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盯着皇帝,心里着实委屈,“若非郑氏奸狡,朝阳宫里现在坐着的,就应该是玉氏女儿。为了圣人和孩子,我是百般退让,骄阳远嫁外藩,熙琮远离朝事,就已经这样了,她还要苦苦相逼,臣妾哪还有半分活路。”
皇帝是着实心疼贵妃,但是他不能把皇位交给李熙琮,莫说李熙樽于朝有大功,就是没有,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废长立幼,虽然,他心里喜欢小儿子要多得多。
“不过是一两句话的事儿,哪儿就那么严重了,楚王回来朕会约束他,你尽管宽心。”
皇后并不知道皇帝和贵妃跑题能跑的那么远,不过就算是知道了她也不会意外,想在皇帝哪儿打击李骄阳,除非那丫头谋反。
当然李骄阳没有任何谋反的资本,也不可能做这种事情,所以,要除掉她,皇后只能自己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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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兄妹
因为一首《螃蟹诗》所引出来的是非,骄阳也是日后才知道的,她可是没事儿人一样,高高兴兴带着李明飞和李明秀去了常山王府。
常山王府的诗会就开在了王府的后花园,男女宾客分别聚集在东西两侧,中间并没有幔帐遮挡,相互之间交流十分方便。
大周风尚一向如此,从不需要泾渭分明。
今年的诗会并没有受到局势的影响,反而因为晋王的到来增添了许多人气。骄阳日前戏做的一首螃蟹诗,在席间广为传颂,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人们都是交口称赞。
就只有晋王看着那首诗沉默不语。
昨日的事情他都已经知道了,贵妃和皇帝面前也替骄阳遮掩了过去,但是这首诗究竟是怎么来的,他心中比谁都困惑。
李熙琮很知道骄阳的水平,更了解她的性格。骄阳的确骄纵,也很任性,但是,她绝不是一个暗藏褒贬的人,如果是因为对李长平不满,针锋相对明着给她难看的才是李骄阳,作诗讥讽绝不是她的风格。
李熙琮远远看着在一群夫人、小姐当中游刃有余的妹妹,神色复杂。
“最不耐烦那些奶奶、太太们了,为了个针头线脑的都能絮叨一整天。”骄阳往日的抱怨突然在耳边响起,还记得自己当时无奈的纠正她,“那叫女红。”
“女红?女人为什么就要做那些功夫?”
李熙琮突然被问住,一直以来他都觉得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骄阳这么一问,却让他也有些糊涂了。
“算了,别跟她们浪费时间,咱们叫上人,去打马球吧。”一说到玩骄阳的眼睛就会发光。
“今儿可是皇叔的寿宴,你再忍耐一会儿。”
“我都快被烦死了,不是衣裳首饰,就是家长里短,简直无聊透了。那些太太们怎么那些闲啊,她们都没有别的事做吗?姑娘们就更奇怪,说话拐弯抹角,都暗藏着机锋,好像直接说了会死人似的!还是红珊好,可惜她今天不能来陪我。”
李熙琮失笑,“太太、小姐们聚在一起不谈这些还能谈什么?你不喜欢就别过去了,跟着我在这边呆着,一会儿有剑舞可以看,散了席咱们就回宫。”
“不回宫,去西市玩吧!”
“行,不回宫。”
李熙琮想起自己带着骄阳偷偷甩开侍卫去西市的情景,嘴角向上弯了弯,再看看在夫人圈中依旧神采飞扬的妹妹,神色又有些晦暗。
“见过晋王殿下。”
一个陌生的少女突然出现在他身边,晋王微微后撤了半步,“你是?”
晋王一开口,李七娘的脸都红了,说话也有些紧张,“小奴定国公府李七娘。”
定国公府?李熙琮心中疑惑,定国公府的人来见他做什么,“翌城公主让你来的?”虽然跟李七娘无话可说,也明知道骄阳不会让定国公府的人贸然过来见他,但是,他身为皇子不必让一个女孩儿难堪,因此也只能没话找话说。
李七娘紧张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她看见晋王头脑一热就冲过了来,根本就没想好要跟他说什么,如此,就只能糊里糊涂的点了点头。
晋王微微皱眉,“好了,我知道了,我会过去见公主,你退下吧。”
李七娘还想说什么,但是晋王脸色虽然还跟刚才一样,可是感觉上就是比之前冷漠了许多,她动了动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晋王离开了,虽然走之前还看了她一眼,但是她心里明白,那不过是久居上位者的风度使然,跟她长得是圆是扁没有关系,甚至,她隐隐觉得晋王有些讨厌她。
这样的认知,让李七娘突然之间想死的心都有了,她的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茫茫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七姐姐,跟我来。”
李明颜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身边,两人一起往僻静之处走去。
她们却不知道,再怎么小心隐藏,这里也是常山王府,一举一动,李红珊都了如指掌。
“她们俩究竟怎么回事?”她低声问骄阳。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回头再跟你解释。”
“她们不会是看上晋王了吧?”
骄阳没回答,红珊却觉得自己应该是猜对了,“这两人疯了吗,以晋王在圣人心中的地位,就是宰相之女恐怕都配不上呢。”
“这天底下只有别人配不上李七娘的。”骄阳不打算多说,“走吧,五哥过来了,咱们去迎迎。”
骄阳跟红珊朝晋王走去,引得众家小姐一阵羡慕。她们心里都明白,肖想晋王只能是平添烦恼,但是,谪仙一般的人品样貌,就是能说上两句话也是好的。
想是这么想,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开这个头。似乎在晋王面前,在洒脱的女孩儿都能变得矜持,哪怕只能远远看着,她们也绝不肯留下半点不好的印象。
“五哥是过来给太妃请安?”骄阳问道,“太妃在海棠馆呢。”
“我知道,有内侍禀过了。先过来看看你们俩个淘气鬼,好带着你一起过去。”
“我见过太妃了,太妃特意放我出来的。”骄阳自然而然的拉着晋王,“席散了我们去打马球吧!”
不远处的众家小姐,恨不得用眼睛把骄阳的手砍了,又不是真正的兄妹,做什么那么亲密!
晋王仿佛又看见了那个梳着抓髻,成天围着他转的小丫头,“肯忍到散席,进步不小呢!”
“殿下快点把她带走吧,我被她念的头都大了。”红珊却说道,“难得忍到现在没甩脸子,再过一会儿怕是就要原相毕露了。”
“她都念了些什么呀?”李熙琮问道。
“人家作诗,她说矫情;人家作画,她说无聊;人家谦逊,她说虚伪;人家自信,她说狂妄。总之呀,就没有一件是对的。惟一的长进就是不当着人家的面儿说了,把我耳朵都嘀咕出茧子了。”
红珊说的声情并茂的,晋王忍不住笑了起来,到底还是李骄阳,就算是变了一些,也还是不脱本性。
骄阳被笑也不恼,“还不是实在无聊得不行,不跟你说说我就该憋死了。”她正说着话,见一人过来便停住了,“他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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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诗会(上)
晋王顺着骄阳的目光看过去,脸马上就沉了下来,“他怎么来了?你们俩回女眷那边去吧。”
李熙琮下意识的想要隔开骄阳和太子莫顿,可是骄阳却赶在了他前面,“太子殿下好兴致呀,竟然连我们中原人的诗会都有兴趣。”
莫顿似笑非笑,“天可汗将公主殿下赐予突厥,乃是突厥大幸,公主的喜好,我们突厥自然也当好好钻研。”
“那你就慢慢研吧,不懂可以来问我。”
骄阳从莫顿身边昂首飘过,低声说道,“想要把我弄回突厥,殿下得多费点心才行。”
众人面面相觑,就连红珊都弄不清楚她说的是哪国暗语。
莫顿一张脸彻底黑透,碍于几位皇子就在跟前儿,并且眼前这位长得就很‘祸水’的男人,似乎还是大名鼎鼎的晋王李熙琮,所以,他也只好暂时忍耐。
“可是晋王殿下?”不等他人介绍,他就自己上前攀谈起来。
晋王对突厥人没什么好印象,对莫顿更是如此,这位太子可不像表面上看来那么憨直鲁莽,这位怕是比他们家那位楚王心机都深。
“太子殿下。”晋王略一拱手,“舍妹自幼率性,殿下切莫认真。”
“翌城公主大名我也是早有耳闻,能迎公主回突厥,实是我国之大幸。”
莫顿太子分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李熙琮此刻最不想听的就是“和亲”了,“那恐怕殿下还得多等等,舍妹身娇体柔,远嫁外藩需要万全准备,还请殿下耐心。只不过,殿下等得,不知道突厥的贵族们,是不是一样等得了?”
跟中原人说话,莫顿觉得吃亏的永远都得是他,“我看公主诗里面,也不像在中原就十分快活,我想为了公主的将来打算,还是早去突厥的好。”
晋王明白他的意思,一旦楚王被立为太子,情况将对他们十分不利,但是再怎么聪明的人,一旦身在局中,也不见得能比旁观的傻子更明白。
李熙琮并不觉得事情能严重的需要把骄阳送到突厥去避难。
“看来,中原诗词殿下果然还需要用心研读。”
李熙琮的表情跟骄阳简直是如出一辙,然而莫顿想起骄阳临走时留的那句,“不懂可以来问我”,心中的恼怒却莫名消散了许多。
“正是,有空还要向各位殿下请教。”
宁王、吴王等人见这两人似乎越说越僵,心里都暗自高兴,本以为一场争执是在所难免,却不料,莫顿突然就转了口风,他们想要看热闹的心,暂时是没办法满足了。
“走走走,在这儿闲聊有什么意思,咱们前面喝酒去。”
莫顿和晋王被一起拉走了,莫顿离开之前还不忘朝骄阳的方向看了一眼,骄阳挑眉,眼中全是轻蔑。
“传闻这位太子可不简单,你要小心才是。”红珊提醒道。
“是吗?”骄阳漫不经心的应了句,“我倒觉得他挺有意思的。”
“你可别掉以轻心!能在几十个兄弟中脱颖而出的,肯定不是一般人,他若是铁了心要把你弄回去,只怕圣人也拖不了太久。”
能拖多久对骄阳来说根本就不重要,甚至,她现在所需要的,恰恰就是他们能联合向皇帝施压。
皇帝能够容忍楚王做大,一方面因为他是嫡长子,天生尊贵,二来,他们所做的事情都还没有超出皇帝的底线,皇帝依然觉得很安全,所以他们也同样安全。一旦有人跨过那道底线,让皇帝感觉受到威胁,那么,他们的好日子也就算是到头了。
骄阳在等,等莫顿忍耐不住向楚王求救。
这些天,骄阳渐渐想明白了许多事情,礼部那么快就拟好了礼单,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莫顿银子,没有楚王在背后指使,那些老油条,绝不会干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
“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红珊抱怨道,“还有你那两个妹妹,一直在安和园那边转悠,分明是居心不良。”
“我没有妹妹。”
“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不过,她们两个行为很是不妥,我是怕她们连累了你。”
“我还怕谁连累?”骄阳是真心不在意,所谓的名誉,在她眼里一文不值,“安和园,有点意思?”
“有点意思?午宴就开在安和园,除了几位皇子,还有几十个王公贵族的公子,再加上那些有名望的寒门学子,不算伺候的下人就上百号,她们要是真去哪儿丢一回脸,你以后也别见人了。”
“放心吧,李明颜是有点心计的,还不至于蠢到那个份儿上,我就是不明白,午宴上人多眼杂的,她们能干什么?”
“那可不好说。”红珊毕竟是主家,对这里的门道倒是了解的不少,“午宴上难免要喝点酒,书生们再犯点呆病,肯定会喝得更多,不出事还好,真出事儿就一定是大事。”
“要是有人喝醉了会安置在哪儿?”
“不一定。”红珊很是下了一番功夫学管家,说起来头头是道,“安和园正堂对着大戏台,两侧厢房虽然收拾的也还算干净,但是多少有些吵闹,名声不显的勋贵子弟或者是寒门学士会被安排在那里。后面还有几个座小楼,距离稍微远些,但是胜在清静雅致,几位殿下或者王公后人会被送去那边,不过,王孙公子在这种场合痛饮大醉的时候很少,小楼基本用不上。”
骄阳点头,“我大概知道李明颜打得什么算盘了。”
“什么?”红珊双目炯炯有神。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骄阳叫来展音,“你叫五哥身边的人留意一下酒水饮食,晋王若有不适马上来回我。”
“是。”
“你怀疑她们会在酒菜上做手脚?”红珊笑道,“放一百个心好了,今天来的可都是凤子龙孙,人中翘楚,我几个婶子伯母瞪大了眼睛盯着呢,厨上半点都不敢懈怠,她们俩就算是有心,也没可能接近食物。”
如果只有李七娘自己,骄阳相信她一定束手无策,但是,李明颜可是诡计多端,又是被府里的下人踩着长大的,她最知道怎么对付那些为奴为婢之人。
“多提防些总没坏处。五哥心软不防人,只怕到被她们钻了空子。”
说到晋王红珊连连点头,“晋王就是心太好了。”
她们俩正说着话呢,前头突然就乱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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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诗会(中)
红珊一个眼神,便有人前去打听情况,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了回报,蜀王殿下到了。
二皇子蜀王李熙肇,在诸皇子当中可是个异类。他只比皇长子小了几个时辰,生母身份不显,去世的也早,在皇帝仍是魏王的时候就一直不被重视。
李熙肇六七岁的时候伤了腿脚,因为治疗不当跛得非常厉害,从此性格更为古怪,甚至有些偏执狠辣,皇帝似乎是心有歉疚,对他十分容忍,时间一长,倒是人人避让,就连皇后楚王都不例外。
他来得很突然,但是,对骄阳来说并不是坏事。
骄阳跟红珊前面给蜀王见了礼,并没有多做停留,只把展音留在了前面伺候,低声嘱咐了两句。
红珊心有顾虑,低声劝道,“快点把你们府上那两个活宝弄走吧,蜀王可不比旁人,弄出点动静来,那可是非死即残。”
“随她们去吧,阎王也救不了要死的鬼。”
红珊作为东家,打心眼里不想出现任何意外,“好歹也是国公府的姑娘,她们在这儿现眼,对你也不是好事。”
“她们怎么样,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骄阳叹道,“以后你就会明白,现在也不必担心,不管出什么事儿,都不会连累到你们府上。”
“谈不上连累不连累,我是怕把你搭上,为了她们,可是不值当的。”
“我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
红珊听她这话没头没脑,待要细问又有姑娘们过来攀谈,没办法只好按下心中疑惑,耐着性子应付。
常山王府今年的诗会,因为蜀王、宁王、晋王以及突厥王子莫顿的到来,可谓规格空前。不仅是府上之人多加了几倍的小心,就连一向恃才傲物的才子们,也都谨慎了起来,席上传来的诗作,大都平淡无奇,女眷这边偶有应和,也不是十分尽心,仅仅为了应景而已。
骄阳本就对诗词之道没什么兴趣,此刻就更是心不在焉,她倒是留心瞧了瞧薛尚书家的长女,那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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