骄阳看不透他。
见他跟沈毅一起默默地注意着周围的安全,骄阳若有所思,“他应该是近年来升的最快的将领吧?”
“准确的说应该是南衙十六卫中晋升最快的,除了我们大督统。”韩通嘿嘿笑着,“我们大督统比他高两阶。”
骄阳无语,石承弼怎么看也是个正派人,你们督统也是能比的?
“你能不能不要三句话不离大都统。”
韩通笑的无比憨厚,“小的也是实话实说。”
“好吧,你赢了。”骄阳无奈妥协,“沈郎将将会跟着我一直留在突厥,你们督统怎么看他呢?”
“石将军年纪和家世跟沈郎将都差不多,但是,一个是正三品上将军,一个是正五品郎将,这可不是一星半点的差距。不过,据小的看来,沈郎将也是有本事的人。他差的不过是几分运气,还有就是没有太大的野心。作为世家的幼子,他其实已经很不错了。然而,想要在突厥境内保护公主的安全,沈郎将还是差了一筹,有左都卫在,公主才能安心。”
骄阳心里对沈毅还算是比较满意的。他做事有点漫不经心。但是也没见他真的误过事,“你不是说左都卫就来了你一个人吗?能干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韩通故弄玄虚说道,“我们大督统来的时候还嘱咐小的了,出了京畿之地,请殿下务必要多听石将军的。”
“我可以相信他吗?”骄阳话一出口,自己都愣住了,韩通这个憨厚人,却可以在不知不觉之间让人卸下心防,实在是危险之极。
“殿下是说踏雪?”韩通问道。
骄阳说的他本是指周延。她实在是搞不懂周延到底要做什么,但是,韩通理解成了石承弼,那也就随他去吧。
骄阳叹道。“就连宫里都是一点秘密也没有。”
“我们左督卫……”
“打住!”骄阳诚恳的说道,“我错了。”
“我们督统……”
“你要是再敢说你们左督卫或者是你们督统,我马上就把你赶回去。”骄阳瞪着他,“本宫可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
韩通捂着嘴,好像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骄阳瞪了他一眼,“踏雪怎么到石承弼手里的。你了解什么就说什么。”
“徐才人是怎么到贵妃手里的,踏雪就是怎么到了石将军手里的。”韩通说完赶紧又把嘴给捂上,生怕自己说错话。
看来,皇后已经明白了徐氏跟贵妃之间的子虚乌有,不过现在,徐氏为了保住孩子,已经老老实实的归附了贵妃,皇后想要像前世一样用的那么得心应手,可能性也不大了。
那个憨人似乎知道骄阳在想什么,一瓢冷水泼了下来,“徐才人现在看是跟了贵妃,但是她心里到底忠于哪边却不一定呢。”
骄阳刚要开口,他却又说道,“石承弼虽然收了踏雪,但是否能跟皇后一心也是未必。”
骄阳突然问道,“那左督卫是站哪儿边的。”
韩通突然认真起来,“公主以后会知道的。”
如此骄阳反而更加困惑了,她所知道的左督卫,可从来都是哪儿头都不站的,但是现在,表现的未免太明显了。
“殿下,天色将晚,大军也已经进镇。”多余的话石承弼一个字都没说,只要李骄阳敢坚持不回去,他就敢带着所有人露宿。
骄阳仰头看着他,笑得想太阳一样灿烂,“那咱们就回去吧。”
石承弼今天收到的意外太多,听到李骄阳肯老老实实回去,他都有点分不清心里是高兴多一些,还是失望多一些。
骄阳也在观察,笑意略深。
进入永平镇的时候,宫驸马他们已经把临时的行在安排好了,听说公主要回来,一起在院门口迎接。
宫驸马比之前精神了很多,虽然眉宇之间还是带了点憔悴,但是昔年的风流人物,已经能隐隐地窥见几丝迹象。
难怪荣昌公主厚着脸皮也要嫁给他,可惜,好事就没有能长久的。
“恭迎公主殿下。”
“免礼。”骄阳微微抬手,“几位辛苦。”
“不敢,请殿下内堂安置。”
骄阳点点头,带着人往里走,“夜间防务几位是如何商量的。”
宫良辅是正使,又是皇亲,公主问话,自然由他回答,“这镇子不大,行在又略有些狭小,因此,也住不下太多人。殿下的贴身侍从以及赐婚史的亲卫一起住在行在,羽林卫住在周围馆驿,龙武卫在镇外驻扎。”
“龙武卫大营进镇的时候我倒是看见了。”
“夜间值宿由羽林卫负责,每队十人,四队同时从不同的方向开始巡视,每个时辰换一次班。”
“一个时辰的话或许有点长,他们白天还要跟着一起赶路,你们重新商议一下,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殿下如此体恤军士,末将先替他们谢过。”童致远上前说道,“时间方面末将会在跟石将军商议,请公主放心。”
骄阳不过是比较在乎自己的小命,没想到倒落了个好名声,她也不含糊,“大家辛苦一天了,戚枫去采买些好的吃食犒劳犒劳,就不必军中开支了。”
李骄阳也知道一顿饭可不能收买到多少人心,但是,细水长流,她也不着急,更何况,皇帝给的嫁妆此时不用还更待何时。
财大气粗也是有道理的。
骄阳在外头跑了一天也很累了,早早的就睡了过去,以后的几天,跟石承弼也还算是相安无事。
她几乎不怎么跟大队一起行动,带着几个侍卫游山玩水,打猎烧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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