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这种就没有经过蒸馏,酒精度不高,比较适合来做料酒用。
酒入锅中,又少许熬煮一会儿,然后再拿来一个纸包,展开之后,里面却是泛黄的砂糖。
盯着这包砂糖,韦仁实突然想起来《天工开物》当中说过炼制白糖和冰糖的方法,好像叫什么黄泥水淋脱色法之类,以后可以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来。
眼下肯定是不成的了,砂糖挺贵的,韦仁实没有本钱。
将拿包砂糖倒入釜中了一半,然后搅拌起来,稍微再煮一会儿,便退了釜底的柴薪。
釜中渐渐凉了下去,韦仁实将里面的各种调料香料捞出来,将放量的琥珀色液体倒入了空着的酒坛子里面,重又封口起来。
这自制的料酒便就做好了。
放一晚上,明天就能够用了。
今日试了煮羊肉,效果还不错。明日再试试猪肉,看看这自制的料酒能不能压得住没阉割的猪肉的腥臊。若能压制得住,那就有好吃的了。
从郑里正家离开,韦仁实贺与李贺并排走着,李容在后面牵驴。
李贺沉默了半条路,快要到韦仁实家的时候,才突然开口问道:“仁实,你怎的突然懂得了这么多东西?我都快不认得你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是么?”韦仁实笑问道:“那长吉你觉得我是变好了,还是变不好了?”
李贺摇了摇头,说道:“我也说不准,不过,该是好了的罢。”
“以前我一心里面只有读书进学,参加科考,走入仕途,完成祖父和父亲未完成的夙愿。”韦仁实看着李贺,说道:“后来我开窍了,我明白了这世上的路不止一条,每个人的道路也都不同,我大可不必非要不撞南墙不回头。人啊,有时候一条路走不通的时候,其实是可以换一条路走的,全然用不着非要一条路走到黑。换条路子,说不定又是一番海阔天空。条条大道通长安啊!长吉我希望你记住我的话。”
这话既是对自己说的,也是对李贺说道。
韦仁实希望自己这个发小日后有朝一日可以想起来这句话,别一条路走不通之后,就觉得好似天下再无路可走了。
“好,我记下了。”李贺毕竟还是年少,那些经历也都还没有发生,眼下只是听韦仁实说的郑重其事,于是点了点头。却又问道:“这么说……仁实你不打算再进学了?”
“倒也不是,且走且看吧。”韦仁实笑笑,眼见已经到了自己家门口,便道:“天色已晚,再不回去婶婶该担心了。我就不让你了。明天中午记得还去郑里正家,我让你再尝尝另外几样美食。”
“好!”李贺兴奋的点了点头,然后跟童子一道往自己家回去了。
韦仁实站在门外面吹了会儿风,抬起手臂左右嗅了嗅,问着没有酒气了,这才转身敲了家门。
兮儿从里面将门打开,偷偷的朝屋里指指,给他打了个眼色。
“生气了?”韦仁实小声的问道。
兮儿摇了摇头。
韦仁实便放心了,进入家中,径自走到屋内。
“阿娘,怎么还不睡?”韦仁实问道。
“郑里正今日送来了些肉汤还有饼子,我让兮儿收拾着,你回来了,便让她热与你喝。”太夫人见韦仁实回去,于是对他说道。
韦仁实有些感动,说道:“阿娘,我已经喝过了。从长吉家回来的时候遇见郑里正,他喊我去喝,这才回来的晚了些。让兮儿热了,阿娘喝了吧。”
顿了顿,又试探着问道:“阿娘,祖父跟阿耶一直没有考中进士,就没有想过做些其他的事情?”
太夫人皱了皱眉头:“怎的突然这么问?”
“今日听到一句话,说条条大道通长安。”韦仁实先让兮儿去热了羊汤,然后才坐下来,对太夫人说道:“孩儿听过此言,便觉得这人世间的活法太多了,何必非要一条道上走到黑呢?”
“韦家向来以学问传家,读书进学,步入朝堂,是所有韦氏子弟都要做的事情!”太夫人答道:“咱家虽然只是庶出,但祖训总不能忘记的。”
“活不下去的时候也不能忘?”韦仁实反问道。
太夫人沉默了一下,又道:“可眼下还没到活不下去的时候。好了,你这些时日到底是怎的了,说话做事,全然与以往不同,为娘都觉得你好似换了个人一样!”
韦仁实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心里却想着,看这般态度,自己干的事情还得继续再瞒些时日。
也罢,等到自己做出名堂了,也就不再担心太夫人反对了。那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就算是反对也没有用了。
一念及此,却又不禁期待起来明日要做的猪肉滋味儿了,只想让晚上赶紧过去,快些到了明日。
………………………………
第二十章 料酒
第二日一早,韦仁实便又跑出门去。
郑里正已经准备好了几辆驴车在等他,二人领着驴车往福昌县城赶去。
到福昌县城之后,将又打造的耕犁组件都给取了带回昌谷。
路上韦仁实时不时的跳下驴车,从路旁抱起一些石块儿放回驴车上面,准备回去之后做灶台用。
回到昌谷,二人在郑里正家组装耕犁。
郑里正拍着那些耕犁,说道:“我已经跑了四个邻村,这四个村子总共定下了十来架。能挣来两贯铜钱。”
“还行。”韦仁实点了点头,笑道:“该准备中午的吃食了。”
一边说着,一边将沿路搜集的石块搬下来堆砌。
郑里正便上前帮忙,倒水和了些黄泥,往石块的缝隙里面糊。一面糊着,一面又说道:“等县衙的告示出来,福昌知道这种耕犁的人就多了,那时候找上门来定的人会更多。我寻思着,咱们老得去福昌打造,也不方便。干脆不如就在咱们昌谷直接做?”
“那倒是更好。”韦仁实点了点头,又道:“不过,咱们昌谷的铁匠和木匠都在外头做活,也不能总将人家喊回来啊。”
“他们在何处做活不是做活,喊回来做上一批,等卖完了再做一批就是。”郑里正说道。
“万一一次做太多,压在那里卖不出去呢?”在卖耕犁这件事情上,韦仁实还是更加倾向于先下订单再按订单数来做,免得积压。
郑里正笑道:“耕犁会能卖不出去?三百文钱也不是甚么大数目,就是一家买不起,三家五家的合伙也总能买得起了。谁不想自家有自家的耕犁?不碍事,这本钱我来出。”
“郑叔好像很有钱啊。”韦仁实笑起来,打趣道:“莫不是种地之外还有私活?”
“还真是有些。”郑里正点了点头,道:“我那兄弟在外头做生意,我离开行伍的时候混了些赏赐,投了进去,总能分到一些薄利。”
韦仁实笑道:“想要赚钱还是得做生意啊!可惜我阿娘决计不许。对了,郑叔是未有婚配,还是原夫人她……”
“咳——未曾婚配!未曾婚配!”郑里正顿时竟然有些不少意思,挠了挠头,转过脸去拍着灶台外面贴的黄泥,说道:“这不是入了行伍么……去的时候念着万一回不来,岂不是耽搁了姑娘家,就没说。回来已经老大不小,周围也没个太对眼儿的,一来二去的就耽搁了……”
韦仁实咧嘴笑了起来。其实他从后世而来,观念不一样,还真是不介意太夫人再走一家的。
她才三十,这么早就守寡,也挺苦的。若能有个对她好的人搭伙儿一起过日子,是件好事。
嗯,这个郑里正还得再考察考察。
“成了。”韦仁实看看灶台,然后从旁边拖来柴禾,拿火镰点了蓬草与树皮,引燃了柴禾,生火起来。
火烤之后,黄泥变硬,收住石块儿,灶台变得更加结实。
大铁锅被郑里正端来,放上灶台。韦仁实舀一瓢水倒入锅中,再用布擦了干净。
然后切下一块猪油,摁入锅中来回抹了起来。
抹完之后用热水略烧片刻,倒水擦净,在此放入猪油涂抹。
这过程重复了几遍,又倒入些芝麻油滑了锅,这口铁炒锅就算是开好锅了。
“韦郎君今日又要做何等美味?”郑里正颇为期待的问道。
“猪肉。”韦仁实答道。
郑里正的脸色就有些微变,笑道:“猪肉腥臊的很,韦郎君怕是没有吃过吧!”
“世人不得养殖之法,所以养出的猪肉质又柴又臊。又不知道烹制之法,所以也压不住那股子骚味儿。”韦仁实笑道:“昨个儿不是做了些料酒?今日就是试试那料酒能不能压得住猪肉的腥臊。若是能压得住,就说明料酒很有用处。对了,郑叔,六阿翁家的大娘可回来了?”
“你惦记着让人家帮你烙饼?”郑里正笑道:“倒是还没有回来。田大利在衙门当值,总得等他何日得闲,才能回来一趟。”
“也不是烙饼,做法有点儿像蒸饼,不过不是用蒸的,得先发面。”韦仁实说道,又将釜搬出来,往里面添好水座着,自己则去揉面和面。
郑里正从屋里拿出一块儿老面头来,递给韦仁实。
“郑叔还有这个呐?”接过来老面头,韦仁实有些吃惊。
郑里正一乐:“我不吃蒸饼还是咋?又一个人过,不自个儿蒸还怎么着?”
老面头就是上一次发面时候留下的,里面有上一次发面时候产生的酵母菌,糅进新发的面团里面,有助于面团发酵。
韦仁实挺高兴,若是等自然发酵,就要慢上许多了。
将老面头糅进面团里,盖好放到距离灶台不远的地方,温度高些发酵的更快。
釜中的水已经沸腾,韦仁实将猪肉切成块放入里面,煮开后撇去浮沫,然后再放入各种调料香料,倒进去料酒,一齐继续熬炖起来。
小火慢炖之下,肉香渐起,韦仁实仔细闻闻,仍旧稍微还有些腥臊,便又倒进去了料酒,想了想,将昨日剩下的一小截干松木也褪了皮之后丢了进去。
二人一边等待,一边继续组装耕犁,待将剩下的耕犁全都组装完,面也差不多发好了。
韦仁实过去揉面,揉了几下之后,便习惯性的准备放碱。
一伸手,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来,这时候还没有碱!
韦仁实暗道不妙,这没有碱,那做出来的蒸饼岂不是酸的?那多影响口感啊!
“呃,郑叔,你做蒸饼的时候,是如何防止它蒸出来有一股酸味儿的?”韦仁实转头向郑里正问道。
郑里正一愣:“蒸饼吃着不就是一股子面酸味儿?所以大家伙儿才都好吃烙饼吃胡饼。”
韦仁实一听,知道这时候的人还没有办法,于是仔细回忆起来。
少顷,韦仁实突然一拍手,笑了。对了,没有碱,有草木灰嘛。自己小时候看外婆揉面蒸馍,或是做拉面,不都是揉进去些草木灰水。
草木灰这东西呈碱性,揉进去可以中和发面里面的面酸味儿。
一念及此,韦仁实便顺手过去将引火时候剩下的草木灰抓了一把,兑了水,参进了面里,用力揉了起来。
“哎!嫌酸也不能糟蹋啊!”郑里正见韦仁实将灰揉进了面里,顿时喊道。
韦仁实不理他,揉好面擀成饼,做了火烧出来。
………………………………
第二十一章 羊肉卷饼猪肉夹馍
肉香渐渐四溢,门也被敲响了。
郑里正打开门,外面三个人却是焦海清和李贺、李容。
“你们怎么一块儿?”韦仁实问道。
“路上遇见了。”焦海清说道:“这位李郎君竟然就是李长吉。我听大哥说过,福昌有一个神童,七岁便能写诗,名曰李长吉,不想竟然能在此处结实!”
“焦郎君谬赞了。”李贺随口答道。心思已经跑到院子里面了。
焦海清一边取出手巾擦汗,一边抽着鼻子,问道:“真香!跟昨日又不一样,不知道今天是甚么肉?真香!”
“猪肉。”韦仁实笑道。
“啊?”焦海清愣了愣,又笑道:“仁实兄莫要诓我,我素喜食肉,可唯独那猪肉一煮就是一股子腥臊气,让我吃不下去。可绝不会这么好闻。”
“我有秘方。”韦仁实笑道:“用我这秘方,不但能去了猪肉的腥臊,还能激发起肉香,食之绝不亚于其他的肉类。”
韦仁实将几人领进门内,火烧已经做好,腊汁肉也煮的烂透。
用刀将火烧馍从中间划开一道缝隙,然后将腊汁肉捞出来,混着几根薤白剁碎,填入火烧当中,这肉夹馍就做好了。
猪肉煮的好了,便自然多汁,肥而不腻,瘦而不柴。肉汁渗入火烧当中,肉香糅合了面香,咬上一口,绝对滋味儿。
“试试。”韦仁实将肉夹馍递给焦海清和李贺。
二人都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凑上去仔细闻闻,果真闻不到一点儿腥臊,于是就鼓起勇气试着咬了一口。
“嗯?!”一嚼之下,二人吃惊不已,却顾不得说话,大口大口啃了起来。
郑里正则好奇的撕下一块儿火烧馍送入了嘴里,嚼了几口,吃惊道:“韦郎君,这面饼怎的没了面酸,还如此甘甜?”
说罢,又突然想起来,一拍腿:“草木灰!是因着你放那把草木灰?!”
韦仁实笑着点了点头。
“哎呀!光是这面饼,就能称霸福昌啊!”郑里正大声称赞道:“不说福昌了,便是去洛阳,去长安,也没这不带面酸的面饼啊!韦郎君,你可真是神了!”
“仁实兄,不如你出手艺我出钱,咱合伙儿开个食楼吧!有仁实兄这般手艺,那兰昌楼算个甚子!”焦海清虽然听不懂什么草木灰的,但是却能听懂郑里正说的这句话,便两眼一转,立刻说道:“咱们就卖昨日那羊汤,还有这些夹肉的饼子,准能成。”
“我这野路数岂能跟兰昌楼的大厨比。”韦仁实笑道:“不过你这提议倒是不错。可惜这几样东西注定不能往大里做。你若是盘个小铺子,一个人两个人的,专卖这几样,或可日子无忧。但指望它们开食楼挣大钱,是指望不上的。这些都是薄利广销的东西,且做起来简单,旁人看几回试几次,也就能做出来了。”
“可他们如何能做得出仁实兄做的滋味儿?”焦海清问道:“吃食这东西最重要的就是滋味儿,滋味儿不一样,那也只是徒有其表而已。”
韦仁实一笑:“所以我准备卖能让他们做出这等滋味儿的东西。”
焦海清眼中一亮,立刻凑了过来:“仁实兄!仁实兄,这事儿咱俩可以仔细商量商量!”
韦仁实笑着看他,却不说话。
焦海清又道:“仁实兄是读书人,虽说这手艺本事厉害,可到底不方便做这商人的勾当。仁实兄若是跟我合伙儿,只消提供手艺做法,做出了东西,我则拿出去卖,所得红利,咱们一起分。如此一来,既不耽搁仁实兄读书进学,又不损了仁实兄的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焦兄真想做这生意?”韦仁实笑问道。
若是能跟焦海清合伙,韦仁实还真觉得挺不错。
他出技术,焦海清出渠道。
韦仁实想要做的事情很多,断然不会一门心思全都投入到调料生意里面。要是焦家条件合理的话,倒也不介意做个甩手掌柜。
不过,若是想一次性的买断技术,那肯定是不行的。
焦海清点了点头,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韦仁实。
“这可不是个一锤子买卖,调味的东西,用些就少些,用完了就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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