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白师父”?那名傻里傻气的细作?
他怎么救起秦王来了?
柴堇蹙起了秀眉,不知自己在昏倒后又发生了什么,这种感觉——很不好。
“你伤口疼吗?”周泽见她皱眉,在一旁傻傻地问。
柴堇咬咬下唇,瞪了他一眼:“疼!”
又过了片刻,柴堇愈发不安。
忽地她的眼角余光似乎瞥到了什么——是两个人!
两条人影正从山下缓缓走上来,脚步异常沉重。
柴堇定睛一看,其中一个轮廓无比熟悉,是他!
她顾不得伤痛,霍地一下从地上跳起来,满心雀跃地朝山脚下扑了下去。
……
为确保安全,白慕野让周泽把柴堇安顿在山坡上,可他对这个不怎么靠谱的家伙有点放心不下。
直到看到山坡上的两条人影,白慕野才松了一口气。
等一下……怎么会是两条人影?
接着,就看到一只小鹿飞快地从山坡上跑下来,一头撞进李世民怀里。
哟?这不是柴少宜……不对,柴堇吗?
这么快就醒了?
李世民接住她,轻轻地拥着,宝贝似的,生怕碰坏她的伤。
“醒了?”
李世民话一出口,柴堇扎在他怀里的脑袋缓缓抬了起来,扁着嘴巴,满眼都是委屈和担忧的泪水。
于是,白慕野就看到那个马上提枪振臂一挥便随意毙敌于马下而面不改色的天策上将李世民开始面红耳赤手足无措起来。
啥?你俩来真格的?
就是不知道这柴堇未来会是宫里哪位嫔妃?
白慕野在一旁搓着下巴看热闹。
别说,俩人虽然一脸一身的黑灰,乍一看像刚从煤堆里挖出来的似的,可这身高这胖瘦这郎情妾意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有夫妻相!
“你伤口疼不疼?让白大夫看看。”李世民终于找到了话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将白慕野拉到跟前。
“大夫?”柴堇的大眼睛眨动两下,低头看看自己的胳膊,然后甜甜地说了一声:“多谢白大夫!”
打住!我可不是大夫,就是比你们多点常识而已!
一边想着,一边还是违心地郑重朝柴堇一抱拳:“客气!”
“师父,如何检查?还要脱衣服吗?”周泽急于跟白慕野学习医术,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柴堇怔了怔,眼睛就瞪圆了,她看看不敢直视她的李世民,又看看心虚不已的白慕野,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揣测。
她冲周泽大叫一声:“你说什么!”
白慕野暗叫一声要命,连忙扳过柴堇的肩膀:“没有没有没有,你别听他瞎说,脱什么衣服,好好的脱什么衣服!”
见她仍然一眨不眨地瞪着自己,白慕野感觉后背凉飕飕地,他冲李世民挤挤眼,然后对柴堇说:“不信你问秦王,他说的你总相信吧?”
柴堇将视线从他的脸上渐渐移到李世民脸上,等答案。
“呃——”李世民假装在擦脸上的灰尘,“确实——不,不曾脱过……”
白慕野翻了个白眼,说个谎都慌的一匹,到底怎么混上皇帝的?
你可别卖我啊大哥!
不行,这篇儿得赶紧翻过去!
“来,我给你检查伤。”
………………………………
第16章 迟来的雨
火攻必然只是个开端,后面究竟还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白慕野一边帮柴堇检查伤口,一边简略对李世民说了自己被魏天振抓走之后的情况。
李世民眉头深锁,目光望向山下一片狼藉。
火焰将熄,余烬犹在,过火的树林不时“噼啪”作响,又或许不是树林,而是其他别的什么,只是李世民不愿意去多想。
全军覆没!
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过……
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百人队伍,哪怕其中可堪重用者不过十余人,可落到这种地步,不管如何辩解,他这个主帅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滴答——”
李世民觉得脸上突然传来一点凉意,用手一抹,竟然是一颗雨滴。
下雨了?几人不约而同仰头望向夜空。
刚才还挂在天空的皎洁玉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乌云遮住,天空上一丝光亮也没有,仿若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
蓦地,远处天际一道紫色电光撕裂天际,紧接着一声炸雷入耳。
滂沱大雨像天河决了口,千万颗豆大的雨珠自半空中倾泻而下,周围一下子全被打湿,连对面的人都变得飘渺虚浮起来。
这雨来得又快又急,四个人冷不防被罩在雨里。硕大的雨滴砸到头顶,李世民的眼皮又是一阵狂跳,他心烦意乱地望了眼遮天蔽日的黑云,还有山下瞬间消失的火焰,心中更加难受。
只差这一时半刻……哪怕这雨早到半个时辰,手下伤兵何至于悉数葬身火海?
天欲亡我李世民?
暴雨如注,大量雨水顺着山缝垂瀑而下,汇成条条小溪流向小河,河水瞬间暴涨半尺有余。一时间,几人感觉呼吸都有些费力。
白慕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心里直骂娘。
这里地势很高,而且空旷的不得了,附近压根就没有避雨的地方。就这不到两分钟的工夫,三男一女都成了落汤鸡。
好在雨来的快走的也快,还没等他们决定往哪里去,这片厚重的铅云便飘远了,只剩电光不时闪动,看样不久之后还要有大雨。
四人看着彼此,心情复杂——这叫祸不单行吗?
看见柴堇的伤处被雨打湿,白慕野连忙过去帮柴堇重新弄伤口,可雨仍然在淅淅沥沥地下,又没有防雨布塑料袋之类的,怎么摆弄都弄不干。
“咱们换个地方吧?”白慕野见李世民在一旁发呆,就过去叫他。
一是躲雨,一是躲避不知在哪里虎视眈眈的齐善行。
“咱们?何意?”
李世民发现白慕野说的某些话真的很难懂。
白慕野的小心肝顿时受伤了。
难道我不配做你的朋友吗?
他看李世民的表情,好像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于是试探着问:“咱……们,怎么了?”
“咱们,是何意?”李世民又问了一次。
白慕野恍然大悟!
唐朝这时候没有“咱们”这词?看来以后说话要小心呐!
“我……们?”他观察着李世民的脸色。
“哦。”李世民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咱们——我们。
之后他点头:“我先去下面寻件趁手兵器。”
白慕野担心的他自然也想到了,齐善行铁定就在附近,赤手空拳如何对敌?
怕什么来什么。
李世民才一转身,突然像是察觉到危险,浑身汗毛陡然竖了起来!
他本能地朝旁边一闪,一支羽箭几乎是贴着他胸前飞过,只差毫厘就会插入他的胸膛。
王八蛋——
白慕野率先蹦得老高。
这群人只会放暗箭吗?出来刚正面啊混蛋!
李世民双目如电,直直射向羽箭飞来的方向,那是一片灌木丛,遮蔽在附近唯一一棵参天古树之下,大树繁茂的枝丫遮住了一切光亮,在灌木丛周围投下一片浓重的影子,而弓箭手就躲在这片黑影当中。
白慕野作为一个特战队员,经过训练的视力在黑暗中要比李世民好得多,他看出那灌木中不止一人,而且还能看到箭头反射出暗紫色的闪电电光。
他们正拿箭指着这边!
李世民虽然看不真切,但是他本能地感觉出那里有深不可测的危险。
他朝白慕野使了一个眼色——两人朝不同方向分别躲开。
白慕野会意,但他不想躲,因为周泽和柴堇就在他们的身后。
他习惯于在危急时刻舍身去救弱者,这是参军后思想教育的第一课。对于现在的他而言,身后的两个人就是弱者!
他把手背到身后,悄悄朝周泽摆动了两下,示意他找地方躲起来,也不知道他看没看明白。
管不了了!再耽搁的话对方可能就要放箭了!
他无所畏惧地上前一步,对着那古树下大声问:“齐将军?”
那树下静默了半晌,紧接着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齐善行冰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是军医,可不止是一个军医!”
装你大爷的深沉!
“齐将军既然来了,对着我们这些残兵败将还不敢现身?”白慕野语气里充满鄙视,不是故意装出来的,而是发自肺腑!
对方停了停,紧接着“哗啦啦”一阵树叶摩擦声,齐善行就真的出来了。
怎么样!我这激将法6不6?
白慕野得意地看了李世民一眼,却换来他一个看白痴的眼神。
你招惹他作甚?你有办法对敌吗?
白慕野愣了。
他只是十分惯性地想把他揪出来暴揍一顿,把这个纵火犯打个鼻青脸肿后再交给国家。
尼玛不对啊!
这里是唐朝!现在是群雄争霸中——
目前来说是他想揍我才对,不但想揍我,他还想揍这个国家的未来最高统治者!
齐善行之后,又陆续走出十多个人站到他们对面。
这些人白慕野都见过,正是之前山洞里的那些,一人不多,一人不少,一个个手握刀兵,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
齐善行对李世民狞笑着:“秦王请了。”
李世民面无表情地冷哼一声:“好说。”
“秦王勇武过人,我等不敌,只好用这等手段相请了。”
见李世民歪着头不理自己,齐善行继续说:“我知道秦王心中不豫,怪只怪……”
他将视线瞥向白慕野:“怪只怪你这军医满口谎话,害人害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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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背锅侠
白慕野气得差点儿跳起来!
这什么逻辑?关老子毛事啊!
你自己想找人家麻烦,还要装得道貌岸然!装就装吧?不找个背锅的难受是不?
妈卖批啊!不要脸的东西!你今天要是弄不死老子,老子非得弄死你不可!
白慕野压着火气没说话,想看李世民怎么说。
李世民事先已经听白慕野说明了缘由,听齐善行挑拨不由扯动嘴角,盯了他半晌,说出的话令他眯起一双老鼠眼,大为恼火。
“白大夫被尔等错绑上山,乃是代我受过,他若不随机应变,还能活到此时?分明就是你贼心不死,还要栽赃良善,着实无耻!”
干得漂亮!李哥!你是我亲哥!
白慕野在心中直为李世民叫好。
看不出来,平时沉默到近乎木讷的李世民,怼起人来也是相当过瘾!
齐善行脸色一沉,如同撕下了一层伪善的面具,朝身后手下一挥手:“来!请秦王!”
二对十三,拳头对刀剑,白慕野和李世民脸上均不见丝毫惧色。
齐善行下完命令,自己却退到一旁看热闹。
白慕野不经意地回头瞥了一眼,发现周泽和柴少宜还在原地拉扯,明显是柴堇不肯离开。周泽急得汗水混着雨水哗哗地往下淌,却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这妮子跟这瞎参合什么呢?
李世民也发现了后头的异状,他没有回头,却瞥了旁边的白慕野一眼。
白慕野勉强保持镇定,要是只有他和李世民那百分之百可以放手大干一场,可后面这俩……
按照来这里不到十二小时内领教过的唐朝人的揍性,挟持人质什么的太各应人了!
现在站在自己正对面的,正是那个掳自己上山的男人,叫什么天振的。
白慕野打量了这些人一圈,看得出,只有这个人还像那么回事,其他的也就是跟下午偷袭自己那几个人差不多段位——恩,差不多钻石和青铜的差距。
白慕野忽然想起了魏金弥,这人曾喊过魏金弥“小妹”。
亲生的吗?
看眉眼,倒还真有几分相似——魏金弥清秀,对面这人虽然壮实,可也不糙。
白慕野心中一动,试探着喊了一句:“魏——天振?”
魏天振同样浑身湿漉漉的,听到白慕野突然喊自己的名字,眉毛疑惑地往起一凑,端好的架子又放下了:“作甚?”
哦——你也姓魏呀?果然是亲生的!那就对不起喽——
白慕野贼兮兮地一笑:“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逃出来的吗?”
魏天振果然一怔,接着马上瞪圆了眼睛:“我小妹呢?”
“你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不过回去晚了可就……”
白慕野故意欲言又止,让魏天振更加焦躁。他回头看了看两丈开外的齐善行,心底已萌生退意。
齐善行冷眼看透一切,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好你个信口雌黄的小子,谎话还真是随口就来啊!
齐善行看得出,李世民看得出,可偏偏就是当事之人魏天振看不出——其实即便看出端倪,他也不愿拿小妹安危冒险。
魏天振的心乱作一团,不太好违逆齐善行的意思,又担心山上的魏金弥,一时陷入两难。
白慕野笑的更加邪性,他伸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细细的一缕长发,当着魏天振的面在手上缠了几圈,然后在半空甩来甩去:“看看,看看——这是什么?”
魏天振瞬间就炸了毛,他并不确定那头发就是魏金弥的。可那一缕青丝就像一根夺命的绳索,明明缠在白慕野的手指上,却像绕住了他的脖子,让他呼吸困难,濒临崩溃。
他手中长剑朝白慕野一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这厮给我等着!”
说完,长剑还鞘,飞快地朝拴马的隐秘处跑去。
对方的人手当中,有两个人迟疑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和魏天振的关系十分亲密,胜过齐善行,见他急匆匆离去,恐怕有事,两人交换一个眼神连忙一甩袖子跟了过去。
白慕野感觉齐善行现在的表情五颜六色十分好看,估计就差当场骂街了。
留下一群乌合之众就好对付多了,包括那个脑满肠肥的首领齐善行!
剩余几人面面相觑,李世民看出,他们被白慕野三言两语挑拨得军心大乱,不由对这怪人更加刮目相看——虽然对他的谎话心里始终不怎么舒服。
诛人先诛心,此人不但胆色身手皆非凡人,谋略才思也属翘楚,值此乱世,不可或缺。
他想要笼络白慕野的心思就又坚定了几分。
白慕野哪知道自己一不留神就成了李世民的猎物,他还瞪着俩眼珠子跟齐善行较劲呢!
齐善行一脸志在必得,仿佛对面这几个人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现在白慕野特别想痛揍獐头鼠目的齐善行一顿,可惜中间还隔着好几个人。这种状况下,擒贼先擒王什么的根本就不现实!
没兵器,后面还俩拖油瓶,身旁这位大爷又必须得囫囵个儿地活着,这尼玛……
雨又渐渐大了起来,可所有人包括周泽都纹丝不动,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白慕野看了李世民一眼,发现他正望着远处出神,好像一点儿都不在乎眼下的危机。
神经大条者得天下?
反正白慕野也没打算指望李世民,他转向齐善行:“你捉秦王干什么?”
齐善行瞥了他一眼:“有用。”
废话!
“你想换回窦建德?”
话一出口连李世民都愣住了,齐善行更是大惊失色,他脱口而出:“你如何得知?”
土鳖!就算不知道历史,可你们连秦王的尸体都不嫌弃,还不够说明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