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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 昏迷,不醒
以免陌愆是有发高烧的可能,叶忻沫想都没想,便直接将外衣除下摸索着披到陌愆的身上。
忽然,右手手心似乎碰到了什么尖锐物,猝然一痛,叶忻沫不由得抽了一口冷气,用指尖感受了一下,她摸出是一颗石头,为防再次磕到,将其拿起就随意往后一抛。
手心一片火辣,叶忻沫能感觉到伤口划得挺长。蓦地感受到上面一片湿濡,她觉得心疼不已。她宝贵的、人人趋之若鹜的鲜血啊,也不知道到底流了多少呢。
等等,她的血不是能解毒的吗?现在流了血也是浪费,干嘛不试试喂一下陌愆呢?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她摸到陌愆的嘴,并将手心发疼的位置放到了上面。
还好陌愆是个男人,如果他是个女人的话,被人几乎都摸了个遍,指不定会要求负责呢。
一阵寒风吹来,打断了叶忻沫无聊的设想,冻得她全身一颤。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被风吹多了的关系,她觉得自己的头晕乎乎的,忽然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
估摸着应该差不多了,她便准备起身去叫人来帮忙了。不料刚站起来,便被一阵晕眩所侵袭了。下意识地握起拳头,她先是被右手上的疼痛刺激了一下,再是被上面大片的粘稠感给吓了一跳。
接着,她只觉得眼前一花,便没了意识了。晕倒前,叶忻沫在心里是这样咆哮的:“天哪,我到底是流了多少血啊!”
夜渐渐深了,台上的表演也在不知不觉中结束。柳如烟见大多数的客人纷纷搂着各自包下的姑娘上了楼,嫣红的嘴角轻轻扬起。看今晚的情况,应该会有不少的银子进账呢。
思及此,一双美眸便不由自主地朝对面的看台望去。远远地就看到那扇大开的木窗内两张椅子是空荡荡的,柳如烟不禁一愣。公子什么时候离开了,她怎么没注意到呢?
“天哪,这是什么情况……”
“好吓人啊,怎么都是血啊?”
楼下响起了一阵骚动,柳如烟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抱着一个用衣袍裹着的人快步从一侧的楼梯往楼上走来。
裹着人的那件衣袍上边有一块块的血渍,有一块好大一片,看着甚是吓人。再往上看,见那个往楼上走来的男子也是一下巴的血,那血的颜色深红,已然已经干涸。
看清那张脸是谁的,柳如烟愣是吓了一大跳。见他已经走上楼,她连忙跑过去,急忙问道:“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陌愆面色有些难看,一边走一边对她交代道:“快去弄些金疮药和纱布过来,还要热水。”
“好。”柳如烟点点头,便立刻离开去着手准备了。
踢开走廊尽头的那扇房门,陌愆走进去,立刻将人放到了床上。抽出那件褶皱又肮脏的袍子扔到地上,他拿着握着叶忻沫受了伤的右手手腕,拉过床上的被子为她盖上。
看了看她还在微微渗着血的手心,他毫不犹疑地将身上的衣衫下摆撕出一条,然后将其绑在了叶忻沫的手腕上。
接着,他倾身翻开她的上眼皮检查了一下,探了探她的脉搏,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受寒加失血过多,还好他醒来得及时,不然叶忻沫真的很可能会出事。
端详的这张精致却苍白的脸,陌愆的心情是说不出的沉重。他没想到,这次的发作会来的如此之快,更没料到竟会在叶忻沫面前突然发作。要是再这样发作个两次,他……他的时间,是真的不多了。
血蛊的发作,是无法抑制的,但是叶忻沫的血,是真的起到了缓解痛苦、缩短承受时间的作用。
之前醒过来时所看到的状况,真的让陌愆呆若木鸡。发作的时候除了全身撕扯着的疼痛,他就什么都感受不到。更不知叶忻沫何时在外面那种寒冷的地方解下衣服给自己披上,割开手心给自己喂血了。
他不知自己是不是发作之时的样子太痛苦,吓到了叶忻沫,以至于她慌了神而将伤口割得那么深。但是叶忻沫慌乱之下而做出的行为,真的让陌愆受到了震撼。
在叶忻沫看来,他应该是帮了她许多,但是仔细想来的话,也只是举手之劳罢了。况且,那还只是叶忻沫表面所看到的而已。
陌愆忽然想到了方才在花园时叶忻沫所说的那些话,她说,他做事不求目的且毫无心机,说他和那个与他相似的男子并同一类的人。这一番话,无疑是在他的脸上打了响亮的一巴掌。这种话对他来说,无疑就是一种讽刺和对照。
他陌愆,根本就不是像她表面所看到的那般简单。也许和那个男子相比,他还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叶忻沫,还真的是看错人了。
所以,听着她说着一些掏心掏肺的话,听着她说着感谢,他觉得自己根本就无法面对她了。然而,叶忻沫救他的行为,无疑是在他另一边脸上扇了一个巴掌。
为了他这样的人,她不顾性命地救他,值得吗?
看到叶忻沫的眉心紧皱,陌愆伸出手,想要为她抚平。听到一阵脚步声逐渐靠近,他又连忙将其收回。
柳如烟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去,身后还跟着一个拿着小药盒的女子。“公子,我来了。”
见陌愆起身,看到自己身后的人,柳如烟连忙解释道:“小小会医术,我找她过来帮忙看看。”
点点头,陌愆便让开了。“她的手受伤了,伤口需要处理。”
梁小小默不作声地走上前,坐到床边拿起叶忻沫的手查看。过了一会儿,她便道:“伤口两侧外翻,有些深,表面有沙粒,需要清洗和缝合。”
说着,梁小小便将放在膝盖上的盒子打开,一边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布包,一边道:“如烟姐,麻烦你帮忙清洗一下伤口。”
“好。”如烟将手中的木盆放到床边的地上,蹲下身子将热水里的布捞出来拧干。
在如烟给叶忻沫轻轻擦拭伤口的时候,梁小小从盒子里拿出一小截蜡烛,为要缝合的工具消毒。
打打杀杀的血腥场面陌愆不是没有见过,但是接下来的情况,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于是他便背过身去,对着门口的方向出神着。
身后床上昏迷着的女人似乎不堪疼痛,口中发出一阵阵的嘤咛,那一声声低低的细细嗓音就像是一计计闷雷,硬生生地打在他的心口上,既振聋发聩又让他疼痛不堪。
不知过了多久,梁小小说了声“好了”,便动作利落地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然后直接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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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 竟然,回去
柳如烟察觉到陌愆有些怪异,看着他的背影,不禁有些担心。“公子,你怎么了?”
陌愆没有回答,只是道:“叫厨房准备好一些补血的东西和药材,等她醒了就叫人送上来。”
“是。”既然陌愆不愿说,柳如烟也不敢再问什么,只好端起地上的木盆越过往外走去。
“慢着。”陌愆忽然出声叫住她。
柳如烟停下脚步,回过头便看到陌愆看着某处出神的表情。只见他薄唇轻启,定定道:“还是不要准备药材了。”他记得,她好像很讨厌吃药。
“好。”虽然有些不明所以,如烟还是应下然后离开了。
陌愆就保持这个姿势站了一会儿,然后才缓缓转身,去看叶忻沫那只搁在床边的手。
那只纤细的手被纱布包着,直接覆盖到了指关节,只露出了五个指头。纱布包得厚实且臃肿,与那尖尖细细的指尖成了一种对比。
陌愆迈出脚,走到叶忻沫的床前,居高临下地端详着她的娇颜。这个女子眉目如画,生得钟灵毓秀,却弱骨纤形,看着很是娇弱。
然而,她襟怀洒落,能吃苦耐劳,完全不似一般女子那样的羸弱娇柔。一场失忆,竟能让一个人变得如此不同,变得与原来截然相反,也变得让他已然狠不下心肠。
当初,是他太过笃定了,以至于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看着事态发展,却不曾想过,自己也会有入戏的一天。
现在,陌愆认命了。对于这个女人,他实在不能忍心……
他一定要出手阻止不该发生的事情。
睁开眼睛,叶忻沫看到了一片湛蓝的天空。阳光明媚、白云飘飘,天气甚好。
坐起身,她看到的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坡。头一低,发现自己的身上是一身的黑色皮料,叶忻沫猛地一惊。她不是身穿一身男装地在陌愆的茗意楼里吗?怎么会……等等!
瞪大双眼,叶忻沫一脸的不敢置信。她这身衣服,不是当初被陌愆下药那天所穿的衣服吗?天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思绪纷乱之间,她发现前方就是一片湖。于是她立刻站起身,急忙忙地跑了过去。
在湖面的倒映下,叶忻沫看到的是一张好看却无柔媚,精致却满是倔强的瓜子脸。
这张脸,存在于她的证件照片上,却完全不是她每日起床后,在铜镜里看到的那张看着就柔弱到让她觉得碍眼的脸。
这张脸,竟是那个被零界收留,与莫谦朝夕相处了十几年的那个叶忻沫的脸!
腿一软,叶忻沫直接坐到了地上。此刻,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完全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时,身后响起一道柔媚的女声:“你终于来了。”
叶忻沫闻声回头,看到的是一位头梳发髻,身穿浅粉色纱裙的女子。而这女子的脸,她曾在近两百个的早晨里在铜镜之中看个一遍,然后告诉自己,她就在那里。
“你……你……”叶忻沫颤抖着嘴唇,却说不出话来。天哪,谁能告诉她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她会在原来的身体上,而这个叶忻沫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似乎能听到她所想的,女子嫣然一笑,轻声安抚道:“你无需担心,我的阳寿已尽,不是想要做什么,只是奉命来让你做一个选择,好让我的功德圆满罢了。”
没想到女子能知道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叶忻沫尴尬地笑笑,只好不再多想,将心思转到正题上来。“选择?什么选择?”
“你我各有一副身体,你在两副身体上都留过,所以你是宿主。而我阳寿已尽,已经不能在任何身体上停留。”女子笑吟吟地走上前,将叶忻沫拉了起来。
“而你的身体与我原来的身体都有气息尚存,上面皆有你的气息存在,这样是有违规矩的。所以……”女子顿了顿,接着道:“你需要做一个选择,选择留在哪一边,放弃哪一边。”
“你……”叶忻沫愣愣地开口:“你莫不是在逗我吧?”她难道在做梦么?那么这个梦未免也太诡异了吧!
“你不是在做梦。”为了证明自己,女子只好证明自己完全是知道她心中所想的了。“虽然这件事情在你看来有些诡异和匪夷所思,但是这是真的,你就暂且相信我吧。”
叶忻沫瞪大眼,没想到这个女子是真的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看来,她真的应该照她说的做做看了。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叶忻沫想了想,便想开口:“我……”她在后面的那个世界活得好好的,怎么可能还想回到过去的世界呢?如果要她选择,她当然是要放弃过去了。
“你先别急着下定论。”女子伸出食指轻轻按着她的嘴唇,道:“让我先带你去一些地方看看,你再做决定吧。”说着,她便将手袖一挥,覆上了叶忻沫的脸。
叶忻沫只觉得眼前顿时一片花白,待她视线渐渐清明,便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银灰之中。
这是一片钢铁铸造的基地,地上、天花板、甚至是四面全都是银色的方格子。发现女子此刻就站子啊自己的身侧,叶忻沫实在忍不住,便问道:“这……这是哪啊?”
女子微微一笑,笑得极美。“等等你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发起了一阵极有节奏的声响。“滴……滴……滴……滴……”接着便是物品滑动的声音响起,原本四面皆平的墙面忽然出现一个空洞,慢慢向一个方向延伸过去。
定睛一看,原来那是一个控制式的滑动门。“咔嚓”一声,是门开到头卡住的声响。接着,一个身穿米白色风衣的男子走了进来,然后顺着门边的扶梯缓缓往上走去。
那熟悉的身形、熟悉的侧脸、熟悉的蓝眸让叶忻沫震惊不已。“他……他竟……竟然……”那个男人,竟然是她觉得再也没有机会见到的莫谦!
天哪,这个冲击对她来说实在是太大了。要是待会儿他看到她的存在,她要怎么跟他说话呢?
“呵呵……”叶忻沫身旁的女子浅浅一笑。“你现在的形态与我相同,相当于只是一抹魂魄,他是看不到我们的,更是听不到我们的动静。”
听到女子的话,叶忻沫不禁松了口气。
女子拉起她,道:“随我上去看看。”待叶忻沫反应过来,她发现自己已然站定到了莫谦的对面。
这个男人,此刻正一步一步地朝她走来。修长的身姿穿着一身风衣,只显高挑俊秀。一头的黑色碎发剪得比以前的都要短一些,整个人都显得精神又干练。只不过,那双深邃的蓝眸之中,盈满了忧伤与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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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 做个选择
见此,叶忻沫全身一震。这样的眼神,她当初倒在莫谦怀中奄奄一息的时候,就在她闭上双眼之前,她就看到过了。
所以也就是因为这个眼神,知道他当时心中的悔恨,她对他的埋怨与恨意,也就消散得快了。
叶忻沫张了张嘴,想到女子刚才说过的话,她又便闭上了嘴。
蓦地,向她走来的莫谦看着她右边的方向,缓缓从她身旁走过。看着他的手臂擦过自己的肩膀,叶忻沫发现自己真的是没有任何的感觉。
走着走着,莫谦忽然心生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觉。脚下的步子微微一顿,他转头往四下看了看,又接着迈出了脚。
“他……”叶忻沫愣愣地开口。“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女子摇了摇头。“也许是感受到你的存在了吧。很多时候,人的感觉就是这么微妙。”
“是吗……”咀嚼着女子的话,叶忻沫的视线追着莫谦的身影走着。忽然发现前方不远处是一个台子,看到台子上方的东西,她全身一震。
那台面上方是一副很大的水晶棺,那副棺材叶忻沫见过。在她二十岁的时候,曾陪莫谦出席过一次由英国皇室举办的一个拍卖会,那副棺材就是在那里出现过的。
她记得当初是美国零界基地的wilson博士以五百万美元的高价,拍下了这副能释放各种微量元素的棺材。但是她没想到,这东西竟然会到莫谦的手上来了。
不过想来也是,莫谦应该成了零界的头领,向下属要个东西,应该不会是一件难事。
回神间,叶忻沫发现莫谦已经走到了那个台前,站在棺材前面看着里面,神情专注。
那副棺材虽叫住水晶棺,看着也似乎是透明的样子,但是实则不然。虽然外面看着是透明之外覆着一层浅浅的橘色亮光,但是站在外面,其实无法直接透视到内部的。
看着那副棺材,叶忻沫有一种心里发毛的感觉。沉默了好一会儿,她语气有些僵硬地开口:“那里面的人,不会就是我吧?”
“呵呵,你不是心里已经有数了吗?又何必问我呢?”身旁的回答之后带着一丝笑意。女子见叶忻沫怔愣着站着不动,无奈地摇摇头,道:“该面对的迟早是要面对,你又何必退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