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需要云岚姑姑先把人带回来?奴婢觉就算是被发现了也没人敢嚼舌头。”玢玉说道,“中秋诸事烦乱,殿下出城去见她恐怕多有不便。”
“也好。”骄阳点头,纪氏那点事儿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奴婢这就吩咐人去办。”展音答道,“今日进宫还是奴婢跟着伺候吧,老太太那边若是跟皇后真的有所关联,恐怕皇后那边已经得了消息,奴担心她会借机生事。”
“她若是到了宫里我会让贵妃宫里的人随身伺候,不必担心。”
展音似乎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入宫的车辇已经准备好,骄阳先直奔了麟祥宫,然后跟贵妃一起去向太后请安。
贵妃这些日子情绪都很好,晋王回京让她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至于骄阳说的那些,在她本来就不算敏感的斗争觉悟当中,更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便是老太太都填了娘家,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最坏的,就是纪家的女儿以后都不好嫁了。况且,元兴年的那件事以后,纪家的女儿本来也就不是那么好嫁。”
贵妃说着说着,脸就沉下来了,骄阳明白这是因为昨日诗会纪府的小姐和了晋王的一首诗,颇有些意思在里头,引起了贵妃极大的不满。实际上,这种应和在诗会上十分常见,每年都能或多或少成就一些美满佳缘,也算是诗会一大韵事。然而,纪府的小姐和了晋王的诗,确实有许多不妥之处,不说两人身份地位的差别,便是两家这些年的恩怨纠葛,也是断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
看得出来,那位纪三姑娘,倒是真心仰慕晋王。
可惜,在真的心也没用!
骄阳摇摇头不再想那些。
“一个小丫头的事情还值当娘娘动肝火?我倒想知道,这么大笔的银钱,纪府拿去做什么用了。”
“你小孩子家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诺大一个侯府连抄了两次,虽然最后也平反了冤枉,但终究也只剩下个空壳子,想要重新在朝廷立住脚,没有银子能行?”
“那也用不了那许多吧。此一番赵王负责战时的物资转运,略估算一下尚不足百万之数,老太太几乎贴进去了整个定国公府,她们图谋什么?”
这事交给贵妃她也是想不明白,“你想查一查?”
骄阳忙点头,“就算是不为了旁的,早日查明白,也省的出事的时候,平白连累了好人。”
“你既然这么担心,不妨明着查,让左都卫去查。别的先不用提,先从你娘亲的嫁妆开始,如果真有问题,只要给周延开个头,后面的事情都不用咱们操心。”
骄阳一拍脑地,“我真是糊涂了。”
贵妃最信任皇帝,所以什么事情都先想到他,这件事情误打误撞,还真是再没有更好的办法。
这事情如果跟皇后无关,纪府一定牵连不小,对骄阳来说也不算是坏事,如果能查到皇后头上,那简直就是有如天助。
皇帝的卧榻之侧,即便是皇后,怕也没那么容易酣睡吧!
“娘娘可想着尽快让周延去查。”
“我找机会提,先去给太后请安。”
骄阳心里高兴,即使面对太后、皇后都是喜气洋洋的,这倒让两宫国母各自有些思量。
定国公府上的事情,太后是不会那么快知道,可是皇后不一样,骄阳的一举一动其实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她的视线。
她知道骄阳已经误打误撞的接近了正确的方向,只不过那个蠢丫头自己都没意识到,然而她担心的是,有些事情迟早会暴露。
骄阳挑衅的瞧了皇后一眼,她没有自信能抓到皇后的把柄,但是,她有自信让皇后自爆其短!
“骄阳今儿格外高兴啊!”太后突然说道。
“能陪太后娘娘过中秋,骄阳喜不自胜,明年是否能有机会孝敬太后尚且未知,些许小物还请太后笑纳。”
骄阳接过一个小托盘,双手捧着献给太后。
老太后并不愿意看见李骄阳出风头,可是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更何况人家还是送礼的,只能忍着,差点内伤!
“什么呀,还神神秘秘的。”
“一是个手笼,是骄阳亲手缝制的。”
太后把东西拿到手里,面色变化莫测的,皮是好皮,料是好料,就是那做工,走线七扭八歪的,绣工一塌糊涂,实在是惨不忍睹。
太后感觉像是嘴里进了个苍蝇,吞又吞不下,吐又吐不出。
“好,难为你有孝心。”太后干巴巴的说道。
贵妃见太后脸色僵硬,心中甚为快意,“骄阳这孩子,别的好处没有,就是孝顺,说是就要离开京城,一定要亲手给太后娘娘做点东西,手指头戳了多少个洞,才做得这么个小物件。太后看在她一片孝心的份儿上,千万别嫌手艺不精。”
太后几乎在心里咆哮了,这是手艺不精吗,这根本就是粗制滥造!
“还是太后福气大,臣妾在宫里这么多年,都没翌城公主动过针线。”昭仪许氏凑了上来,往太后手上使劲瞧了瞧,随即掩口笑道,“手艺虽然不行,到底心意难得,还别说,咱们翌城公主,除了性情急躁了些,还真是样样都好,将来和亲到了突厥……”
许氏还没说完,就听一道低沉的声音问道,“朕怎么没觉得翌城公主哪里急躁了。”
许氏哪里料到皇帝进门都没有通报的,吓得“扑通”就跪地上了,太后嫌她丢人,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圣人快过来瞧瞧吧,咱们翌城公主都学会做女红了。”
“快不用瞧!”皇帝大笑着说道,“朕前日也得了一个,猜了半天才猜出来是顶帽子,太后这个,已经是大善了。”
跟皇帝一样待遇,太后还能说什么!
再忍忍吧,把她嫁出去就得了。
太后尚且能够忍耐,但是皇后却觉得她就要忍不下去了,
李骄阳以前任性妄为,闹出多少荒唐事皇帝也都争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时候,皇帝喜欢她所谓的真性情,鉴于她不过就是个跳梁小丑,她身为皇后不必计较。可是现在,李骄阳不再是原来的李骄阳,更不知从哪儿学来这一套狐媚魇道的,不是亲生女儿弄得反而比亲生女儿还亲,把皇帝的心笼得死死的,这样绝对不行!
皇后笑容可掬的听着皇帝和贵妃调侃李骄阳,脑子里却在飞快的想着主意。
那些小打小闹的都没用,她要的是一击必中。
“听说府上老太太病了,如今可大安了?”
………………………………
第五十四章 中秋(中)
定国公府的老太太是被李骄阳软禁起来的,这件事情甚至还得到了皇帝的默许,在场之人但凡是耳朵好使点的,就都知道始末缘由,皇后这些年一直都很识趣,今日贸然问起这个来,可是跟她一贯的风格很不相符。
果然,皇帝的眼神微微闪了闪。
骄阳似乎什么都没注意到,也没听出皇后的话外之音,“多谢娘娘动问,老太太身子已经好了许多,只是神思倦怠,不大想见外客。昨儿说蜀王有意纳七姑娘入府,一时高兴,还命人赏了许多好东西给七娘添妆,后来又听说殿下有意为七娘求个封诰,越发的高兴起来,这下府上出嫁没出嫁的姑娘都跟着沾了光。”
“哦?中秋佳节竟还连着这么一桩喜事,怎没听你提起?”贤妃赵氏向蜀王妃问道。
赵氏是蜀王的养母,跟着皇帝都快三十年了,虽然不是十分受宠,但是太后、皇帝面前倒也说得上话,否则,也轮不到她抚养当时李熙肇。然而,蜀王从小伤病不断,纵然这里面有不少皇后的功劳,但是母子之间终究也是疏远至极。
蜀王妃在贤妃面前也不过是应个景,任何事情都不会跟她商量,却没想到这么个节骨眼上,贤妃突然问到她头上。
“昨日殿下回府是说过这件事的,因还没有上奏中宫,并不敢过分张扬。”蜀王妃低眉顺眼的答道。
国公府一个庶出的姑娘,给蜀王做妾也是抬举了,若是能封个正五品的孺人,确实是天大的喜事,但是,老太太对那位七姑娘的期望皇后也是知道的,本来还想拖一拖,然而,李骄阳在这种场合把事儿挑明了,她也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这样的喜事你就该早点说。”贤妃笑着嗔怪了一句,“老二子嗣不丰,府上这些年也没进过几个像样的,你跟皇后娘娘开了口,娘娘还能驳你不成?”
皇帝本来并没有留意妇人之见的话题,但是贤妃一说到李熙肇子嗣不丰,倒是勾起了他一番心事,那孩子虽然没少给他惹事添堵,倒真是没有求过他什么。
“老二府里孩子是少了,他既然想到了要给那姑娘求个封诰,看来也是自己相中的,那就早点把事情办了吧。”
贤妃婆媳俩谢了恩,皇后简直都要抓狂了,内外命妇都由皇后统御,什么时候皇帝竟连这样的小事都要插手了!
可是,皇帝的眼睛盯着她呢,还能怎么办?
皇后也只能白生气。
“是,臣妾这就命中宫殿拟旨,封李七娘为孺人,等钦天监算好日子,尽快叫他们完婚。”
皇后心里发堵,笑容都有些僵硬了,她把纪老太太扯出来,本来是想让李骄阳难堪的,毕竟,老太太再不好,那也是她嫡亲的祖母,孙女软禁祖母,可以说古今奇闻,可惜,本来的目的没达到,还搭上了李七娘,实在是得不偿失。
然而,更让她堵心的事情,还在后面。
李骄阳神色似乎有些窘迫,“还请娘娘让钦天监看看明年春天可否有好日子?”
“这又是为何啊?”蜀王府上侍妾实在是少得可怜,就连太后都有些着急。
“府上……”骄阳犹豫这不肯说。
贤妃奇道,“这丫头一向爽利,今儿是怎么了。”
“妆奁繁杂,只怕一时备不齐。”
骄阳声音极低,似乎很是难以启齿,贤妃却笑道,“你刚刚帮着老太太管事,难免顾此失彼,你皇兄皇嫂都是骨肉至亲,还能挑你的理?”
“哎,话说到这儿也不怕大家笑话。”骄阳抬起头来,像是豁出去的样子,“都因为昨天给老太太开库房取东西,才引出这一大串的事情。我们府上记了档的物件,已然失去了十之**,展音带人盘查了一宿,现在也还没个结果。”
“府上没有账目吗?”贤妃奇道。
“账目是有,这事情要查也不难,至于那幕后之人,管他是什么人物,我定不能饶他,然而,老太太那头却着实让人犯难。”
骄阳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向皇后,她没有放过皇后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不过,却没有看到任何破绽。
“骄阳果然长进了。”皇后欣慰言道。
“全赖皇后娘娘教导。”
皇后和骄阳,为长者慈善,为幼者谦恭,可是,在场的人精却偏偏听出几分机锋来,心中各自不解。
太后年轻的时候经惯了风雨,上了年纪之后心软了不少,“老太太那边能瞒就满着吧,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不好让她操心太过,钱财也不过是身为之物,还是老太太身子要紧。”
“是,骄阳明白。”
恰好此时,内侍启奏,外命妇已经入宫,皇帝便离开了,嫔妃公主们也不再谈论定国公府的那点事,静等着外命妇过来请安。
宫宴几乎是万年不变,骄阳深感无趣,除了偶尔跟皇后眼神厮杀一番,就再也没别的趣事。
午宴过后,外命妇出宫,公主王妃们则各有去处,等到晚上赏灯猜谜,才是重中之重。
骄阳照例跟着贵妃,娘俩说了会儿话,没过多久晋王也过来了,一时倒也其乐融融。晋王亲自设计了一盏宫灯,层层叠叠的金粉芙蓉,象牙的骨架,蜀锦的花瓣,花心用的是七色琉璃,里面藏着灯芯,点起来,流光溢彩。
“这般奇思妙想,除了我儿再没旁人了。”
贵妃得意洋洋,丝毫也没觉得她儿子不无正业,骄阳看着也喜欢,也不觉得晋王做这个有什么不对。
“既然是中秋节的灯,要提上诗谜才应景。快来人,笔墨伺候,我亲自来写。”
贵妃吓死了,赶紧灯护在手里,“你那个字儿也是能看的?”
“怎就不能看?”骄阳眼睛咕噜噜转了半天,“蝇头小楷,我也是极擅长的。”
贵妃笑的肚子疼,“你那也叫蝇头小楷,分明是一团一团的墨迹,神仙也认不出你写的字!”
“那有那么夸张,分明是娘娘不会看!”
“要说蝇头小楷写的好的,朝中还真有一人。”晋王突然说道。
“谁呀?”骄阳随口问道。
“宫驸马。”
………………………………
第五十五章 中秋(下)
提起宫驸马令贵妃不胜唏嘘,好好的一位青年才俊,现在也只是熬日子了。
“荣昌公主那个脾气,跟谁都好不了。”贵妃毫不掩饰她的不屑,“我心里倒是可怜宫良辅,本来他有可能成为平乐公主的驸马,当时若不是骄阳太小……”贵妃越说越觉惋惜,现在骄阳居然要去和亲,还不如当初厚着脸皮争一争,那可是真是惊才绝艳的人物。
宫良辅和两位公主阴差阳错的故事,骄阳之前就知道一些,没想到的是,这里竟然还有她的事儿。宫驸马金殿折桂那一年她大概也就十岁左右,贵妃连这个心思都动过,可见不是一般人物。
“前些日子我去荣昌公主府上,倒也远远地瞧见驸马一回,整个人萎靡不振的,丝毫也看不出一代才子的风貌。”
“谁摊上那么个媳妇也好不了,而且还是个公主,说不得打不得,只能好好地供着,驸马又是个心高气傲的人,能熬过这几年都不容易。”
骄阳心里却另有打算,好似无意说道,“他若真的像娘娘说的那么聪明,怎么就能让自己落到这步田地?”
“你小孩子家哪里知道,从天上一下摔进泥里,是个人都受不了。再说,宫良辅也没比你们大多少,眼见着将来也没有一点指望,可不是心灰意冷!”
“你要是能帮就帮一把,实在是太可惜了。”贵妃又对李熙琮说道。
“圣人已经那边已经问过了,暂时应该不会有事,但毕竟公主家事,我说多也不好,还得娘娘帮衬一二。”
贵妃点头,“你放心吧,尽量保住他的性命就是了。”
宫驸马如今在朝廷上是一点价值都没有,任何人都不会为了他去得罪荣昌公主,只有贵妃跟晋王,尚存了一丝怜悯之心。换了从前,骄阳也不会去在意这点小事,但是现在,好人都做了,总得收点回报吧。
不过,这位宫驸马身上,她到底能收回些什么呢?
一个下午就在李骄阳的胡思乱想中过去了,晚上的宫宴都是皇亲国戚,也就是太后所说的“自家人”,太后喜欢看一家人和乐融洽的样子,自然没那么多规矩。
嫔妃,皇子们各出巧计,只为博圣人一笑,皇后不屑于此,骄阳更是置身事外,两人没事就比拼一下眼刀,互有胜负。
皇后隐隐觉得,李骄阳突然如此放肆,似乎就是在激她有所动作,她总觉得李骄阳已经挖好了一个大坑,在等着她往里面跳。
她现在是不得不正视这个她一直都没看在眼里的人。
皇后谨慎了半辈子,但是她更是个有性格的人,她要看看,这丫头究竟是城府太深还是脑子太差。
然而,还没等皇后发难,嫔妃中就产生了些许的骚乱,皇后冷笑,每年都是一样的戏码,不管演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