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对李玄霸道“三郎。这箱子里装的是两套宝甲,刀枪不入,箭射不进。乃是先祖长孙嵩昔年征战所穿,先祖官至北平王,大柱国,戎马一生,累著军功,无病无伤活到八十,靠的就是这两套宝甲护身。后来长孙家没落,家父念念不忘的就是恢复昔日张孙家的荣光,对这家传宝甲珍爱异常,时时养护,连我哥哥都不让动。后来家父英年早逝,哥哥又从父遗命弃武从文,便闲置了下来。我此番是想来求你,帮我送到阵前,务必交与你二哥防身,并有书信一封求你转达。”
李玄霸点头应道“北魏八公功勋卓著,如雷贯耳。长孙公所传宝甲定不一般,可为何当初不给二哥带去?”
长孙眼圈一红,道“这虽说是宝甲,可流传至今已二百余年,当初你二哥领兵讨薛举的时候便想拿给他。无奈时间久远,甲胄皮索朽化,你二哥又长期领兵在外。我只好拿出来重新衬底缝制,不过身子多有不便,直到昨日方才弄好。宝甲难觅,世间罕见,若是所托非人,难免见财起意。我思前想后,眼下唯有你能令我放心托付。”
李明宇听得好奇,心里疑惑,这长孙家的先祖叫什么长孙嵩又是何等人物?怎的没听说过?流传后世的名将好似没这么一号啊?他传下来的盔甲能有多厉害?
其实是李明宇孤陋寡闻,长孙嵩本姓拔拔,其名为北魏道武帝拓跋珪所赐。十四岁时就代父统军,大败茂鲜,屡退柔然,乃是北魏开国功臣。后世唐德宗李适得颜真卿建议,追封古代名将六十四人,并为他们设庙享奠,当中就包括“后魏太尉北平王长孙嵩”。
李玄霸见长孙身怀六甲,仍是为了二哥安危担忧,亲力亲劳,不禁动容道“嫂嫂有心了,你如今身子沉重,怎好做这粗重活,让工匠代做也就是了。”
长孙摇了摇头,道“那始终是不同的,我一女子虽是提不起槊,拉不开弓,但也想为我夫君尽一分心力。这两套甲胄,一针一线,都是我亲手所缝,我每缝一针便念一句经,共计三万二千针。人说诵经万遍,佛祖便会感到你的虔诚护佑与你,我诵经千万,唯盼能借助佛家愿力,让你二哥穿在身上,逢凶化吉,避难呈祥。一同征战沙场,平安归来!”
李玄霸见长孙双手包着白布,不知被针扎了多少口子,又听她所说,被长孙心意感动,道“嫂嫂放心!等会我便动身去往河南,若能劝我二哥退兵自是最好。他若不肯退兵,我便留下帮忙。就算万一兵败,也定要把二哥安全带回来!”
长孙一听,又留下泪来,道“玄霸,嫂嫂实在是求助无门了,唯有来找你。府中侍卫俱都不是我等心腹,指挥不动,唯有几个仆妇还算粗通武艺,你也一同带去把,虽说杯水车薪,无济于事,也好过你孤身一人。”
李玄霸摇头道“不用,嫂嫂留在长安,身边总要有几个得用之人才好,我带着她们反倒多有不便。”
李明宇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也大受感动,暗道,李世民独宠长孙皇后,在她去后终生不立皇后,亲自抚养长孙诞下的子女,夫妻情深,果然不是没有道理!不过眼下已到了虎牢关时期么?李世民领兵生涯的巅峰时刻就要来了,虎牢关啊,正是他大展雄威的时候,可不能错过抱大腿的好机会!哪怕帮不上忙,也要去做个见证!连忙道“师父怎会孤身一人!还有我呢!我也去帮二伯!”
李玄霸斥道“你跟着添什么乱!给我好好在家待着!”
长孙见明宇如此说,心里感动,连忙把他搂在怀里,不住道“好孩子,好孩子,你年纪还小,有此心意我便知足了,也不枉我疼你一场!”
李明宇分辨道“我怎是添乱?俗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咱们师徒一齐上阵,刀山火海也走得!”
李玄霸摇头拒绝,道“你想也别想!战阵凶险,你跟着去我还要分心照顾你。”
明宇急道“怎用师父照顾,我也是身怀武艺的!”
李玄霸心忧二哥,不耐烦道“就你那两下子,还是再练个几年吧!此事休要再提!”
“师父莫要忘了,我还精通医术救护,连孙道长都赞不绝口呢!二伯此时又没有兵败,身处大军保护还怕什么?再说两军对阵,伤亡无算,应当最缺大夫吧,我若跟去,便可多救几个百战悍卒,多保留一分战力,二伯获胜的把握便又多了一分!”
李玄霸被他说得意动,动摇不定。
明宇见师父犹豫,连忙趁热打铁道“师父刚才还说,历史上以弱胜强屡见不鲜,项羽破釜沉舟,二万大破秦军四十万。周瑜火烧赤壁,大破曹操二十万。兵在精不在多,将在谋不在勇。况且二伯与伯母对我视如己出,待如亲子。你平时总说做人应当知恩图报,鸦知反哺,羊羔跪乳,否则便是禽兽不如。如今二伯有难,我怎可袖手旁观!就算我年纪幼小上不得战场,但为你们牵马坠镫,摇旗呐喊也是好的!你若不带我去,便是让我做那无义之人,今后有何颜面再来见二伯与伯母!”
李玄霸仍是不肯,长孙也在一旁劝阻,李明宇最后咬牙道“我意已决,师父若不带我去,我便与小黑独自前往!你总不能拿绳捆了我罢!”
李玄霸无奈,只得答应,道“好吧,你此次跟我前去,不得胡闹,安心在营中待着。否则两军作战,我可没法分心顾你。还有小黑,也不能带去!营中多是战马,恐惊了马匹。”
李明宇喜道“师父放心,一切听从你的吩咐。”
长孙见劝阻无用,师徒两人都要去那凶险战场,心下感动非常,泪眼朦胧下,又要拜谢,忙被李明宇拉住。李玄霸道“嫂嫂放心,这两套宝甲与书信我一定亲手交到二哥手上。此去,定会护得二哥周全!”
长孙连连点头,道“一切皆拜托三弟了!我那拉车马匹,还算健壮,你们师徒长途跋涉,没有轮换的脚力可不成,你一同带走。待会我去村中借匹驴子拉着马车也就是了。”
事情紧急,李玄霸也不多与长孙客气,当下李玄霸收好了拾盔甲兵器,把那宝甲用包袱裹了放在马上,牵过两匹战马,准备出发。
见李明宇背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鼓鼓囊囊塞得不知是什么,牵着他那匹叫特仑苏的半大小马早已等候多时。
李玄霸皱眉,道“你骑这小马赶路,哪年才能赶到?”说罢,翻身上马,一伸手,把明宇提到他身前,道“你跟我同乘一骑,坐稳了!驾!”
说罢,双腿一夹马腹,纵马飞奔,直往洛阳而去。
………………………………
第二卷 虎牢关之战 第三十五章 李世民只来了两个援兵
话说李明宇师徒二人自村中出来,一路风餐露宿,晓行夜住,马不停蹄赶奔河南洛阳。李玄霸心忧二哥,路上顾不得吝惜马力,催得甚急,两匹原本膘肥体壮的骏马,赶到河南境内时,已经瘦骨嶙峋累脱了相。
不多日,师徒二人终于来到河南境内,一路上见河南各路州城府县仍是高挂李唐大旗,李玄霸悬着的心才算放下了一半,知道二哥此时应该还在与郑夏两国僵持不下,否则这些城池早该城头变幻大王旗了。李玄霸放慢战马,寻了一处落脚之地暂歇马力。又换好了以往那套唐军甲胄,以免与唐军产生误会。
往洛阳走时,路上偶遇一队村夫民壮正往围困洛阳城下的唐军大营押运粮草,那村夫民壮领头的乃是附近县城一个衙役班头,唤作刘大壮。刘大壮心直口快,城府不深,见李玄霸穿着唐军甲胄,又带着一个几岁的娃娃,也没多心。在玄霸有心套话之下,便把所知道的情况竹筒倒豆般说了干净。
原来自窦建德率几十万大军遮天蔽日的西渡黄河之时,李世民便已得到了消息。
如何应对,唐营诸将意见不一,一部分觉得窦建德兵雄势大,又刚灭了孟海公,招揽了不少降卒,此时兵锋正锐,应当暂避锋芒,班师撤兵。一部分觉得应当放弃洛阳,全力以赴应对窦建德。但无论哪部分都是一个意思,窦建德来势汹汹,必须小心谨慎,王世充只得洛阳孤城一座,不足为虑。两派谁也说服不了谁,局面一时间僵持不下。
后来李世民力排众议,乾纲独断,定下计策,一面让唐营一班老将辅佐四弟李元吉,以稳为上,继续围困洛阳。另一面自己亲选几千精骑带领一批能征善战的猛将火速抢占虎牢关,依仗虎牢天险将窦建德阻在关下。
此时李世民可今非昔比,连番大胜之下,威望日隆,每战奋勇争先,亲力亲为,又足智多谋,攻无不克。在其独特的人格魅力下,军中诸将俱都折服。
李世民定下此计,出于两手打算,一方面王世充孤城不可久守,虽说洛阳城坚,但破城也只是时间问题。另一方面窦建德虽是兵力浩大,但是新破孟海公,本部人马已是将骄卒惰,招揽的降卒又不耐苦战。夏国内部又山头林立,很多降将各怀鬼胎,兵员素质参差不齐。若是窦建德冒险攻城,便可寻隙破敌。若是窦建德狐疑不定,不敢全力攻城,那只消牢牢守住虎牢关便等于扼住窦建德进兵咽喉,王世充得不到窦建德援助,一旦兵尽粮绝,洛阳城不攻自破。
李世民亲率三千五百精骑,一人三马,日夜兼程,赶奔洛阳城东二百余里外的虎牢关。那窦建德刚渡黄河便见虎牢关上李唐大旗迎风飘扬,点起三千兵马试探一番,无奈限于虎牢关前地势险要,兵力施展不开,三千人只得一点点往上实行添油战术。攻了半日,连个城墙都没碰到便死伤过半。
窦建德见首战不利,也不气恼,他心中自有盘算。在虎牢关东几十里扎下营寨,每日只是派少量人马佯攻一番,权当做是练兵了,双方就此已经僵持了几日功夫。
问明了情况后,李明宇师父二人又转道前往虎牢关,知道此时李世民无恙,李玄霸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来。
不多日,便来到近前,李明宇抬眼望去,前面一座巍峨雄关,耸立在绵延峻岭之间。
虎牢关,又叫汜水关,因西周穆王在此牢虎而得名。乃是洛阳东边的门户,南连嵩岳,北濒黄河,两岸悬崖峭壁高不可攀,前有汜水河宽十余丈,自成天然护城河,四周山岭犬牙交错,连绵不绝,自成天险。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
来到近前,才发现虎牢关如此雄峻,墙高三丈有余,俱是条条青石垒成,关上堞垛,箭楼一应俱全,甲士密布。血底黑字的李唐大旗迎风招展。
两人还没走进,便听关上有士卒喝道“站住!干什么的!此乃关防重地,再要靠近可要放箭了!”
李玄霸朗声道“我乃秦王故人,特来相见!劳烦通禀一声。”
关上那人疑惑道“故人?哪个故人?报上名来再去通报!”
李玄霸不欲说出本名,道“我乃李三郎。”
“三郎?叫三郎的多了,可有信物为凭?”
李玄霸知道二哥治军甚严,也不气恼,答道“出来的匆忙,忘记带了,你去叫秦王过来一看便知!”
墙上士卒听他说没有信物,嗤笑道“没有信物?大帅军务繁忙,哪有空来见你这不知底细的人!”
李玄霸眉头一皱,心道我见自家二哥要得哪门子信物,要不是我不欲让天下人知道我“假死避世”,哪轮到你如此嚣张。
那墙上士卒见李玄霸闭口不语,警惕性还挺高,厉声喝道“我看你支支吾吾,说话遮遮掩掩的,定是那王世充派来的探子!”说罢,一声招呼,城墙上垛口处呼啦啦闪出十几个兵卒,拉弓上弦,瞄准了李玄霸。
李玄霸无奈,只得又道“那你去唤长孙无忌前来也行,就说李家三郎来访。”
那人见李玄霸被弓箭指着也不闪不避,语气真诚,不似作伪,疑惑道“找长孙长吏?”
李明宇在一旁等得不耐烦,暗中埋怨师父,又不是李世民或者李建成天下皆知,有什么不好透露本名的?你以为随便一个军中大头兵都知道你乃李家三公子么?遮遮掩掩的好不麻烦,于是明宇开口道“你去告诉长孙长吏,就说李明宇师徒来访。”
那墙上士卒见说话的是个几岁的娃娃,关于二人是探子的疑虑也打消了几分,暗想若真是敌方探子,也不会带个几岁的娃娃前来,难道当真是故人?开口应道“早说姓名何至于如此麻烦?那我便帮你跑一趟吧,不过长吏大人见与不见,可不关我事!”
李明宇嬉笑道“你只管去,说不准长吏大人一高兴,还赏赐点你什么。”
“你们等着罢。”说完,那士卒一扬手,墙上弓手撤了回去,而后转身下城通禀去了。
李明宇对师父道“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师父你早亮出身份,他们还不立马开关列队相迎?”
李玄霸摇了摇头,道“我不想如此招摇,我早已被李家除名,那个身份休要再提。”
李明宇素知师父脾性,一直对这事耿耿于怀,转移话题问道“师父,刚才听那士卒说长孙长吏,那长吏又是个什么官?”
李玄霸答道“长吏乃是军中文官,一般协助主帅处理文书政务,书信往来。”
李明宇听师父解释,心下了然,听着挺拉风,原来不过是个“秘书”啊。
师徒两人正说话间,城墙上长孙无忌已经到了,高声问道“下面可是三郎在此?”
李玄霸答道“是我!我从关中而来。”
长孙无忌听得大喜,连忙吩咐士卒开关放闸,把李明宇师徒请进城关。
之前那个士卒见二人确是大人故交,之前碍于军法,不得不过问,担心恶了长孙无忌,开口解释道“长吏大人,之前此二人不肯上报真名,又拿不出信物,非是小人故意刁难。”
长孙无忌一摆手,道“你职责所在,做的不错。如今非常时期,的确要查的严格一些。等会下值后你去主簿那里多领一个月饷银,算是对你恪尽职守的奖赏。”
那士卒大喜,忙拜谢不已。李明宇师徒此时已经进得城门,正听到长孙无忌的这一番话,李明宇对那士卒挤了挤眼睛,那意思,你看我没骗你吧,准有好处。
那士卒对明宇二人抱了抱拳便是歉意,欢天喜地的值守去了。
………………………………
第二卷 虎牢关之战 第三十六章 猛将如云
长孙无忌引着李明宇师徒二人走进城关内,那虎牢关依山而建,四周俱是连绵险峰,城关刚好卡在两座险峰之间,分为前后两关,好似两道闸门。
山峰中间夹着一大片空地,点点军帐罗列其中,一队队精锐士卒披甲执矛往来巡视。前关正对着汜水,将窦建德拒之门外。后关对着洛阳。
李明宇师徒乃是从洛阳自西向东而来,走得正是后关,相比后关门前地势平坦一马平川,前关更是险峻万分,峰岭重叠,山势渐窄,又有汜水天险可倚,任是千军万马来了也施展不开,将地利二字发挥到了极致。
长孙无忌带着他们穿过层层军帐,来到一排小院落门前。
院落不大,有那么十来间屋子,门前站着几名亲兵甲士持枪挎刀,守卫森严。
守门亲卫知道长孙无忌与李世民的关系,也无须过问。
长孙无忌引着明宇师徒径自走进了院中最大的一间木屋。明宇四处打量,只见木屋陈设简陋,只一床,一几,一副行军地图,墙上挂着弓箭马槊,此外别无他物。
长孙无忌让二人在屋中落座后,道“二郎此时正在前关巡视城防,我去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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