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生这张嘴还真是能吃出好东西。”李诵笑道:“这些稻米可不一般,乃是渤海国每年进贡的卢城稻,其米重如沙,亮如玉,汤如乳,溢浓香,乃稻米之极品。”
卢城稻?原来是它啊!
韦仁实后世里自然听说过它的大名,国宴所用的米的前身嘛。
却听李诵又道:“既如此,孤便给韦生十石卢城稻,明日令人送去。”
十石?
那怕不就得有五百来斤了罢?!
没想到竟然给自己这么多!
韦仁实当即大喜,行礼道:“臣谢太子殿下赏赐!”
“哼!就知道吃嘴!”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传过来,扭头一看,却见李代宗儿一连不屑的看着韦仁实。她还在为刚才没有尝到烤肉拌饭而不满。
韦仁实笑了笑,像是没有听见似的,故意看了她一眼,又对李诵说道:“殿下,其实这稻米可不仅仅只有煮粥、蒸饭这么吃法,臣还知道些其他的吃法,只是苦于没有好米,做不出来。如今既得了殿下赏赐,就可以做出来了,到时候一定献来请殿下尝尝。”
“好啊!看这些烤肉的东西和佐料,就知道韦生的厨艺定是不赖的。”李诵点了点头,笑道。
韦仁实看着李诵,心里觉得有些感叹。
这人还不赖,看来史书上对他评价,倒也没有太过于夸大。
“宽仁有断”,奉天之难的时候遇到战事也能“身先士卒,乘城拒战,督励将士,奋激全军”,还能“从容论争,故卒不任延龄、渠牟为相”,劝德宗不任用奸佞,还用“好乐无荒”来劝德宗不要沉迷丝竹宫糜,又“未尝以颜色假借宦官”。
后来韩愈编写关于李诵的史书,评价道:居储位二十年,天下阴受其赐。
若是能活的时间长些,李诵登基之后未必不能给大唐带来中兴之局。
可惜了。
果然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啊!
………………………………
第一百五十八章 风疾之兆
历史上,李诵是因为中风,而瘫痪在床,丧失了行动能力,又因为中风的后遗症,导致不能讲话。
所以只能依靠宦官李忠言,和牛昭容来向外传递信息。
这么想来,他应该不算是彻底的失语,估计是因为中风导致口歪眼斜,无法正常的说出话。
中风就是在后世里,也还是以预防为主,多数时候也是没有什么有效的治疗手段,康复起来也是恢复得都不太理想,更别说这个时代了。
后世里韦仁实教书的第一年,带他的老教师就是突然中风,虽说不是太严重,可还是留下了些后遗症,没法再讲课,就在学校里锁个大门,看个饭队,发发粉笔之类的搞搞杂。
他就住在学校里,韦仁实因此倒也从他那里知道些关于中风的东西。
可那也只是些“说起来有效但其实还是得听天由命”那种法子,什么蜜蜂针灸疗法啦,槐花茶啦,吃银杏果、泡银杏叶茶啦……之类。
至于到底是不是真的有效果,估计还是因人而异的。
说起来,预防中风最根本的还是预防高血压,焦海清那些东西倒是可以让李诵也试试,聊胜于无。
只是也不敢贸然说啊。
“……韦生明日且还继续照常往崇文馆读书,暂不必一同前去。”韦仁实正在心里琢磨着,便听见旁边李诵和高学士提到了自己的名字,便侧耳听了一句。
高学士点了点头,道:“那这些东西殿下还是一起带去,如今日臣所演示一般,与陛下演示一场,想来更明白些。”
李诵答道:“不错,孤正有此意。”
说罢,李诵想了想,又道:“此事好处显而易见,孤猜父亲不会看不在眼里。倒是韦生的赏赐,如今却不好定论。”
说完,他转头看向韦仁实,道:“倒不是说父亲不会赏赐韦生,只是韦生如今才十二岁,已经是渭南县男,却是不好再往上进封了。”
没有一点封赏肯定是不会的,这一点韦仁实倒是放心。于是也将场面话说道:“臣是无所谓封赏的,不瞒殿下,想出这么个法子,其实只是不想每换一本课本就要抄书罢了。”
李诵又哑然失笑,正待说话,却突然神色一怔,接着抬起右手,朝自己的左手上面揉去。
一边揉捏,一边沿着手臂上去。
旁边一个女子立刻过来,一连关切的问道:“殿下可是胳膊又麻了?”
李诵点了点头,那女子便两手帮他揉捏了起来。
见韦仁实盯着自己,李诵便苦笑一下,说道:“孤的身子一向不大好,这几个月这条手臂又开始发麻了,这已经是第三回。”
“罗太医的方剂难道无效?”高学士面露担心的问道。
李诵道:“罗太医言此乃风疾之兆……”
高学士愣了一愣,说道:“殿下吉人自有天相,想来定然可以痊愈。”
韦仁实在旁边听着,却在想这唐朝皇帝老李家看来是遗传的心脑血管疾病因素,光是史书上白纸黑字有明确记载的,患风疾的就有唐高祖、唐太宗、唐高宗、唐顺宗、唐穆宗、唐文宗、唐宣宗……
“殿下可会有时候突然眼前一黑,但过一会儿便又好了?”韦仁实问道。
李诵点了点头,道:“的确如此。”
韦仁实叹了口气,看来果然是中风的前兆。这么发展下去,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出现小中风的情况,然后随之而来的,就是真正的中风了。
“韦生也懂得这些?”李诵问道。
韦仁实摇了摇头:“只是听说过。殿下还是该多请太医诊疗,定期让太医对殿下的身体进行诊视,即便是没有什么情况,也应该定期保持让太医诊视身子的习惯。再者,殿下还可以寻常以绞股兰,又或是以银杏叶,又或是用槐花泡水饮用,或可起到一些预防风疾的效果。”
李诵有些意外的看着韦仁实,道:“韦生既然知道这个?罗太医也只是让孤寻常尽量只食些清素的东西,却不曾让孤用那些东西泡水饮用。”
“多食些清素的的确有用,不过也须吃些肉食才行。不过却须只**肉,不能吃肥肉。”韦仁实说道:“最好是多食鱼肉,对殿下的身子很有好处。还有多食橘、柑、柚等果类,也会有所好处。最好,殿下能在这同时,每日里抽出一个时辰的时间,做些不剧烈的活动。比方说速度只比散步稍稍微微快些,但持续不停的走上半个时辰这种,又或是五禽戏之类动作不是很大的活动。若是能每日坚持,便会更有好处。”
“哦?”李诵吃了一惊,看着韦仁实,道:“这些法子有效?”
韦仁实想了想,道:“只要能每日坚持,便会有效预防风疾。”
说罢,又补充道:“还需不得再饮酒,不久坐,另外,还需殿下心情轻松些,也很重要。”
李诵听罢又点点头,道:“这倒是罗太医也有交代。”
却见韦仁实神色极其严肃,很是郑重的对李诵说道:“太子殿下!殿下须极其重视此事。殿下已然手臂麻木,眼前出现黑蒙,说明已经是风疾来临之兆。若不加以重视,至多至多不会超出两年,风疾必至!”
李诵一愣,旁边的高学士也是蓦地一惊。
不过三人是在一旁说话,韦仁实又可以压低了声音,所以除了三人之外,没有旁人听到。
李诵的神情渐渐肃穆起来,对韦仁实点了点头,说道:“多谢韦生提醒,孤记下了。倘若孤照着韦生的法子来做,能不能将此疾拖后?”
韦仁实想了想,实话实说道:“这些法子对预防风疾的确是能够起到作用的,但是臣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只是这么做对殿下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总好过什么也不做。”
李诵沉默了一下,说道:“孤知道了,今后会多加留意。”
“身体是做事的本钱。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先有一副好身体才是。”韦仁实看看李诵,说道:“殿下先将身体调养好,日后才能一展抱负。”
………………………………
第一百五十九章 范志毅的苦恼
韦仁实从东宫回来,心里对自己刚才提醒李诵注意身体的那番话有些后悔。
这番话该由太医去告诉他,而非是自己。
这么多嘴一番,日后万一要是因为李诵的身体,牵扯到什么事情的话,那就不好了。
不过话既然已经说了出来,而且自己也没有说错,跟没有说满,那说了也就说了罢。到时万一真的有事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就是了。
韦仁实坐在马车里,往延康坊回去。马车匆匆而行,因为已经快要到宵禁的时候了。
不多时,到了家门外,韦仁实下来马车,却看见有人坐在自家门外的台阶上面,旁边是家里的门房,正一连焦急的来回张望。一看见韦仁实,便立马跑了过来。
“公子,范公子不知何故登门找您,小的请他进去,他也不进去,就这么坐在门外,小的怎么请他都不进!”门房急匆匆的对韦仁实解释道。
韦仁实示意他没事,让他过去,然后自己走到门口,见范志毅坐在台阶上面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拿着马鞭无意识的摆动着,一连的愁容和苦恼。
“我说志毅兄,这是怎的了?”韦仁实开口问道:“怎的跟霜打了似的?”
范志毅重重的叹了口气,道:“唉,仁实哥儿,你可算是回来了!”
“进去一边暖和一边说?”韦仁实问道。
范志毅摇了摇头:“不想。比着我心里面的冷,这冷天算啥?”
韦仁实噗嗤一下笑了出来,道:“怎么了这是?莫非是杜姑娘那里出了甚么差池?”
一边说着,韦仁实一边也在旁边台阶上坐了下来。
“我亲手学会了做那零嘴儿,过去做与了杜姑娘。杜姑娘刚开始很是开心来着!她还看见我手上被油烧的地方,还特意找了獾油亲手给我涂上呢!”范志毅说道:“我去了几天,杜姑娘都很高兴,我也没有说错甚么话。可今日杜姑娘突然不愿意见我了!”
“不愿意见你了?”韦仁实问道:“可有说什么话?”
“她就是不见我,躲在屋里不出来。还在那里哭哭啼啼,说甚么让我日后不要再去找她,还说什么让我令觅佳人!”范志毅气呼呼的将马鞭往地上一摔,说道:“这算是什么话!我范志毅若是想要令找别的女子,早就找了!”
韦仁实见过那个杜姑娘,她属于那种外柔内刚的女子,又听范志毅说过她因为救他而在脖子和后背上留疤的事情,心里大抵便猜到杜姑娘的想法了。
哎呀,这种患得患失的小女子情绪,真是酸臭的恋爱味儿啊!
韦仁实问道:“志毅兄,你以前有没有被杜姑娘拒绝过?”
范志毅点点头:“自然有。”
“那时候你是如何做的?”韦仁实又问。
“我认定的事情,岂会是那么容易就放弃的?”范志毅手一摆,说道。
韦仁实又道:“那不就成了。你坐在这里唉声叹气有什么用?日后继续就是了嘛。”
范志毅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说道:“可这一回不一样,这一回,我缠的紧了,杜姑娘便说,她想要天上的月亮,说若是我能将月亮送给她,她就答应我。这根本便是不可能的事情。以前就算是杜姑娘拒绝,也从没将话说的这般绝过。我觉得,杜姑娘这一次是动真格的了。唉!”
说罢,范志毅又唉声叹气起来,叹着叹着,突然抬手往自己嘴上打了一巴掌,说道:“仁实哥儿,你说我张嘴是不是贱嘴!前几日我还给你夸下海口,说就算是杜姑娘要天上的月亮,我也给她摘下来。今日杜姑娘可真问我要了。我……我上哪儿去给杜姑娘摘月亮去!”
韦仁实表示单身狗不想说话,并向他送去了一双白眼。
“仁实哥儿,你,你说我该怎么办?!”范志毅苦恼不已,道:“我眼下哪儿也不想去,仁实哥儿,你陪我去喝酒罢!咱们去华春楼,那里有很烈的白酒,清亮如水,却比寻常的酒要香烈的多。”
韦仁实咧嘴笑笑,说道:“志毅兄,酒有什么好喝的。这事儿多简单啊。”
“简单?”范志毅扭头看看韦仁实,说道:“仁实哥儿,那可是天上的月亮!不是旁的什么东西!”
“你随我来。”韦仁实起身拍了拍衣服,一边笑道,一边往院内走去。
范志毅呼的一下站了起来,连忙跟上韦仁实。
到了院中,此刻正是月色初上。一轮孤光映照下,庭院中月光宛如落雪一层,却又似积水般清澈透明。竹子与松柏树影摇曳,却正如水中藻荇,纵横交错。
韦仁实让下人端来一个铜盆,又往铜盆里面倒满了水,然后将其放在院中。
“好了。”韦仁实笑着对范志毅说道。
“仁实哥儿,你莫要拿我取笑了。”范志毅兴致乏乏,无精打采的摇了摇头,说道:“你放一盆子水是作甚?”
“嘿嘿,这一盆子水好看着呢。”韦仁实走到盆边,说道。
“一盆子水有什么好看的。”范志毅叹了口气,说道。
“盆中的月亮好看啊。”韦仁实指了指铜盆,笑道:“志毅兄,这不是天上的月亮么?”
范志毅一愣,继而立刻一步跨了过去,低头往铜盆里一看,一轮明月倒映其中。
“志毅兄……”韦仁实指着铜盆说道:“杜姑娘要天上的月亮,这不就正在此间。”
范志毅一脸的愕然,渐渐转化为惊讶,又渐渐变成了惊喜,又立刻成了一副狂喜之色。
“仁实哥儿!”范志毅激动起来,两只眼睛里面明晃晃的,兴奋的大叫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有法子!”
“明日十五,后日晚上若是天晴,月亮当为最圆。志毅兄便可送去婵娟,博佳人一笑了。”韦仁实对范志毅说道。
范志毅一脸激动的看着韦仁实,过去一把抓住了韦仁实的手,说道:“仁实哥儿,我都不知该如何谢你!”
韦仁实笑了笑,朝他胸口打了一拳,道:“都是兄弟,什么谢不谢的。日后我请你帮忙的时候,难道还得给你送个谢礼不成?”
范志毅咧嘴笑了起来:“对,都是自家兄弟!”
………………………………
第一百六十章 到底还是年轻
独上江楼思渺然,月光如水水如天。同来望月人何处,风景依稀似去年。
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韦仁实心里突然想起了这么一首诗来。
只是,此间不是江楼,月光如水水如天倒是真的,可惜没有同来望月的人,更没有去年的旧时风景。
只有一个非要拖着他来做电灯泡的范志毅!
韦仁实心里很惆怅啊。
“仁实哥儿,你怎么不说话,我有些慌啊。”范志毅在韦仁实面前来来回回的踱个不停,张口说道。
韦仁实送给他一对儿白眼仁儿,道:“这种事情你非得拉着我来算什么说法?合着我给你出了注意,还得来给你当个见证?”
“仁实哥儿,你陪着我,我心里多少有些底儿。”范志毅一脸讨好似的说道:“回头不管成不成,我都请你去咱长安城里最好的留仙阁吃上一顿!”
“好!”韦仁实点了点头,道:“我看月亮已经升起,可以去了。”
范志毅抬头看看天上,深吸了一口气:“好!咱们走!”
二人跨过街道,走到侧门,范志毅敲了敲门,不多时,侧门便开了。
“范少爷!”里面的小厮一看是范志毅,连忙行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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